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
一声悠远的低吟响起，云雾突散，但那龙影却未消失。
在渐开的雾气之中，一条金色的有翼之龙现出了形体，修长的龙躯盘空，体外绕着几朵白云，羽翼舒展，驾驭着清风倏然升空，于雨云中闪现，折空九变，又突然下落，化作一道婀娜的身影落在射蛟台上。
人身化龙，雨师元君的应龙变确实是大成了。
相较起来，姜离的应龙变就差了不少的火候。不过有八九玄功在，他倒是也能将身体完全化龙。
化作人形的雨师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戴着面纱，一双眸子中闪着灿金的色彩，正在缓缓褪去。
她轻轻挥袖，周边的云雾尽皆散去，目光遥遥落在已经接近的师徒三人身上。当看到天璇面上不戴轻纱时，雨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天璇带着两个徒弟徐徐飘起，如一朵轻云，落在巨石高台上，向着雨师元君含笑道：“师叔，恭喜了，应龙变大成。”
“本来是有些欣喜的，看到你之后，就没那股喜意了。”
自己教导出来的天璇都快成三品了，只需踏出那最后一步，而自己则是因为应龙道果的苛刻仪式而难以晋升，这让雨师的喜意一扫而空。
她振袖，一手负于身后，衬托出饱满的胸怀，淡淡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本座，是又有什么事要本座效劳啊？”
就短短的几日接触，雨师元君已是看出了天璇如今的注意力有大半落在徒弟上。
为了徒弟，甚至还甘愿以自身的影响力为其铺垫，相比较起来，她这当师叔的，待遇反倒是还不如一直师侄孙辈的。
都来神都几日了，也不见天璇主动拜见，反倒是她这个师叔上门为天璇护法，以挡阴律司来犯。这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
天璇一听这话，就知道孽徒公孙青玥先前的话语是真的起作用了。历代的天璇长老都是心思缜密之辈，否则不足以在掌门离开时代掌宗门，再加上雨师和天璇的关系，理所当然会发现一些端倪。
雨师会这么说，也是想看看天璇会怎么回话。
天璇心中是千回百转，一下子就看出了对方的意思，但在表面上，天璇却是故作不知般，笑道：“怎敢说效劳，只是想让师叔指点一下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而已。”
不好应对怎么办，当做没看出来，不接话茬就行。
虽然这样一来，还是会泄出一点底，但怎么也比当真露底好。
雨师元君深深地看了天璇一眼，已是有了某种猜测，然后又打量了姜离和公孙青玥一眼，摇头道：“你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甚至连你这二徒弟都比本座要强了，这还不成器，本座也没脸了。倒是青玥这丫头，本座可以代为调教一下。虽然不修旱神掌，但指点她也是足够了。”
早就四品圆满的雨师境界远胜于公孙青玥，高屋建瓴的层次在那里，就算是没修炼过旱神掌，也不打紧。
所以公孙青玥愕然发现，自己不光是最菜的，还是菜到能被随意指点的。
而天璇则是道：“师叔过谦了，师叔在道果方面的造诣，可是冠绝宗门。宗门里下四品的道果，可是有不少都是由师叔经手制作的。”
制作下四品道果······
姜离早就知道下四品的道果乃是量产的，但对于如何量产的却不清楚。今日方知，鼎湖派的下四品道果量产是雨师当年经手的。
有这样的造诣，也难怪能创出外挂道果的秘法。
至于雨师元君，她听到天璇这句话，又岂会不知天璇的来意？
“好啊，原来是看上本座的三相化生妙法了。”
雨师元君摇头哂笑，目光又一次落到姜离和公孙青玥身上，打量少顷之后，道：“青玥的根基还差了不少，倒是你这宝贝徒弟，如果有合适的三品道果，倒是可以修炼三相化生。”
看起来颇为嫌弃天璇不来拜见，可听到天璇的来意后，雨师还是第一时间表达出愿意传授的意向的。
就是她所说的话，让姜离有些不理解。
“元君。”
姜离行礼，问道：“这秘法应该是需要完成晋升仪式才行的吧，晚辈的四品道果还未圆满，也能以晋升仪式和道果沟通？”
雨师元君回道：“道果不圆满不得晋升，一是因为未完全融合的道果会和新的道果冲突，产生相斥。不过本座这法门本身只是借力，倒是无需融合，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冲突。”
“二，则是道果不得圆满的话，实力无法达到极限，没有足够的根基承载更高品级的道果。但反过来说，若是根基足够，就算跨品级晋升道果，也不是不能。你该知道，下四品道果是人为制造的，那么在下四品道果出现之前，修行者们是不容纳道果？还是直接容纳五品道果？”
末法之后，道果才出现，旧有的修行领悟难以用在新时代的修行上，从道果出现到下四品道果量产之前，势必有一段极为特殊的时期。
下四品的道果该是在这段时间里出现的，道果的体系也该是在那时搭建的。而若无足够的理解，谈何搭建修行体系？
姜离想到这里，已是有所明了。
雨师元君看他神情，知晓姜离已经想到要点，就接着道：“道果的修行就像是上台阶，一品一阶，步步登高。但若是有人本身就在那个高度，他又何需从头开始走？”
“同样的道理，如今你姜离的实力已经堪称四品至强，你和本座之间，除了道果未曾圆满融合以外，其余的并无区别。甚至于论实力，本座还不如你。”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解决道果冲突的问题，姜离都能直接晋升三品了。
只是在修炼之前，还有其他问题。
“哪怕不容纳，沟通的道果也会压制已有的道果，使其难以和自身融合，而且——”
天璇细心地询问道：“师叔这发现，可有依据？”
说再多，也只是猜测，除非有一个能够跨品级容纳道果的人，否则天璇难以付诸信任。毕竟这可是事关姜离，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天璇会关心，那是应有之意，只是这样一来，雨师就越发笃定心中的发现了。
“末法之后，应该还有一些修行者幸存，他们无法吐纳已经化作五浊恶气的灵机，但若是用道果进行修炼，则有着天然的优势。不过这些人哪怕是到了四品、三品，也该早就作古了，但本座还真知道一个可能的人。”
雨师元君早有所料般，缓缓说道：“‘道君’李伯阳。”
“本座不知道他是从末法之前活到现在的，还是通过洞天福地修炼出足够的境界的。只是由于当年的一次意外，让本座有了一些猜测。”
“道君，他极有可能是一步成三品，直接容纳了三品道果。”
此言道出，当真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令得在场的三人心神震动。
竟然还真的有这种人，并且还是至今依旧存世的道君。
天璇当即就要掐指占算，只是还未掐动，又突然松开了手指。
“做不到，没人能算那位，也许大尊可以，但我不行。”天璇有些丧气地道。
明明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但道君的过去却始终藏着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谜题。比如没人知晓他是何生年，只知道四百年前他突然出现时，就已经是道德宗的宗主。
又比如，没人能用易术占算道君，捕捉不到他的命数、命格，恍如不存在般。
这么多的谜题，也难怪雨师元君猜测道君可能是末法之前的人了。
一时间，众人各有猜测，倒是让场面迎来了好一段时间的宁静。
半晌，姜离当先开口，道：“三品道果对现有道果的压制，又该如何解决？”
道君的事情终究距离太远，姜离还是更关心现在。
外挂道果确实是一件好事，但若是压制清源妙道真君道果的融合，那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姜离可不想为了未来肯定会有的实力而透支现在。
“本座不知道。”
雨师元君十分坦然地道：“本座又没试过在未圆满之时用三相化生沟通其他道果，如何知晓情况？不过就算不沟通道果，只是感应，也足以让你获益匪浅。前提是，你能够感应成功。”
相当不靠谱的回答，但听起来反倒让人有底。
要是雨师元君打包票说没问题，姜离可能就有顾虑了。
道果修行体系延续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人想到过类似的思路，既然没有出现相关的传闻，就说明过往的人十有八九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说实话，雨师元君能开创外挂道果的秘法，已经足够让姜离惊诧了，要是说她能解决道果冲突的问题，姜离是不信的。
换做姜离自己······
【虽然姜离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得来的，但是若没有因果集，他可没信心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只有他能看到的书册显现出这么一行字，让姜离知道他自己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