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迪普瑟的呼唤（上）

很快，先前被达克和沃夫亚两人击倒的“艾尔米码纳”也加入了分解、融化的行列。

它们如蚯蚓般扭动着、蠕动着、肆意地摇摆着，就好似在跳一支令人着魔与疯癫的克鲁斯德天鹅舞。

可这场本应属于柔韧性与极致美感的艺术行为，却在机械人们双腿、腰部、腹部、胸膛、胳膊与脑袋的依次融化中，演变为了一场令人感到崩溃与癫狂的视觉盛宴。

不到半分钟，这些经受了数百年痛苦与折磨的“艾尔米码纳”，这些伊凡二十三世预想的为其父亲作为【守护者】的机械人，终于彻底消失于这片似乎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废土长夜之中。

这些特制沥青在吞没了这些“艾尔米码纳”之后，竟然在翻腾的气泡之下散发出了凝结着幽怨与痛苦的深紫光辉。

紧跟着，特制沥青开始迅速凝固，露出了克鲁斯德皇室专属的“双头鹰口衔向日葵”的图案。

噔！噔！噔！

“红幻实验场”顶端熄灭了近千年的探照灯，在逐渐变得浓郁起来的“古旧”力量的熏陶之下依次开启，除了照耀其残破的、锈迹斑斑的灯罩本身外，也使得整个实验场蒙上了一层还算明亮的白色光辉。

“我们……胜利了吗？这……第一关，结束了……吗？”达克跌坐在一根笔直、硕大的钢柱附近，喘着粗气说道。

刚才的紧张战斗让他无暇顾及身体的能量消耗，直到敌人们纷纷倒地，他才发现，自己的魔源力已经在不断地【引乱者】职业能力和水源系技能的发动下，所剩无几了。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和眩晕感瞬间侵蚀了他的肉体与精神，让他保持瘫坐在地的极致疲惫状态下，嘴角还不断流淌着对食物渴望的涎液，双臂无助地拼命挥动着，似乎要将一切触手可及的物品尽数吞噬于腹中。

直到，一阵象征着幸福的甘甜味道进入他的舌尖、味蕾与口腔，沿着食道扩散到全身上下为止。

“不要强行忍受饥饿，达克。尤其是，不要在非凡之力过度凝聚的地方忍受饥饿。三年多前，从你第一次加入马扬市‘特别任务小组’开始，军队的长官们就告诉过你。”沃夫亚一脸担忧地提醒道。

眼看达克的双眸重新恢复了生气，沃夫亚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达克的脑袋，从他的面前起身，把口袋里最后一块方糖隔空丢给了达克。

“这是……”达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低头看到布满凝固特制沥青的地面上，孤零零地躺着的一张白色的糖纸。

达克将糖纸拾起，仔细察看，上面用扭曲、模糊的克鲁斯德文字书写着“军事特供方糖”，以及“克鲁斯德联邦冰临城？？工厂”字样。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自己因为魔源力接近枯竭，加上过度的体能消耗陷入了短暂的饥饿状态，要不是沃夫亚给他喂了一块方糖，现在可能已经在周围浓郁的“古旧”、“殇”和其他非凡力量的侵蚀下，陷入不可挽回的癫狂状态，甚至退变为“异种怪物”了。

“谢……谢谢你，沃夫亚。”达克发自内心地说道，待呼吸略微平稳一些后，单手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不用谢我，达克。等你见到了你‘魂牵梦绕’的‘回响者’，等我们一起拆除了伊凡二十二世安放的‘天罚之火’后再谢我不迟。”沃夫亚故意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却在视线触及刚才“艾尔米码纳”们融化的那片凝固特制沥青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达克，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吧，这里凝聚了数之不尽的‘古旧神明’们遗留下来的力量。没错，你的嗅觉是对的，刚才你嗅到的那些属于深海的气息，的确是祂们的。”沃夫亚说道。

“祂们？”达克问道。

“没错，就是祂们，属于‘古旧’的神明。”沃夫亚颔首，接着抬头，凝视着探照灯那难以忍受的凌乱光线，道：

“传说，古旧神明及其仆从的诞生，要早于我们任何已知的现存神明。造物主在‘宇宙的定型时’和‘星辰的繁衍时’这两个时元的间隙就创造了我们所处的这片大陆和承载其存在的星球。

“最初的星球是一片熔岩构造的地狱世界，当造物主降临投下第一批水源开始，云层形成了，暴雨开始了。新生的熔岩不断挤压原本存在的熔岩，最终将它们送入了另一个附属于我们这颗星球的维度之中，我们称之为‘地狱’。”

“我听说，古旧之神和古旧之力来自于海洋，那么，从海洋诞生的那一刻起，古旧就已经存在了吗？”达克偏头，一半视野看向正在翻腾着冒出气泡的特制沥青，一半视野看向了沃夫亚那张逐渐失去表情的脸。

“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沃夫亚回答道：

“应该说，在海洋诞生的过程中，古旧神明们并未出现，而是在古海洋最终形成时，造物主才将这颗能够孕育‘古旧’的‘黑暗生命之种’投入了海洋。

“那个时期，差不多是七个时元刚刚结束那会儿。世界被黑暗和漫长的夜晚所笼罩，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多少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一切都是暗淡的、阴郁的、死气沉沉的，就像‘唯主教’的经典中所描述的那样。”

“哪本经典？”达克追问道，他的视线却一点点被逐渐急促起来的气泡所吸引。

略微停顿了一下，沃夫亚继续回答道：

“《旧日暗经》，它的最初几卷中有一段说道：每一条属于古旧的生命都是沐浴在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之中的，就好像一张永远处于夜空之中的白纸，无论如何祂也不会得到光明的眷顾。

“古旧神明们，祂们都是徘徊在痛苦、虚妄、幻觉、恶念与愁苦之中的实体，黑暗存在了数百万年，祂们便被折磨了数百万年。纵然是再光明与友善的生物与祂们接触，即便是不小心直视了一眼，也会瞬间被浓郁的‘殇’变成瞎子、聋子，或是疯子。”

“古旧神明们也太残忍了。”达克揶揄道。

“并不是神明们残忍，而是‘古旧’本身即是残忍。神明们并不屑于针对某一个人，祂们甚至都不屑于与人类这种如蚂蚁般的低等生物交流。但这些‘古旧’气息却是跟随了祂们数百万年的存在。”沃夫亚回答道：

“人类被‘古旧’侵蚀的关键，其实是‘联系’。”

“联系？”

“对，联系。”沃夫亚脑袋保持着原本的昂首姿态，解释道：

“宇宙中存在的一切物质与其他物质之间都存在着本身、固有的联系，这种‘联系’就像造物主的‘理’一样，从宇宙诞生之初便被镌刻，直到宇宙蒸发，时间与空间走向死亡的尽头为止。

“当你直视‘古旧’，哪怕是不小心看到了克苏鲁的触手之上的一颗‘可爱’的小眼睛，你都会被动与之建立‘联系’，你的身体也从那一刻起，开始源源不断地、无法阻止地接收‘古旧’力量中令人崩溃的部分。”说到这里，沃夫亚终于低下了脑袋，微笑着看向达克，继续解释道：

“不过达克，你根本不用担心崩溃的问题。你的体内拥有‘神性’，可以抵消一部分‘古旧之力’的侵蚀，而身为【引乱者】，只要你没有在最初两阶段精神力压迫中崩溃，你的精神就很难再被任何力量所影响了。就像，那个传说中的职业，【秩序者】一样。

“除非，你的肉体与精神断了连接，陷入了狂暴状态。也就是说，危险的饥饿感只会让你的肉体出于本能在寻觅食物的过程中暴走，让你退化为‘怪物’，但你的意识自始至终会是十分清醒的。”

“可这对我来说，会更痛苦。”达克抿了抿嘴唇，说道：

“如果我的意识跟随身体一起崩溃，我并不会感到任何痛苦。可精神清醒，唯独肉体崩溃，那么我一定会在处于无尽的精神折磨却无法崩溃的梦魇中。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最后究竟会变成一种怎样的存在。”

“所以说，达克，对于你来说，忍受饥饿会更加危险。这就是无论如何，即便是食物再短缺，联邦也会维持对异能者的食物供应的原因。”沃夫亚拍了拍达克的肩膀，却转头看向了面前不远处已经沸腾起来了的那块特制沥青，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刚才问我，击败了这些‘艾尔米码纳’，我们是否就取得了胜利，是否渡过了第一关。现在，我回答你。‘门并未开启，一切仍旧是封闭的存在’，这些终于死亡的‘艾尔米码纳’，刚才一直在用它们的身躯和融合了【暗】矿石的，用于为它们提供能量的特制沥青，召唤那位属于旧日的‘黑暗的协作者’的投影。”

说话间，沸腾的沥青与机械的融合物开始纷纷蒸腾起来，黑色的蒸汽在半空中不断地呈现螺旋状态徘徊、飞舞着，最终凝结成了一只大约5、6米高的，拥有猩红之眸、章鱼之须、骨头翅膀、老鹰之爪与触手下身的半漆黑怪物。

“那是……？”达克问道。

可他口中的“谁”字还未说出，怪物的一只触手便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笔直的存在，径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迪普瑟。”

涌出鲜血之前，达克听到了用古老、沧桑嗓音念出的这个可怖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