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傀儡的文明
一位青衣少年，默默地在上界中域之间流浪。
他没有接触任何人，没有参与任何事情，就这样幽灵一样地游荡在世界上，静静地观察世间发生的一切。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中域，体会上界迥异的风土人情。
不知不觉，数百年过去。
这一日，在一处名为千山中域的河流旁，一位青衣少年静静地注视着那不断逝去的流水，一时之间陷入了恍惚中。
“逝者，如斯夫……”
“时光如此，我还有多少时间？”
江定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
他还能活很久，参悟透仙术雏形破灭时间之剑后寿命再度增长了，现在活过十万岁轻轻松松，完全不存在什么问题。
然而，仙宗道子、类仙族圣子们，会在炼虚境等待他十万年吗？
必不可能。
或许天剑剑子愿意等待他。
这个人应该同样渴望一位势均力敌的剑客，同样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神圣剑斗。
其他法修道子，则是完全不可能。
他们只会按部就班地修炼，直到确认抵达自己的极限后，向遥远几乎不可见，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仙子故事投过黯然的目光，然后按部就班地晋升合道。
合道阶的仙宗道子，足以秒杀现在的他。
这就是剑道的悲哀，对手不会永远等待。
可是，又能够做什么呢？
现在的他，无法影响仙宗级战场。
只能等待，等待，等待战机出现。
或者，战机从不出现，所有的仙宗道子和类仙族圣子平和地晋升合道。
这样的可能不仅存在，还很大。
“如果真是如此……”
“上天并未垂青，那我也只能面对现实。”
江定无助脆弱得像是一个孩童，甚至要抽泣了，黯然道：“本君也只能晋升合道，然后继续等待机会了。”
“如果合道没有机会，那就天人，如果天人没有机会，那就天人之上！”
“如果十万年的等待无法换来仙宗道子们的神圣剑斗，那就二十万年，五十万年，一百万年！”
“终有一天，本君必定要登临登仙的第一步门槛。”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目的会达到。
只要不战死，目的一定会达到。
只是，年少之时的梦想被成年之后的人实现，那还是梦想吗？
年少的残缺根基，近仙存在可以弥补吗？
如果不趁着年少打根基的最佳时机，一个大千世界所有的资源和机缘，可以让一位近仙存在更进一步，达成真仙子的根基吗？
江定心中无数酸涩情绪泛起，又渐渐隐没。
诸多复杂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江定心神继续放在面前这条川流不息的溪流上，注视着这些永远不再回来的水流，透过物质和灵气的表层，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规则，更深层次的规律。
这些规则相比于下界更加完善，结构更加美丽，对于他的剑道、仙门的道路有极强的参考作用。
这也是上界强者辈出的重要原因，环境真的太优越了。
在这样的悟道中，江定的太阳六道规则渐渐增强，一身的根基被缓慢地弥补，出身下界的缺陷正在慢慢地消失。
剑魂中的飞剑，越发的锋锐冰冷，落寞地渴望着敌人。
江定在千山中域又待了数十年，而后继续向新的界域旅行，看遍上界万水千山，却不取一枚灵石，不汲取一丝灵气，不沾染一丝因果。
在有镇运之宝镇压的情况下，纵使至强者也未必能推算到他的踪迹。
江定走入界壁中，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中域，没有引发任何天象。
这是一片全新的界域，天青青，水蓝蓝，绿植遍地，山川河流起伏，和千山中域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唯一的区别……
江定抬头。
远方，一道笔直的滚滚黑烟升腾而起，其色如墨，翻滚着，像极了古老时代中的蒸汽黑铁时代。
只是那黑烟中，却不是煤渣和灰尘，而是生灵的怨恨。
那数百里大小的巨柱中，蕴含着惊人的怨恨，有孩童的、有成人的、有老者的，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鬼物的。
这怨恨是如此多，如此浓郁，让人不敢相信他们生前遭遇了什么。
这怨恨黑烟之柱每隔数万平方公里就有一个，笔直升腾而起，向着高天中某个未知存在飞去，没有影响分毫。
黑铁贰玖域。
这就是这个中域的名字。
其名称就是用途，大量出产各种一到八阶的灵铁，名称没有任何‘长河剑域’‘千山域’等难免寄托些许生灵情绪的名称，就是一个编号，编号的大小与这个中域的产出种类、发现先后有关，有一套固定的命名方法。
这个中域，属于仙器宗。
“这，会是一个傀儡的文明吗？……”
江定默默地想着。
他慢慢地走着，穿过溪流和山谷，来到一个村庄中，脚步为之一顿。
这在上界是首次。
不知多少万年了，他的脚步又一次为仙门之外的凡人所顿步，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凡人的村庄。
这个村庄只有男人和十六岁以下的少女。
在村庄的祠堂中，生长着一株血肉之树，一株一阶血肉之树，这树干上有许多裂开的血肉裂痕，不时流着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树干各处。
从树根往上看，树干分出一个个分支，一个个树枝丫，在树枝丫的顶端，垂落一个个女子的人头，有的衰老，皱纹深深，有的年轻，才刚刚十六岁，唇红齿白。
一些空落落的枝丫上，还有着一些干瘪的头颅，随风摇摆着。
“儿呀……”
“阿爹，我渴……”
“郎君……”
这些树枝中的女子头颅哀嚎着，对着不时从这里走过的村里人。
这些村民极少有理会这些人头的，不时有男子过来，不时又有人从树下取出一个个树果，土豆一样，带回家中，这是他们未来的孩子。
他们每日的工作就是排成一个个整齐的队列，进入一个个矿洞中挖掘灵矿，一个个力大如牛，每一个人都堪比一台推土机，力量几乎和先天武者没有什么区别，每天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如此持续十年，他们便会再度来到血肉之树下，落入一处泥沼中，血肉变成浆水。
每当这时，另外一个人便会过来，从树下领取一个树果，带回家中抚养半月便可成年，继而接替那个已经死亡的矿工。
村庄人口始终维持在一个合适的数字上，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如此循环。
唯一例外的，只有一些拥有出色灵根的树果，他们会被血肉之树精心培养，然后被更强的一些村民领取，抚养十六年，等待镇上的人来将这些灵根优秀的孩童接走，带到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