第1111章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4k）
说完这些话以后，那张巨大的面孔便闭上了眼眸，完全再没有了多余的动静。
——看起来暂时像是让三界大军得到了些许休整的时间。
但无论是三位帝主，还是那些炼炁士们，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因为他们清楚的明白，虽然不知为何逃过了一劫。
但这不过是延缓了毁灭的时间而已。
就像太初所说的那样，等他真正复苏的那一刻，恐怕就是他们毁灭之时。
而对于此，三位帝主……没有任何办法。
曾经立于三界顶端的三位存在，此时此刻，可以说是穷途末路，完全找不到破局之法。
第一次。
他们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感到……痛苦和绝望。
十万年！
为了能够迎战这最后的战争，他们让整个三界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十万年的光阴。
在这十万年当中，一切的发展和演化都停止，所有的万象皆被压制，一切都为了一件事，强大！
倾尽了天地人三界的力量，最终才打造出这么一支远征大军。
但结果呢？
毫无作用。
甚至连一向自负的张百忍，此时此刻都垂头丧气，神色难看。
正当这时，余修从青铜仙殿赶来，见到的是陷入惶恐当中的三界大军和三位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斗志的帝主。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先前他们为了能够激发吗反世之力，灵魂和神念都是大伤，犹如那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如今在这般绝望的打击之下，更是找不到任何的希望和对策。
他们已经无力再遏制那般伤势。
生机，开始缓缓溃散。
就像是已经燃到尽头的火烛那样。
——这怪不得他们软弱。
因为如果是可以抵抗的敌人，他们哪怕战至最后一分，耗尽所有的力量，流尽所有的血，他们也绝对在所不惜。
可眼前的太初，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范畴。
面对这种几乎赖皮一样的家伙，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不，应该说是有的。
余琛。
但可惜的是，如今的他并不在太初世界，而且太初封锁了整个世界，将其拒之界外。
余修来到三位帝主的面前，望着他们颓废不整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这就已经绝望了吗？”
三人抬起头来，已经暗淡的眼眸当中，没有被质问的恼怒，只有深切的……无力。
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样。
余修却并不理会他们，继续开口：“很多很多年以前，在我的那个纪元和文明，在它最鼎盛和繁荣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足迹，天下都是我们的疆域，万族归心，千类同仇，那是一段璀璨的时光。
可大世轮回的突然到来，将这一切都彻底终结。
我的文明毁于一旦，我的子民灰飞烟灭，我的亲朋故友烟消云散，我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面前。
然后无尽的黑暗笼罩过来，将整个文明本身都完全湮灭。
——一丝不存。”
就好像沉浸在了往事中那样，余修没有顾及三人的反应，娓娓道来。
“但我还没有死，或者说我已经死了，却处于一种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我还有意识，但已经失去了位格和力量，失去了曾经的所有一切。
无数次，我甚至都怀疑，那璀璨的文明，那被我深爱着的人们，是否只是一场幻梦。
直到这个时候，我找到了同伴，我找到了同样终结于大世轮回当中的同僚们。
我们在绝望当中，寻找希望。
一次又一次，在新生的文明当中，留下我们的痕迹，暗中帮助他们，尝试了无数种办法，试图让新的文明抵抗住那大世轮回。
我们试过让一个文明发展到顶端和极盛，以此来抵抗毁灭的到来，失败了。
我们试过让一个文明放弃所有的发展之道，专注于防御和隐藏，试图逃过那注定的命运的浩劫，失败了。
我们试过让一个文明集结所有古老文明的技艺和结晶，发展到无穷的顶峰，正面对抗毁灭的降临，失败了。
我们试过让一个文明专注于岁月之道，企图在毁灭到来之前将时光完全静止，以此逃避，同样失败了。
……
一次又一次，我们一次又一次找到方法，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对抗命运，然后一次又一次……感受绝望。”
讲起那几乎无尽的经历，余修的面色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经历那样。
但三位帝主的神色，却已经为其感到无比心惊。
——光是听着余修的讲述，他们就感到一阵的心寒。
或许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真正让人痛苦的绝不是极致的绝望和终极，而是一次又一次带着希望，反复坠入深渊，反复跌倒，又反复爬起来，再跌倒。
“可哪怕如此，我也不愿就此结束。”
余修突然之间，话锋一转！
“我不愿让太初得逞，不愿让他站在天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我们，不愿让一个又一个的文明沦为待宰的家畜，不愿让太初背后的那个家伙将所有的生命都当做韭菜一样收割，周而复始！
我要战斗！我的同僚们也要战斗！我们是失败者，我们是一缕执念，我们是死而不终的孤魂野鬼！
我们发誓，一定要让那些该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一定要让他们看到，他们掌控不了一切！他们毁灭不了一切！他们终结不了一切！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我们永不绝望，我们永不停止！我们永不退缩！”
那一刻，余修死死盯着三位已经失去了斗志的帝主，声音变得冷冽而森寒！
“哪怕三界最终也是毁灭了那又如何？你们的执念还在，你们还会作为孤魂野鬼继续存在，你们还要将仇恨和忿怒都化作斗志，成为新的我们！
直到终有一天……达成夙愿！”
——除了余修以外，其余的至强者们，如今已经得到了“存在”，而且跟着余琛一同消失不见，再也回不来了。
也就是说太初世界唯一的孤魂野鬼，只有余修了。
所以倘若最后三界也为之毁灭，三位帝主便是那孤魂野鬼们的继任者！
他们必须要肩负起曾经的至强者们的责任，将所有的已经毁灭的文明记在脑海当中，同时在黑暗与无声里，试图破局。
那一刻，三位帝主的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芒。
溃散的生机，也在这一刻停滞！
——能达到帝主之境，心性自然是异于常人，先前那般无力地走向死路，不过是因为在绝望和颓废下，无法再遏制那股伤势罢了。
但如今，在余修的讲述之下。
他们方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
他们所经历的绝望，他们所经历的痛苦，他们所经历的无力，对比起余修和那些至强者前辈们而言，算得上什么？
什么都算不上。
于是，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们站了起来，那严重的光芒再度凝聚，那消磨的志气再度聚集。
三人深吸一口气，朝余修一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提点之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完全不是夸张的说法，因为如果不是余修的话，在那一瞬间陷入绝望和颓丧的三人，恐怕真就要无力去遏制那般伤势的蔓延，当着三界大军的面，身死道消去了。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毁灭，我们也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镇元子转过头，看向那天上就好似魔神一般俯瞰着一切的太初。
“——无论用多久，无论见证和经历多少痛苦，无论承担多少绝望和无力，总有一天……我们都要将他从天上，打下来！”
余修欣慰地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责怪他们。
因为这种痛苦和绝望，他们作为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孤魂野鬼，都曾经深切的经历过——一旦扛过来，便成为了隐藏在岁月之外的老不死们，而一旦没有扛过来，便永远的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
这种存在，并不在少数。
——并不是所有文明毁灭以后的至强者们，都能够扛过这种绝望和痛苦，余修等人也曾亲眼见过很多次，没有成为他们同僚的至强者们，灰飞烟灭，连带着他们的文明最后的痕迹一同，消失殆尽。
但眼前的三人，扛过来了。
那就好。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余修深吸一口气，道：“——但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三界的毁灭，只是一个最坏最坏的结果，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
三位帝主听罢，双目中陡然迸发出无尽的神光，就好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那样！
听余修的意思是……他们竟然还有翻盘的机会？
在余琛不在的情况下，在太初已经开始复苏的情况下，在他们即将面对全盛的太初的情况之下？
他们……还没有走到绝路？
“不错，不要放弃得那么早。”余修点头开口道。
“请前辈赐教！”三位帝主眼中光芒更甚，开口道！
“谈不上赐教，只不过……我恰好知道得比你们多一些罢了。”
余修也不卖关子，开口说道：“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先前你们收集来的太初残骸，全部都存放在青铜仙殿当中，由陛下统一保管。
但我想你们也明白，那位陛下虽然伟力通天，可心思却一点也不少，面对那么多太出残骸，虽然那个时候没有想过最后会真让太初集齐他所有的残骸而开始复苏，不过未雨绸缪之下，他还是做了一些准备，一些防范于未然的准备。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他那些举动颇为不必要，但如今想来，却是成了这绝境当中仅存的一缕……希望！”
三位帝主听罢，眼睛一眯。
余琛的为人，他们是无比清楚的，简而言之，阴得不行。
也正是这种谨慎和阴损，让他在尚且弱小之时，便已经能够坑杀比他强大太多的存在。
而如今，他虽然成了三界共主，大部分情况下都无需在施展那些阴谋诡计，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依旧谨慎，依旧阴得没边。
这就是余琛。
“陛下……做了什么？”镇元子开口问道。
“他激发了那反世之力，藏在了那些残骸当中！”余修开口道。
三人听罢，皆是浑身一颤！
好家伙！
真阴啊！
可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太初，早已经拥有了免疫那反世之力的本事，否则先前三位帝主舍命一击时，他就该灰飞烟灭去了。
而余琛的后手，也不可谓不阴。
若是没有这般意外，若是太初仍被那反世之力所克制，恐怕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太初敢将他的残骸回收复苏，都得瞬间灭亡！
而短暂的惊讶过后，三位帝主也是苦笑，将先前的情况讲给余修听了——太初如今已经能够完全免疫反世之力，这般后手，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但还没有等他们说完，余修就打断了他们：“这我当然知晓，你们莫不是忘了，青铜仙殿中的天演盘，能让我看清楚战场的所有一切局势，我自然看到了那家伙拥有了免疫反世之力的权能。”
三位帝主这般一听，都是眉头皱起。
既然如此，为何余修还要说……没有到绝境。
“你们认识了他那么久了。”
余修意味深长地开口，看向三人：“看来还是对他不够了解啊！
不错，他在那太初残骸中藏匿了反世之力，虽然如今已没了任何作用。
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藏在太初残骸当中的东西，只有那反世之力啊……”
那一刻，三位帝主浑身一震，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在形势完全大优的情况下，余琛还能够阴损到将反世之力封到太初残骸当中，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惊为天人”了。
但现在，余修告诉他们，不止反世之力！
——那位陛下，除了在太初残骸当中塞进反世之力以外，还封进了更加危险的东西！
于是，哪怕在如今这般局势之下，三位帝主也忍不住心头暗叹。
——幸亏那位诡计多端的陛下，不是敌人，
要不然自个儿等人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