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
“殿下，出什么事了？”
“庞指挥使的天劫……”
“天劫能出什……”
“到了！”
几句话的功夫，千里之地，瞬息而至。
沈青云不敢睁眼。
经受过历史唯物主义的培养，经历过网络小说的熏陶，他自诩阅历丰富，见怪不怪，处变不惊。
“但丝滑老道一步一摔的景象，玄幻得邪门儿啊……”
诠释这东西，历史唯物主义用不上。
“搁玄幻小说里，那也是活不过三章的主！”
但搁这儿活多久了？
想了想，沈青云稍稍开启耳识……
雷鸣不断。
每一道劈下来的声音，和距离波音777引擎三米的动静差不多。
“好在没有惨叫……”
沈青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小脸渐绿。
算算时间……
“咱家庞指挥使这次渡劫，将近半天了？”
这正常？
沈青云扭头对着秦墨染，微微睁眼。
“极不正常，”秦墨染凝声道，“陛下神通境天劫，耗时大半个时辰，霍大人半时辰不到。”
“那是不是说明，庞，庞指挥使底蕴更深厚？”
“本来早就完了，结果……你为何闭着眼？”
“殿下，属下睁着呢。”
“你……”秦墨染凝重的心思，都给整无语了，绷嘴道，“放心，还有百多里……霉运过不来。”
“属下真睁着的……”
沈青云悻悻，眼缝大了点儿，看清渡劫场景，立马挪开视线，正要开口，后知后觉的惊悚涌上小脸，把眼珠子撑得大大的。
“三，三个人都在渡劫？”
秦墨染深吸口气：“所以我说，出事了。”
出这种事，您拉我过来有毛用！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沈青云正色拱手，“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哪里需要你做什么，”秦墨染沉默少顷，“想个法子。”
沈青云木然。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叫柳兄起床时，柳兄的话……
“换个人试试，换個人试试！”
换个人，尿泡给你打出来！
忍住吐血的心，沈青云无可奈何。
神识是绝对不敢外放的。
“那边儿已经三个了，这局谁搀和，怕都是三缺一的局……”
和秦墨染上升三千丈，他运足目力，认真打量天劫现场。
劫云甚广。
“甚至还有继续膨胀的趋势……”
沈青云心慌慌，视线一垂，看向劫云下方中心的庞指挥使。
庞指挥使倒在地上，成缺笔少划的大字型。
“我的妈呀，都只剩一撇了！”
炼体士的天劫这般恐怖的吗？
沈青云看得冷汗直冒。
“听陛下说，上次霍大人更惨，”秦墨染指了指螓首，“脑袋都只剩大半个……”
“殿下，属下才三境，听这些是不是有些早了？”
见沈青云小脸发白，秦墨染歉声道：“不好意思，我也是关心则乱……不过青云渡劫，自是不一样，肯定……”
我谢谢您殿下，但BUFF大可不必！
“属下的事还早，不过这局面……”沈青云疑惑道，“陛下和丝滑老道，都不在劫云范围内啊？”
按修仙界的说法，无关之人要被天劫劈，只有一种可能——干涉天劫。
步入天劫范围，便是干涉要素之一。
秦墨矩和丝滑老道，都不符合这一条。
秦墨染正要告知当时的场景，秦墨矩的声音远远传来。
“老贼，朕忍你很久了！”
相隔百余里，沈青云都能听出切齿声。
“乖乖，素来和善的陛下，这是真动怒了！”
他看向秦墨染。
秦墨染叹口气道：“庞指挥使刚做好渡劫准备，那老道出现，距离尚远……”
“然后？”
“和你的表现差不多，陛下见他没有靠近的打算，就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
“然后……”秦墨染抿了抿嘴，幽幽道，“庞指挥使渡劫挺顺利，眼见天劫都要消散了，那老道开口了。”
沈青云一个战术后仰，做好受冲击的准备。
秦墨染还没开口，丝滑老道的声音响起。
“国主此话，老道不解，此番前来，只为好心提醒这位道友恐有厄难来袭……”
你小名就叫厄难吧？
沈青云都听傻了。
“他还算得怪准咧！”
秦墨染险些笑出来，强自忍了忍，凝声道：“话音刚落，本都要散去的劫云，又还原了。”
沈青云呆了呆：“但关陛下何事？”
“这……”秦墨染犹豫少顷，这才开口，“陛下沉吟良久，说了句谢谢。”
好吧！
此事的关键就是厄难找上门，外加谢谢二字……
沈青云小脸越发白了。
所以太讲礼貌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是第一次，让我见识天劫可以慷慨又自私……”
摇摇头赶走惊悚的歌声，他忙道：“就这般劈了几个时辰？”
秦墨染看看天色：“五个时辰有多。”
沈青云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殿下勿慌，属下听陛下中气十足，那位老道甚至还有闲心反驳，当是无事……”
“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可不。
搁这儿劈一个月，您信不信帝长老都得跑过来看稀奇！
沈青云摸摸鼻子，想了想道：“不如请陛下远离试试？”
“试过了，”秦墨染叹道，“二人四方最远飞出千里，走多远劈多远。”
沈青云咂舌。
四方千里，便是极限了。
再远便会波及城池不说……
“这么丢脸的事儿，非得让更多人看到吗？”
再观现场，沈青云抓瞎。
有心开口说请牛宗主和狼王阁下来瞅瞅。
“不过都五个时辰了，殿下不找他们，反而来找我……”
用屁股琢磨都知道，这属于家丑不可外扬。
“但这么大的动静……”
指不定俩五境早就窥视到了啊。
“青云，想得如何了？”
沈青云苦得不行：“殿下，这种事儿，属下委实没经验……哎，有一句讲一句，此事说不得还是要请天衍子前辈来看看。”
“为何请他？”
“上次陛下接见天衍子前辈时，前辈曾说陛下……那个啥。”
秦墨染惊道：“应在这儿了？”
“属下觉得是。”
“可恶……”秦墨染切齿道，“早知如此，岂容他呆在秦武！”
沈青云无奈道：“殿下，此事委实也算不到啊。”
平日面儿都见不到，谁能想庞博渡个劫，能给秦墨矩和丝滑老道牵上了线？
“秋风前辈都不敢这么写！”
秦墨染连连叹气，一肚子槽吐不出。
秦墨矩却不一样。
朕是来护法的！
没理由被劈五个时辰！
再想想自己没有驱逐丝滑老道，还被天衍子批了霉运当头的运数。
之前虚妄缥缈的东西，此刻全应在自己身上……
他顶着雷劈站了起来，沉着脸朝丝滑老道走去。
沈青云二人吓了一跳。
“殿下，陛下这状态不对劲……”
“哎，陛下连人都懒得骂了，”秦墨染有些慌，“顶着天劫出手，怕是……不行，青云你留在此地，我过去劝……”
殿下您早干嘛去了……
沈青云无语，忙道：“怎能让殿下犯险，属下……一起去。”
莫说沈青云。
秦墨染都飞得心惊胆颤。
可惜她也看不到霉圈儿的范围，只能赌。
沈青云在心里喊了三十里的可以了可以了，秦墨染方才停下，抹汗道：“怕是极限了，再接近恐有不测。”
“殿下真是艺高人胆大，属下佩服！”
沈青云腿肚子抖得都想叛变了。
近了三十多里，天劫范围尚远，霉圈却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沈青云，离危险从未如此之近！”
正感慨，秦墨矩冷声再起。
“不教而诛，非朕所为，即刻离开秦武疆……嘶！”
秦墨矩被劈得脚下一趔趄。
丝滑老道叹道：“劝国主莫轻举妄动，否则……天之怒，不可测，恐将生大祸。”
秦墨矩怒极反笑，忍痛继续前行。
沈青云凝视劫云，心中不妙预感渐生。
“殿下，不太对劲啊，劫云好像在朝陛下挪去……”
劫云位移小得可怜，秦墨染没察觉这点，但……
单位时间劈在秦墨矩头上的劫雷，肉眼可见地增多。
而劈在丝滑老道身上的劫雷，相应减少。
“天劫跷跷板？”
沈青云眼珠子一瞪，下意识看向一动不动的庞博，心中渐渐卧槽。
秦墨矩被劈了十八次！
丝滑老道被劈了六次！
身为主角的庞博，只被劈了一次！
“难怪庞指挥使一动不动，合着……”
早发现这点了？
沈青云摸摸鼻子，赶忙挪开视线。
“陛下勿动，情况有异！”
丝滑老道自然也发现了诡异变化，听得秦墨染大喊，他忙起身道：“不劳国主驱赶，老道这就走，告辞。”
秦墨矩一怔，下意识顿步。
丝滑老道刚飞出百丈……
天劫一顿噼里啪啦，给劈了下来。
“陛下三次，丝滑老道二十一次？！”沈青云瞪眼，小声道，“殿下，合着都算好的，谁动谁挨得多。”
秦墨染傻眼。
“走啊，怎么不走了？”
“国主还是驱赶吧。”
“伱让朕赶朕就赶？”
“国主金口玉言，岂能言而无信？”
“牙尖嘴利，你既自诩问道于盲，可算到今日有此劫？”
“劫应运而生，老道出门，也没想到会碰见国主。”
“哈哈哈，还倒打一耙……”
……
眼瞅着俩大佬跟泼皮似的，沈青云听也不是劝也不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属下强烈建议请天……诶？”
“青云，怎么了？”
沈青云呆了半晌，又低头琢磨，最后抬头，看向天劫下的二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属下……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此刻，秦墨矩怒到极限，气血沸腾，虚空之中，隐现遨世金龙，就欲愤而灭世……
丝滑老道哪儿能感应不到杀机，心头无奈至极，暗暗瞥了眼庞博。
“若非在他身上有所感应，老道我也不至于……”
哎。
事到临头反成空啊。
“看来，老道身上的厄难，是解不了了。”
也不外乎他这般想。
来秦武之前的遭遇不提……
来之后，摔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发现线索，又和一国之主结下了不解之缘。
心中事如何能成？
“只望老道这一走……”丝滑老道仰头观天劫，凄凉而喃，“天劫不会追着老道劈。”
微微一叹，他正要避而退却……
“咳咳，那个……”
丝滑老道转头，见二人。
说话的，是曾见过的小年轻。
丝滑老道眉头微蹙。
因为他刚看向沈青云，沈青云就挪开了视线。
“你是在和老道说话？”
沈青云理都不理，高昂头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陛下说谢谢，你刚说不用谢了吗，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听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装死的庞博都忍不住颤了颤，却引来天雷一劈，顿时掐死了好奇心。
“青云这是……”
秦墨染正疑惑，丝滑老道脸都黑了。
“足以极视听之娱？”
是啊……
别说你个小年轻，老道我活了这般久，也没听过天劫这般逮着人劈的！
这小子真他妈会内涵！
“还要老夫说不用谢……”
咬咬牙，丝滑老道冷哼欲走。
“咳，仰观……”
“住口！”丝滑老道忍不住喝道，“老道依言离去，年轻人适可而止！”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说不用谢。”
“不用谢！”丝滑老道咬牙，拂袖飞遁，骂骂咧咧道，“岂有此理……诶？”
飞出百丈，老道愕然凝空，和三人一般，抬头看天劫。
天劫没了。
人全傻了。
“我去求……”
秦墨矩骂了一半，素质上线，正要疑惑询问，又见丝滑老道那欠揍的身影……
“老贼拿命来！”
“殿下快跑快跑……”
“哦哦……”
秦墨染拉着沈青云，一溜烟遁出数百里方停，瞪着沈青云，超宽的眉间距，都装不下她心中疑惑。
“这，这算啥？”
沈青云摸摸鼻子，悻悻道：“陛下说谢谢，老道没回应……不得不说，咱秦武的天劫，都是懂文明礼貌的。”
秦墨染嘴唇翻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想了想……
“你刚说话，怎那般古怪？”
属下乃万中无一的趋吉避凶圣体！
“纯属有感而发。”
“行吧，青云你多注意，我去帮陛下，拿下霉贼！”
那属下只能摇旗呐喊……也不对。
“还得替庞指挥使捡尸呢。”
趁着战场远离，沈青云赶忙跑去找庞指挥使。
沈府主厅。
云倩倩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那人身上的诡异气息，果真淡了几丝……”
这说明天劫之力是有用的。
“作用却也小得可怜。”
眉头渐蹙。
天劫之力的本质，是天道规律，亦是修士追寻之极限。
“这种力道，劈上几个时辰，都无法彻底湮灭他身上的诡异气息？”
想到弟弟云壤的境况，云倩倩心生忧虑。
“夫君，有没可能，是五境天劫太过弱小？”
“嗯。”
“嗯是什么意……夫君在忙？”
“唔，在寻魔宗阵法……找到了，倩倩莫担心，实在不行，下次让云壤进魔宗试试。”
“魔宗有法？”
“试试也没损失。”
“……夫君忙吧。”
“好。”
……
这是沈青云第一次目睹炼体大佬，怎么从无到有的。
看似只剩一撇的大字，其内蕴含的气血之恐怖，无法想象。
短短十来个呼吸，庞博重新变成完整的大字，人年轻了至少一半，配上那张更白的脸庞……
“麻衣有朝一日，也会这般白吧？”
“青云，扶，扶我一把……”
沈青云忙伸手扶人，手刚挨着庞博手臂……
“哎呀！”
“诶，人呢？”庞博爬起，见沈青云都飞天二十里了，无语喊道，“至于吗？”
相当至于！
沈青云飞回来，说什么都不敢落地了，丢出一套衣衫，同时慌道：“庞大人……”
“叫岳……伯父！”
“庞伯父，你身上有电！”
“大惊小怪，”庞博笑骂穿衣，“你试试被劈五个时辰？”
沈青云想想也是，便飞了下来。
“这回，你伯父我可是死里逃生啊！”
沈青云深有同感。
“伯父受苦了，但否极泰来，伯父日后的炼体成就无法想象。”
“哈哈哈哈……”庞博放声大笑，突然又收声，眯眼道，“吾与老大人，孰威？”
沈青云笑道：“这属下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和伯父相比，陛下刚被劈得就有些多了。”
庞博悻悻，给沈青云眨眨眼，面色一板，怒喝道：“老贼可恶！陛下勿忧，臣来也！”
话音落，气血一炸，庞博飞天。
沈青云见状，赞美之词涌上喉头，正要喷涌……
却见气血勃发的庞博，无一丝血红，全是蓝光！
“我去！”
沈青云眼神都直了。
五境大战。
还是炼体士揍修士。
还是加了怒之BUFF的炼体士，揍道伤不愈的修士。
旁边甚至还有主场美女观众。
丝滑老道见势不对的求饶之语都没机会说出口，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爽！”
秦墨矩骨头都轻了三百来斤，摇头晃脑一阵，又待出手虐狗，庞博哇呀呀驾到。
“臣……”
“你的事，朕待会儿再跟你说！”
秦墨矩瞪了眼霍休，转头又要过手瘾……
“哈哈哈哈……呜呜呜，苍天无眼呐！”
见丝滑老道瘫坐，双手捶地，双脚乱蹬，又哭又笑的咒骂苍天，秦墨矩悻悻摸鼻。
“别哭了，朕……放你一马，且去！”
“哈哈哈，想我修行两千年，亦是开宗立派之人物，何等逍遥，何等……呜呜呜……”
“我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啊！”
“贼老天，为何这般对我！”
“问道宗做错了什么！”
“我问道子又犯了什么天条！”
“哈哈哈哈，宗门没了，老道无缘无故受了道伤，这是何道理啊……”
“批一句春日无雨，摔了小两月……”
“好心好意上门提醒，反遭天劫连累……”
……
秦武君臣，早已聚成一圈儿，面面相觑。
“问道子？”
“陛下，此事微臣知晓，在云霄坊市那边，老惨了……”
“怎么个惨法？”
“跟他说的没两样，比归墟门还强盛的大宗，莫名其妙就衰败下去，不过……传闻问道子早已化道，没成想……”
“啧，祸害遗千年，不是没有道理。”
……
搞明白了霉运的来龙去脉，秦墨矩再如何恼怒，心中也难免恻隐。
“来都来了……”
仨儿臣齐齐激灵。
庞博大叫道：“陛下，三思啊！”
“三思？”秦墨矩没好气道，“真要三思，朕就不来了！庞博，朕且问你，朕麾下那个不长脑子的悍勇之臣，去哪儿了？”
“陛下说的是谁？”
沈青云听不下去了，忙打岔道：“陛下，微臣方才发现，庞指挥使……怕是出了些状况。”
“状况？”
秦墨矩狐疑，上下打量庞博，未见异常，伸手一摸，闪电缩回。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