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掐灭火光

蜡泥积的愈发多了，连同宴会厅里的光源，也在飘忽不定，模糊不清。

现场有二十三张桌子，最前方的那一张大概率不能坐，因为那里的身份太过敏感，最佳躲藏地点还是这些普通客桌。

但在肉眼扫视下，二百二十把椅子上的鬼，都处于无形状态，用什么方法才能判断出哪里才是空座？

季礼慢慢回过身，他看向了自己一直抵着的那把椅子，对准了桌上的那碗白米。

细长的黑色竹筷插在漫过碗口的米饭之上，白米压得很实，顶部呈现半圆状，同桌的其他九碗饭也与之完全相同。

宴会是在进行状态，这些鬼应该在肉眼无法看见的情况，正在进食。

在逻辑上，看不见的鬼，与看不见的进食，应该是在一套规则下进行着，那么挖掘出它们进食的方式，或许就能够以此判断哪里无鬼。

季礼的目光转移到了桌上的十二道菜品上，鱼虾肉菜，应有尽有，或冷或热，其中有一部分热菜还略带温度。

从菜凉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从他进入宴会厅后，这婚宴才刚开始。

但为什么，菜是无味的？

季礼的眼睛在黑暗中微眯，他似乎找到了一些似有似无的规律。

以现在他面前的这桌为例，在如此靠近的情况下，他没有闻到任何菜品散发的气味。

甚至说，除了最前那一桌的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还有整个宴会厅那丝丝阴冷的情绪外，整体什么都没有。

“莫非，鬼客们的进食方法，是吸食味道？”

季礼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向里移动，他在试探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靠近门缝袭来的一阵阵凉意。

这个猜测，是基于桌上的菜品进行的推理，未必是对的，需要更进一步的验证。

离开最近的那一桌，他开始了对整个宴会厅的大面积搜查。

以先前的情况来看，这场婚宴与常规的宴会并不相同，最起码它发生的时间是错误的。

这条正中间的红毯，没有该有的新人，也没有敬酒环节，更没有主持，好像就是一个单独的进食地点。

显然，这个婚宴的进食是非正常情况下的特殊模式，不过现在考虑不了这些。

季礼快速在每一个桌面上游走，好像在这个时候他担任了那个理应承担的角色，对着每一位来客，进行“问候”与“答谢”。

二十二张桌子，说起来不快，但实际上这个过程很轻易就会完成。

菜品的味道，一走一过就可闻到，加上目前所有的桌上，都根本没有任何味道，让这个行动以极快的速度就得以结束。

但越快就说明情况越糟。

因为，季礼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内，就将左左右右，二十二张桌子全部走过，可没有任何一张桌上的菜品，存有一丝丝味道。

这是一个不能再差的消息，代表了两种都十分恶劣的可能性。

要么，鬼客们的进食，根本就不是吸食味道；

要么，二十二张桌子前的二百二十把椅子上，全都坐满了鬼客，根本没有空座。

无论哪一种，都是季礼无法接受的，因为他的一半时间都浪费在了这条规律的试探上。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即最古怪也是最重要的那个首桌。

首桌，毫无疑问是最特别的，不仅仅在于它周边的椅子其实只有六把、独特气味从这里弥漫，更还有此处首桌的附近，竟没有任何一根蜡烛。

前面的观察阶段有所提及，在偌大的宴会厅中，两旁点着无数根红色喜烛，但季礼却看不清最尽头的位置。

就是因为，在首桌，乃至宴会厅的最前端，根本没点喜烛。

这里的视野最差，但靠近之下却依稀见到些许轮廓，一面红彤彤的“囍”字就摆在宴会厅的正墙，红底金字，闪着幽光。

两根比四周喜烛粗长一倍的喜烛，一左一右立在“囍”字两旁，但却并未点燃。

如果它们能够亮起，就将照亮宴会厅最重要的地点，新人所在位置，同时将首桌共同照明，但它没有。

同时，季礼的目光笼罩在首桌之上，离得近了，他这一次弄清了那说不上来的诡异气味，究竟为什么产生。

首桌上亦有十二道菜，但与那些普通客桌上的菜品不同的是，这里的菜是有味道的，且是那种即将变质、腐烂的酸味。

但它们是处于即将变质却还没完全变质的状态，所以才会造成那种极为复杂的味道。

“菜坏了……”

首桌的情况，给季礼增添了一份铁证——菜品本该是有味道的。

这说明，那二十二张客桌，之所以没有味道，很有可能就与他想的一样，是通过吸食气味而进食。

同时，也代表客桌上的二百二十名鬼客，坐无缺席！

季礼的生路，或许可以成立，但他却完不成自己的生路，因为没有空座再给他落座。

除非，他选择首桌这六把椅子之一。

眼前的首桌菜品变质，说明这里并无鬼客进食，只要他坐在椅子上，就也算融入其中。

但这不是季礼想要的结果，他不能在今夜就担任新人双方举足轻重的身份，否则必然激起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个变数不受他操控，也完全属于未知，否则以他本质上“新郎”的身份，就不会出现眼下的危机。

生路，只会也只能是他暂时扮演一个普通宾客，这才不会激起更多超出掌控的意外。

那么，座无空席的情况，该如何选择让某只宾客离开，给他空出一把椅子……

季礼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将目光对准了“囍”字前那两根最长喜烛，同时又看向了宴会厅两旁的普通喜烛。

如今，喜烛的燃烧已达到尾声，大片的蜡泥快要糊住烛火，熄灭在即，只怕仅剩十秒。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时迸发——喜烛，好像是某种规律的信号。

婚宴是在他抵达宴会厅才开始，即喜烛开始燃烧正式进行，它象征着规则之一。

首座这里没有点烛，所以首座无人，代表此处的宴会尚未开始。

那么，如果他提前熄灭某一根蜡烛，会不会就将对应的那一片婚宴提前结束，该区域的鬼客，按规则也将离席，如此就空出一大片位置。

然后，等喜烛全部熄灭后，他再以鬼客的身份，混迹在其他鬼客们之中，离席，直至离开李府。

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季礼直接选择最近的一根蜡烛，快步而去将其用手掐灭。

紧接着毫不停顿，直接在漆黑中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与此同时，整个宴会厅的所有喜烛，也都燃烧到了极限，在同时全部熄灭。

这里成为了纯黑的结界，只有季礼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明显与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