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并肩而往

余老街的天空，是厄运与命运交织构成的一张大网。

在这张巨网之下，网络的是数以百计的恶鬼，零星挣扎的活人。

印有红色图案的纸笔墨罪物，零落成泥碾作尘，借着厄运中的雨水渗透到了余老街的每一寸土地上。

自此，余老街成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关门上锁声，夹杂着恶鬼的低吼，梅声单薄的身影伫立在十八层楼顶，俯瞰着这一切。

季礼站在青铜古棺之中，仰头与她进行了宿命的对视。

来自梦鬼的通灵，拨开了未来的一角，赋予了他们更多的可能性。

余老街秩序已然崩溃，阴阳两界不再存复，从阴回阳的梅声，并非是一无所获，她拿到了那个任务中最重要的一件道具。

与其说是罪物，莫不如说是掌控了本该消无的一条秩序——红色图案。

当余老街任务崩溃，秩序坍塌的那一刻，阴阳不存，则红色图案的封印也将随之覆灭。

然而，被潼关篡改了时间线后的梅声，却得到了巨炉，同时也保留下了最后一道红色图案。

当然，这道红色图案并不是原时间线里梅声用来封印101老鬼的那一道。

而是她作为现时间线中唯二处于阴界，窥探到余老街核心秘密后，重新手绘的这一道。

至于……处于阴界的另外一人，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余老街。

或者也可以说，是被人带走的，这些事梦鬼已经转告给了季礼，暂时可以先不谈论。

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梅声用“巨炉”“唯一红色图案”，这两件底牌执掌余老街。

红色图案，就是专门用来封鬼的，它的来历至今无从知晓，但作用却对灵异有着极度的克制，反而对活人影响甚微。

只要将印有红色图案的白纸贴在余老街的家家户户，那么所有鬼物就都将被完全封印，直至对余老街完全的包裹。

那么拥有巨炉和红色图案的梅声，就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

梅声还在忙碌着，她已经在这段时间内手绘了太多的红色图纸，正在从十八层一一向下张贴，确保每一层皆被封印。

而这宝贵的时间，就是方慎言为其争取而来。

梅声执掌余老街最大的阻碍，就是上一任根源性鬼物，黄半仙。

他当初做店员时就是格外强大的那一类，虽然由于性格上的原因，他做事更多基于取巧，或者说是投机。

但实际上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罪物储备也将更加丰富，因此一旦化鬼，这些罪物能力将全归他所有，其可怕程度远超一般鬼物。

理论上来讲，任何一个资深店员，尤其是顶尖一列，只要化鬼，就将是格外棘手的鬼魂。

尽管黄半仙的化鬼，并非来自于罪物过度使用。

不过……从目前来看，很少有人化鬼后能抵得过方慎言。

距离上一次见到方慎言化鬼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且极少有人亲眼见到，更不知晓其强度。

直到这一刻，季礼等人才意识到，方慎言的白面具已经进化到了令人惊叹，甚至是恐惧的强度。

原本，方慎言化鬼两分钟是为了对抗黄半仙，为梅声执掌余老街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对抗。

黄半仙在对上方慎言的一瞬间，就直接被五色丝线全部刺穿了道袍，原本就碎裂的衣料全部被撕碎，露出了化鬼后漆黑的虚体。

那五色丝线像是有意识识别它的攻击方式，从各个角度进行束缚，竟让其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争取时间，根本就是碾压。

季礼见状眉头紧皱，他误判了方慎言的实力，暂任余老街根源性鬼物的黄半仙，竟在其手中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倏……”

“忽……”

黄半仙现在毕竟是一只鬼，就算实力不足，但奈何手段丰富，不会被完全碾碎。

曾经在无数次救下他性命的倏忽玉佩，现在却成了鬼物灵异力量的来源，霎时定格住了整片天空。

没了活人的驱动，全部来自鬼物的特性，这个时间性罪物被发挥到了极致。

已经不仅仅是减慢时间，甚至到了逆转时间的程度。

黄半仙崩溃的身躯在逐渐有了凝实的迹象，同时五色丝线开始节节倒退，退回到穿着白色病号服，戴着白面具的方慎言手中。

且方慎言脸上的面具开始若隐若现，好似有一丝被退回罪物施展前的踪迹？

小千度叶见状神色略显焦急，她的右手立马按在了眼上的白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要睁眼。

但就在将睁未睁之际，她却见到天空中的方慎言尽管表面看起来有些颓势，但实际上身影却毫不动摇，本身竟没有受到时间的影响。

“呃！”

方慎言的手心一张，悬浮在余老街上空，那盖住厄运的青灰色巨手，就立马也变换了抓取的姿势。

原本还有了起死回生迹象的黄半仙，竟在突然之间升空，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方慎言攥在了掌心。

“咯吱咯吱……”

有些东西正在被捏碎，整片天空都在颤抖，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可怕的灵异波动。

季礼侧过头略带思索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有一抹说不出的意外。

他想过方慎言化鬼后也是极强，但真的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强大。

这张白面具起初只是来自于一个普通的联合接引，但方慎言后面经历的任务都太特殊了，且每次必有巨大收获。

一个可进化的罪物，被他这样的人拿在手里，已经成长为了格外恐怖的道具。

很难想象，如果等方慎言死去的那一天，他如果有机会真的化鬼，那么该是一个怎样的鬼魂……

事情的进展并不太妙。

方慎言的任务是对抗黄半仙，为梅声封印余老街争取足够的时间，但绝不能是碾压。

如果黄半仙顶不住，那么他就反而成了这个计划最大的阻力。

季礼望着方慎言的身影，两只眼睛微微红了起来，他要帮一帮已经成了鬼的黄半仙，让局势重归平衡。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轮皎洁的银色月亮，突然在阴郁的天空升起。

那月亮很是虚幻，却依旧散发出了足够耀眼的光芒，并不刺眼可却带着令人畏惧的寒意。

它的力量不算太过强大，可却足够在青灰色手掌的缝隙，占据一席之地，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当这轮月亮升起后，一个吊在十字架上的身影从天台处也慢慢升空，朝着方慎言飞去。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个碧眼金发的模糊身影逐渐显露，与黄半仙一起，对抗着化鬼后的方慎言。

季礼忽然想起，严格来说，这人咽气的那一秒钟，余老街秩序尚未崩溃，他就也自然化了鬼。

半空中，虚幻的月亮清冷，真实的暴雨凶狠。

死后的克莱德化作了月光，朝着死后的黄半仙支援而去，就像这一对老友活着的时候一样，迎着命运并肩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