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多人。”柴老板环视一圈，打了个指响。
二黑欢快的跑到柴老板身边，把头凑了过去，乖巧异常。
柴老板rua着二黑的头，脸上的笑容淳朴而真挚，像是看见了竹子。
“小陈。”柴老板环视四周，看见陈勇，招了招手。
“老板。”陈勇和罗浩一样满脸笑容的凑过来，刚刚怼曹主任的傲慢荡然无存。
“你不错。”柴老板笑吟吟说道，“听说《新英格兰》的主编和你关系很熟？怎么来的关系。”
曹主任连忙竖起耳朵。
他也想不懂为什么一个东莲矿总的小医生竟然能和《新英格兰》的主编说上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位的私生子呢。
“老板，是他跟我套近乎。用英国上流社会的说法，他就是个贱民。跟我多聊聊，对他的社会地位有好处。那面壁垒森严……”
见柴老板的脸色不对，陈勇连忙解释，“我不是有女王活着的时候授的勋么，其实他们区分什么贵族和贱民的方式我也不喜欢，咱中国人讲究的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从社会阶层的角度上讲，他跟我差多了。”
柴老板微笑，点了点头。曹主任愕然，差多了？听陈勇的意思，在《新英格兰》上发表一篇论文好像是给他们脸的意思。
这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最近都没麻烦您发表《柳叶刀》，有《新英格兰》就凑合着先发着。”
“有好文章邮件发给我，你不是知道我的邮箱么。”
“知道知道。”陈勇笑嘻嘻的说道。
曹主任心头火热，顶级期刊随便发论文，这简直就是个宝藏！
柴老板侧头看向孟良人，“老孟。”
“柴老板，不敢不敢，小孟，小小孟。”
“小螺号这么说，我听多了也就叫一声，没什么关系。”柴老板还是有些童心，“你运气是真好，真的好。”
孟良人连连鞠躬，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螺号刚组建自己班底的时候你就出现了，一张白纸上留下一道痕迹简单，等几年，画卷渐成，再想留下痕迹，就需要浓墨重彩喽。”
柴老板说着，抬手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以示安慰，“运气不错，人生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最后，柴老板给孟良人定性，并加以赞扬。
“庄嫣。”
“老板，我听过您的课。”庄嫣晃着高马尾凑过来。
她的脸上满是崇拜。
“我听小螺号说你千纸鹤叠的不错，北医的学生虽然基本功差了点，但只要努力，还是能追上我协和的。”
“……”
庄嫣在心里叹了口气。
协和出来的人什么都好，单就这幅天老大我老二的嘴脸真是让人烦啊。
可眼前这位……庄嫣实在不好说什么。
别说是柴老板，师兄这么说的话多了去了，庄嫣也不敢反驳。
她只能乖巧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不错。”柴老板拍了拍庄嫣的肩膀以示鼓励。
和在场的医疗组成员说完话，柴老板目光落在最老的耿主任脸上，他上下打量耿主任，似乎在回忆哪里见过这位。
“柴……柴……”老耿主任结结巴巴的想要打一声招呼，可他却讪讪的说不出口。
“你是？”柴老板问道。
“老板。”钱主任附身，在柴老板耳边轻声说道，“是22年前来协和进修的耿主任。当时手术出了点小问题，被您给训了。”
柴老板想了想，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他微微一笑。
22年前，那时候自己还能随意的做手术，真是好时候啊，想到这里，柴老板看这位耿主任的目光也温柔了少许。
“……”罗浩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儿。
“钱主任，当时是您带的我。”老耿主任努力套近乎。
“呵呵。”钱主任一脸凶相，两声呵呵带着凶光。
“他们来干什么？”柴老板问道。
“哦，就是我刚刚跟您说的那事儿，7、8年前这位退休前做了一次手术，把纱布落患者腹腔里了。”
柴老板皱眉，目光凛冽如电，看向老耿主任。
“我想起来了，那年在协和放他一台手术，做完后护士核对说少了一块纱布，找了半个小时，不耐烦的开始骂护士的人是你吧。”
老耿主任冷汗岑岑。
“是。”钱主任严肃地说道，“当时您很生气，给他停了进修资格撵回老家了。”
“害，就这么点事儿，细心点不就得了。”柴老板摇摇头，“怎么回家后还不长记性。对了小螺号，看见占位不管良恶性就开始放化疗的也是他们医院？”
“是。”
“搞什么搞。”柴老板淡淡的说道，随后挥了挥手。
“两人，老板要看患者，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先走吧。”罗浩微笑和曹主任说道。
“……”
曹主任心里在骂娘。
谁知道自家的老大竟然在22年前协和进修的时候搞出那么大的事儿。
没了一条纱布，哪怕是世纪初医疗管理不严格的年代，也不能在手术台上骂护士啊。
那是协和，不是自家省院！虽然在省院骂人也不对，可毕竟是自家医院，骂了也就骂了，没人追究。
这下可好。
当时被柴老板直接停了进修资格，22年后又被撵出医大一的办公室。
曹主任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老耿主任更是灰溜溜的像是丧家犬一样转身离开。
“老板，我给您看个好玩意。”罗浩没有继续说让老板动气的事儿，而是神神秘秘的说道。
“又是什么钓鱼的好玩意？”柴老板也把话题岔开。
社会就是这样，物种的多样性谁都不能躲得开。
哪怕他是柴老板也得面对这些，更多的还是要和光同尘。
不生气就是了，把自己的活干好才是最重要的。
“害，不是钓鱼。”罗浩道，“是这样的，患者不是因为车祸导致的高位截瘫么，还有食管闭锁。本来呢，患者拒绝手术，我跟她说能让她站起来行走。”
“嗯？你这面神经网络研究有突破？”柴老板一惊。
“不是不是，外挂式的机械骨骼，但和平时见的多少有些区别。”
柴老板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螺号是真能琢磨新东西，不对，这不是他研究的，一定是哈工大的某个试验室做出来的。
罗浩也不卖关子，刚刚“您猜怎么着”就被老板训了一顿。
有了竹子，老板对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罗浩心里知道。
隔代亲么，也难免。他回身去值班室取机械外骨骼，很快和孟良人拖着一个大箱子回来。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柴老板好奇。
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两条下肢机械外骨骼。
哑光色的机械外骨骼看起来有些神秘，充满了力量感。
只是它们看着有点小，无法尝试。
罗浩把机械外骨骼开机，沙沙的电驱动声音响起。
“老板，这是控制杆，可以让患者自行控制行走的步伐和方向。”
“平衡性怎么样？”柴老板问道。
“很好，沉的很，电源也还好，充电一次能走一小时。以后要是储能设备有进展，可以更换最新的电池，提高行走时间。”
柴老板颔首，对此相当满意。
罗浩也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科技不科技的不重要，主要是怎么能应用。
如果只为了炒股价而弄出来的科技的话，老板反而会一眼都不看。
但只要能用在实际中，哪怕看起来没那么高大上，老板依旧会很感兴趣。
那两条腿自己在地上走来走去，沙沙沙的声音不断，眼看着就是变了形状的二黑。
这里面的原理柴老板能想明白，其实也不难。
他满意的盘了盘二黑的头，“走，去看看那个叫夜红的小患者。姓夜，还真是少见。”
“好，老板。”罗浩打了个响指，二黑来到罗浩身边，机械臂把两条机械外骨骼抓住，放到自己后背上。
“呦呵，除了卖萌还真有用！”柴老板哈哈一笑，对二黑更是满意。
“导管室里的机器人现在和患者对话越来越流利了，场景还是要不断的跑。老板，我这面……”
“你要什么回头说。”柴老板起身，罗浩在前引路，二黑驮着机械外骨骼沙沙沙的走出办公室。
来到心胸外科，住院老总已经睡了，只有一线的值班医生在写病历。
罗浩也没打扰他，带着柴老板直接去了病房。
夜红正坐在床上看书。
瘦小枯干的她像是纸扎的，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跑。那本厚厚的书像是压舱石，压在夜红的身上。
“夜红，这位是柴医生，普外科的教科书的编写者。”罗浩简单介绍。
小患者的眼睛一亮。
柴老板微笑，双手下压，示意患者家属不要动，他开始给小患者查体。
病历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柴老板对小患者的情况心中有数。
查完体后，柴老板更是明白手术的难度。
患者的身体状况特别一般，有些大手术的损伤是很难承受的，罗浩建议的磁力手术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磁力手术柴老板有一点点研究，但总觉得还没成熟，所以没有深入，毕竟现在他的精力有限。
只是柴老板没想到这项技术竟然这么快被小螺号搬到自己眼前。
“柴医生，您好。”
“嗯，你也好啊小夜红。”柴老板笑眯眯的说道，“罗医生给你带来了机械外骨骼，先试一试。手术的时候，你走着去手术室。”
小患者早就看见了机器熊猫身上背着的两条腿，但她没想到那竟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还以为是柴医生的“拐杖”。
“老板，我来。”罗浩走到床边，把二黑身上的机械外骨骼卸下来放在床旁1米远处。
柴老板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罗浩。
“喏，这个是遥控器。”罗浩把遥控器交给小患者，“点击这个按钮，它就会到指定位置，位置可以设定。”
罗浩做了设定后示意小患者按下开始键。
小患者心存疑惑，点击开始，沙沙沙的声音传来，机械外骨骼竟然一步步走了过来。
它们之间有连接处，远远看着就像是鬼片里的一双半截的腿走过来。
但屋子里都是人，也不觉得恐怖。
“你试着把腿放下去。”罗浩没有帮小患者，而是让她自己把双腿垂下。
看着小患者费力的样子，罗浩依旧没动。
孟良人想帮忙，但见罗浩没动，他也停在半路上。见小患者费力的移动着，他几次想要上前，忽然衣袖被拉住，侧头回看，是庄嫣。
“别动。”庄嫣耳语道，把孟良人拦住。
小患者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把腿垂下去。
“嗡~~~”细微的声音响起，一道红线扫描，机械外骨骼内有升降装置，双腿来到小患者腿部，自动贴合在她的双腿处。
柴老板的眼睛更亮了，他看见全程小患者除了把腿垂下，都没有更多的动作。
“老板，这东西看起来挺实用啊。”钱主任小声议论。
“嗯，看看走起来怎么样。别摔了才好。”柴老板道。
像是机甲战士变身一样，咔咔咔几声脆响，小患者的双腿被拢在机械外骨骼中。
卡扣卡上，稳稳的，而且内层有内衬，不会磨伤小患者的双下肢皮肤。
随后机械外骨骼开始上升，拢住小患者的大腿部分。
随着机械外骨骼的动力，小患者缓缓“站”起来。
“啊~~~”
“别紧张，别用力，你顺着它的力气。”罗浩连忙扶住小患者，生怕她因为紧张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不紧张，不紧张，我就是开心。”小患者兴奋的舞动拳头。
“罗教授，你把它送给我了？”
“嗯。”
罗浩微笑，见小患者的确不紧张，也放了心。
沙沙沙~~~
机械外骨骼迈了两步。
小患者更加兴奋，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她终于在机器的辅助下可以行走了！
“喏，这是操纵杆，你可以控制方向。但机械外骨骼有自己的控制危险的措施，要是你操作不当，它会接手。”罗浩开始教小患者怎么控制机械外骨骼。
“嗯嗯嗯！”夜红连连点头。
小患者学的极快，不到10分钟，她已经能操控着机械外骨骼在屋里走个来回。
小患者兴奋的小脸通红，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荡然无存。
行走，这是她多少年的梦想，没想到有朝一日梦想成真。
“行了，晚上不许偷偷玩。”罗浩叮嘱，“明天有专家来看你的情况，要好好睡觉，别等专家来的时候你起不来。”
“好！”夜红用力的点头。
“我没骗你吧。”罗浩笑道。
“嗯！！！”
小患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不断的点头，嘴里最多能发出一个声音。
“我之前还担心来着。”柴老板轻声说道。
“老板，不会的。”钱主任和柴老板心有灵犀，知道老板担心的是他老了的时候出现半身不遂，无论是左右还是上下，不听使唤的话都是很让人头疼的事儿。
但这种机械外骨骼的出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老板放心。
自己身体不好用，可不耽误行走，要是熟练掌控之后，似乎和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区别。
钱主任怔怔的看着穿着机械外骨骼还在尝试走路的小患者，觉得和电影里的机甲有点像。
只是机甲是全身的，而罗浩送给小患者的机械外骨骼却只是半身的。
曾经的科幻一步步走进现实，让钱主任有些迷茫。
他感觉像是做梦。
曾经钱主任也很迷机甲，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这玩意的。
但现在，昂贵的机甲根本无法出现在战场上，战场是无人设备的天下，机甲在真正的战场上是一种累赘，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而机甲却变成了医院里辅助患者的一种“工具”。
挺好，真的挺好。
看着欢呼雀跃的小患者，钱主任凶巴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他虽然笑了，但却看着更让人害怕。
“小钱，你说有一天我要是……”
“老板，说点吉利话。”钱主任认真的说道，“陈勇不是给你算过了么，一百岁往上，您还年轻着呢。”
柴老板笑了笑，显然对陈勇算的东西并不当真。
哪怕自己真的希望是这样，但柴老板唯物了一辈子，怎么会信陈勇。
眼前的机械外骨骼却能让柴老板眼前一亮，有心悸的感觉。
看小患者活动了几分钟，罗浩强行让她回到床上。
机械外骨骼卸下来，小患者怅然若失。
罗浩有些感慨，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真强，她就像是早都知道机械外骨骼的存在，一点都不惊讶。
而且适应的极快，仿佛曾经用过动力外骨骼似的。
“我给你把它关机了，开机密码最近只有我知道。”罗浩道。
“啊？”
“还没做手术，你要好好养身体。”罗浩很严肃的说道，“等做完手术，你就能吃东西了。到时候这个……”
说着，罗浩把胃造瘘管子拎起来，“就可以摘掉，扔掉。”
“！！！”
“到时候你穿着漂亮得意衣服，操控机械外骨骼出门逛街。和同学们去游乐园，去学校上课，去坐高铁，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读书。”
罗浩给小患者描绘着未来的画卷。
那是一副美好的画卷。
人生中从此满是绚烂与美妙，没了像从前一样一眼能看到头的枯燥与悲凉。
而罗浩就是亲笔描绘这幅画卷的那个人。
“小螺号，这东西难弄么？”
离开病房后，柴老板问道。
“不难，简单的很。”罗浩回答道，“老板您看二黑，看介入导管室的按压机器人，它们的科技含量要比刚刚的接卸外骨骼高很多。”
“可为什么没见过？”
“不挣钱啊。”罗浩有些遗憾，“作为商品，不挣钱的话就很少有厂家生产。这台是我在哈工大的试验室里蹭的，不属于制式产品。”
“哦，是这样。”
“老板，您别瞎琢磨，您用不上。”
“哦？”
“以您的健康程度，再过几年到时候能干细胞自动繁育生长，3d打印新的脏器。对了，我在哈工大的实验楼里看见他们正在用干细胞培育和牛。”
“？？？”
“？？？”
“就是牛肉，龙江和牛。大概过程我就不说了，生长，打印，销售。可惜的是成本太高，吃一口培育出来的龙江和牛，成本大概得过十万。”
“哦，从0到1是最难的，能做出来就好，之后再一点一点降本增效，没什么难的。”柴老板并不在乎价钱，只在乎有没有。
“对呀，我的意思是您可别瞎琢磨，没意义。”罗浩笑呵呵的说道，“这几年您看见技术大爆炸了吧。”
柴老板微微点头。
“老美的科技进步体现在研究所里，咱们的科技进步都在工厂里，都在第一线。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区别，而且在肉眼能看见的未来，会有更多的新东西出现。”
柴老板对此相当感兴趣。
“老板，您得帮我准备审批了。”
“无人医院的审批？过不了，别琢磨了。”柴老板很确定的说道，“资本对医疗渗透的太快，我能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无人医院……不对，无人医院是资本最喜欢的！”
“是啊，先审批一块地，把医院建起来，然后一点点跑场景。怎么都得十年八年的才能试探着对外开放，虽然时间长了点，但总归是从0到1。”
柴老板点头，算是应下来罗浩说得这件事。
“小螺号，有把握么？”钱主任问道。
“肯定要跑一段时间才行，钱主任您看魔都的无人港口静悄悄的开展了十几年，从来都没宣传过，现在不已经成熟了么。”
“千万别宣传，无人医院这种项目一旦宣传出去，肯定会引来数不清的非议。”
“呵呵，你就苟着吧，年纪轻轻一点朝气都没有。”
“也不算，相关理论我都盘算了一遍，已经差不多了。”罗浩说着，笑着弯下身，“老板，跟您说个八卦。”
“怎么？”
“哈工大不是要给月球放24颗导航卫星么。”
“我知道这事儿。”
“青青要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