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入中古
你若成了巨石礁石，河水冲不动你，你还怎么返回现世？
你若不成巨石礁石，顺流而下，返回现世又有何难处？
便是礁石也无法改变河流大势，如你这样的小石头，力所能及，不过在自己能影响范围多噗通几朵浪花，改变百十人命运，也敢妄言影响种族兴衰？
本来以为你有缘，没想到是个妄人。
显化至圣刚开始还笑语宴宴，说到后面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刻薄起来。
当他说到妄人二字，突然一愣，嚎啕大哭。
“我说你是妄人，我又何不是妄人？”
“爱妻已逝千载，我却放不下，隔三岔五游荡于时空长河中，捕捉其印记神魂，炼于傀儡中为我舞！”
“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不为真啊！”
“以致于修为千年未有寸进，不得至渡劫境。”
“说到妄人，我才是最大的妄人！”
显化至圣痛哭流涕，周遭傀儡尽数崩塌，连带那舞女妻子也碎成一地渣，其中一道倩影飘出，爱怜看一眼显化至圣，归于河水，化于泡沫。
其哭声震荡，竖杆上那十几倒霉鬼被震成粉末，大船退去种种繁华，显出其功法原形，不过是一粗糙原木。
显化至圣哭起来惊天动地，尤其其有三只眼睛，一起落泪，中间那只竖凸眼哭得尤其悲切。
另外两只眼睛泪水长流如瀑布，中间独眼却流的是血，将那竖眼染得血汪汪一片，甚是恐怖。
路野在一边叫声糟，这疯子哭归哭，不会殃及自己吧？
毕竟，自己可是勾起了他伤悲念头。
他正心惊。
眼前金光一闪，那显化至圣随手一抛，竟然将他远远掷于河水中，独自乘船而去。
其有远远声音传来。
“小友，吾心情不佳，咱们缘尽于此，便不再多说了。”
“你能不能活着从河水中出去，只能靠你自己。”
“你何曾见过一块石头帮助另一块石头在河中求生？”
“若有缘再见，吾再告诉你时空长河诸多隐秘……”
显然他恢复了冷静，但言语间也不认为路野能在河水中坚持太久。
路野落水刹那激活镇妖金刚体和不灭灵性经，从河水中演化小舟浮了起来，吓了一身冷汗！
“这混蛋至圣……”
他看着舟船顺游而下，眨眼便消失不见，小声咒骂一句。
感情这至圣将老子当作死人，那赠自己一杯酒水算是陪着看死人舞的报酬？
路野心中连叫声晦气，急忙使定海神针操舟而行，重新逆流而上。
不灭灵性经感应，远处三点光团似还在那里，并未离远，路野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刚才自己坐在那显化至圣舟船上游荡许久，或许在这河流中，根本未走出多远。
那显化至圣不说了么？
以他的修为，便算一沉于江底的磨盘大石头，河水不易冲刷。
既然是大块石头，自己一小鹅卵石搭在大石身上，应该相对于河水也是未动吧？
路野没了性命之忧，开始琢磨显化至圣言语来。
这厮虽然不是人族是异族，但那一身大乘修为做不得假，当真是惊世骇俗，路野论修为和见识离其有十万八千里远。
其将路野比做一块鹅卵石，沉底前还能在江水上浪十几个水漂，又将自己大乘修为比喻一块为磨盘大小巨石。
显化至圣观点倒也简单，便是仙人修为也只能堵塞江河，却不能以一己之力改变其奔涌之势。
看来一族兴衰族运，并不因一人改变。
自己与尚天梯在远古中种种行为，大概率只是加速人族进化，拉长以万年观之，如显化至圣所言，不过是河流中几朵大的浪花。
而自己能影响到的不过是十万大山中几百本土修行弟子罢了。
如此甚好。
路野心中一直有顾虑，怕自己所作所为，不仅没给人族带来便利，反而阴错阳差走上毁灭之道，所谓好心办坏事便是如此。
显化至圣一番言语，打消了他顾虑。
“糟糕……”他思索一番，突然一拍脑门。
“老子现在论修为只是一鹅卵石，自可在远古穿个来回。”
“可以后还不知浪到哪里，若是修为精进到大乘期，启不成了一块大石头，到时候还能借助时空浪潮返回现世吗？”
“若成了巨石礁石，岂不是得永远困于过去时代中？”
“可若不成巨石，修为不到大乘期，岂不是永远无法消除头上日晷印记诅咒？”
“还得一直在时空长河中穿来穿去，保不准什么时候便陷在古代中不可回到现世了？”
这完全是一个悖论啊。
若想消除日晷印记，就得修成大乘期。
可若突破大乘期正好在古代，那便做了江中巨石，无法乘潮返回现世。
路野思索良久，突然自嘲一笑。
大乘期修士是什么概念？
除了这位疯疯癫癫的显化至圣，便是远古时期睡仙老祖，苍穹魔祖那样的巨擘人物。
自己才一小小化神，哪用考虑得那么长远？
将来事将来说吧……
他聚精会神盯向前方，眼前三点光团越来越亮。
河水滔滔，似模糊了上下左右，三处光团位置不停改变。
路野提起船锚来，心中祈祷一番。
“就是你了……”
他用力将铁锚向外一掷，投向最近一处光团，手中一沉，知道自己已投中，心中一喜。
下一刻。
刷一声。
他消失在河水上方。
——
月色如银旷野低。
一片平整宽阔草原上，本是寂静深夜，如今却是一番冲天喊杀声。
平原上。
有千余人族男女老幼正仓皇而逃，他们几乎人人乘高头大马，其中还有部分人族骑着异兽。
这些人族无论长幼个个身姿矫健，拥有不俗的武艺，其中有百十人族头顶沸腾气血破体而出凝如柱，赫然是武圣修为。
天空上，还有几十人族修士低飞护其左右。
这些修士穿着五花八门，但手中均有法器灵兵，显然不是一般散修，他们轮流给下面同族加持乘风术，疾行术，提高众人逃命速度。
尤其其中还有数人踏剑而行，身形如电，警惕绕空，看其飞遁速度，赫然是元婴级修士。
而在这群修士身后，还有一小撮修士为诸人殿后。
当中一人，穿一身破烂兽皮，轻车熟路飞遁在空中，双手提着两支判官笔，是个男子。
只是其已被毁容，而且似乎还有眼疾，眼睛外缠着一层红布，头戴戒箍，两只耳朵比常人大了倍许，在不停灵活抖动，会顺逆时针随意旋转。
此刻，大耳上又戴了一只铜喇叭，那喇叭又比耳朵大倍许，整个人看上去歪戴着一顶铜色喇叭帽子，有些滑稽。
其身边围绕六七名修士，时不时担心扭头向后张望，再低声向其汇报情况，显然此人便是这群逃亡人族首领。
按理说，这千余人族人人习武，还有几十名修士，甚至有元婴修士坐镇，也算一股大势力。
而他们如今个个仓皇而逃，地面上凡人几乎将所有可抛弃之物都扔掉了。
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后面追杀他们的势力比他们更强更恐怖。
在这群人族身后直线里许外。
冲天妖气拔地而起，汇聚成一股黑色妖云，如大海涨潮一般，一路平推追来。
便是看咄咄逼人气势惊人的妖云，也能猜测到追击妖族的强大。
那妖云一路向前，呈摧枯拉朽平推之势，并且在不断提速，距离人族队伍也不过里许距离。
而旷野前方则是一片连绵山脉，那里正是人族逃亡的目的地，那里是一强大木妖领地。
“弱小”人族可安然无恙从其中穿过，但“强大”妖族就要止步于外，不然就是侵犯了其领地。
而那片山脉离最近的人族，也不过里许之地了。
“大哥……”
围绕红布遮眼首领周围几名男子纷纷出声。
“必须得有人去挡一下妖狗子。”
“要不然咱们到不了木君林。”
“大哥，我们先走一步！”
“咱们夺龙盟上下老小，就全靠大哥照顾了！”
红布男子嘴角微微抽搐下，只是轻轻点头，只是有人注意到，大哥裹眼的红布慢慢被染成了深色，逐渐向外浸去。
几名男子说完翻身径直向后飞遁而去。
下方地面逃跑人群中，突然多了十几人压抑哭声。
那些甘愿赴死断后的修士们，是他们的父夫子婿。
只是天上那些奔赴妖云的修士们都未曾停留低头一步。
而地面上哭泣的人们也未止住逃跑的脚步。
他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
他们不能辜负他们的期盼。
几道遁光如利箭一般冲向妖云，燃起刺目璀璨光芒，那是这些元婴修士毕生修为最后绽放。
纵然比起追击而来直径里许的庞大妖云，几道遁光是如此不起眼微不足道，也依然在空中印刻下自己独有光辉。
轰轰轰！
空中突然爆起几朵灿烂到极致的光团。
它们似烟花瞬间绽放，然后又飞快凋零，一同落下的还有几道己失去生命气息的身影。
“嘎吱……”
蒙眼大哥身子一颤，他挂在耳朵上铜喇叭将身后举动听得一清二楚，却无可奈何。
地面奔逃人群中，哭声顿时又响亮几分。
那追击的妖云受此阻挡微微一顿，稍显凌乱，然后又重整旗鼓追来。
不过因此速度稍慢。
眼看前面山脉丛林就近在眼前，人族似有希望逃出生天。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催动胯下坐骑。
身后追击妖云中。
突然嗡一声轻响。
一道遁光直接从妖云里面冲出，径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速绝伦向逃跑人族追来。
其遁速极快，与人族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大哥……”红布遮眼巾首领身旁只余一名男子，胸腹间被重重白布包裹起来，已半数染红，“轮到我了……”
“你以后要保重……”
“不……”红布蒙眼男子摆手。
“追来的是化神修士，你挡不了。”
“十八，夺龙盟如今只剩你一个元婴修士了，以后你便是盟主了。”
“来者，只能由我来抵挡。”
“万万不可，大哥……”十八着急摇头。
他本想说对方只要缠着你几息功夫，后面妖兵追上来你便走不了。
红布蒙眼大哥却已一把抓着他手腕，向前一掷。
十八没料到大哥突然对自己动手，身子身不由己腾云驾雾一般飞出。
等再落下来定住身形，发现自己已被大哥一把掷到了逃跑人族最前方，距离绵延山林只有百丈距离。
他扭头再看，只见大哥已身如流星，决然向后飞去。
“大哥……”
十八痛呼一声，心如刀绞，知道大哥此去必定一去不回。
从高空中看去。
逃跑人族和追击妖云中各有一道遁光飞出，以决然之势猛烈撞击在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
红布大哥和追击而来遁光狠拼一记，空中刹那亮起一道明亮到极点的光华。
双方都是化神修为，各自展开领域狠命对撞，掀起一阵灵气浪潮向四面八方吹去。
红布大哥身形踉跄向后飞出几十丈，才稳住身子停在空中，嘴角流血，显然已受了伤。
对面追击而来的修士也不好过，倒退近百丈，七窍喷血，状况更加惨烈。
只是对方却反而狂笑。
“你便是夺龙盟盟主？”
“很好很好，终于逮到你这只可恶的虫子。”
“这是吾好不容易才讨来的差事！”
“杀了你再灭了你那些手下，俺便可以回去给吾主交差了！”
“这大功是俺虎尽忠的了！”
红布男子厌恶吐出一口含血唾沫。
“呸……背弃同族的一条妖族走狗罢了，凭你也配姓虎？”
原来对面追击的化神修士竟然也是一名人族，其身形魁梧似铁塔，额头上刻一缠云飞虎妖纹，竟然是一名妖族眷族。
此次追杀人族竟然是一名也是出身人族的眷族带队，真是十分讽刺。
虎尽忠哈哈大笑。
“做狗有什么不好？”
“起码跟着主人有肉吃！”
“像你这样的贱族，只配被我们吃肉！”
“多说无益，拿命来！”
他靠着植根法术习的是妖族功法，全身一震，妖力喷薄，立刻将他脸上七窍流血蒸发干净，手提一柄虎口大刀扑了上去。
红布夺龙盟盟主冷哼一声，双手各执一根判官笔扑了上去。
虎尽忠身走轻灵，不停在空中围着红布男子转圈，御刀劈砍，并不和其硬碰硬，他知道，待身后那些妖族赶来，对方死定了。
他是来立功的，不是送死的。
虎尽忠虎尽忠，并不是捐躯尽忠的意思。
红布男子一双判官笔笔法精妙无比，但对方和他是同阶修士，都有领域，一力避战，他也无可奈何。
若是他掉头便逃，他一个人倒是逃走了，可属下就要被杀光。
“啊……”
红布男子悲凉怒吼一声。
上天对我人族何其不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