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因果迷障，大劫涟漪
三界，东天道家天阙。
两头猊兽拉着云辇自天庭踏云而来，落入蓬莱天境之中。
金绒猊兽踏云穿雾，所过之处，云海翻涌，霞光铺道，瑞气千条如锦绣垂天。
随着云辇深入天境，但见四周仙鹤翩跹，灵鹿衔芝，潺潺仙泉自玉阶旁流过，溅起的水珠皆化作莹莹星光。
少顷，云辇越过片片玉宇琼楼，停在天境深处的天宫前，江生下了云辇，眼前巍峨天宫之上高挂牌匾：虚明。
此乃清衍天尊的道场，虚明天宫。
宫墙非金非玉，日月星辉映照下流转七彩霓虹；殿宇檐角悬挂着悟道金铃，清风拂过，铃声清越如道韵低吟。
天宫之中，但见本源仙气凝如实质，似雾似絮，缠绕在亭台楼阁之间；又有瑶草琪花随地而生，仙禽异兽自在嬉戏。
九色仙鹿卧于碧梧，羽鹤瑞鸟在莲池畔嬉戏，更有几只灵猿于松柏下对弈，处处闲雅出尘。
江生步履匆匆，穿过一连串殿宇楼台，他此刻没多少心情欣赏这天宫美景。
到了天宫深处，随着江生一步踏出，眼前仙阙忽然如水中倒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苍翠竹林。竹叶沙沙，如窃窃道语；林深处，一缕悠扬道音随风送来：
“闲居竹林侧，结庐炼丹玄。”
“卧居蒲团上，垂钓云海天。”
江生循音而去，竹林自动分开一条小径，尽头是一汪不过丈许的静谧水潭。潭水清彻见底，却仿佛映照着诸天星辰。
潭边坐着一位竹冠麻衣的老者，正是虚明清衍天尊。
他手持青竹为竿，麻线为丝，静静垂钓，身旁唯有一个草团为垫，再无他物。
见了天尊背影，江生心中的急躁也消散了大半，重新理了理衣冠，平复了下心境，江生上前躬身拜道：“弟子灵渊，见过祖师。”
“来了便坐着，陪我这老朽钓钓鱼。”
江生恭敬称是，乖乖在天尊身侧落坐，乍一落坐，便有一根青竹鱼竿出现在江生手中，学着天尊的模样抛线垂钓，江生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急躁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心平气和的静意。
水潭旁鹭鸟嬉戏，水潭内鱼群游弋，江生坐在天尊身旁，二人垂钓许久，一尾鱼也没钓上来，但江生的心境却是与来之前相比已经天翻地覆。
良久，天尊缓缓开口：“静心了？”
江生点点头：“静心了。”
天尊又道：“神定了？”
江生再度点头：“神定了。”
天尊笑了：“那便说说吧。”
于是江生一边垂钓，一边把这段时间的经历与天尊说了，无论是与玉明真君他们图谋委羽界，还是如今东阳界、百果界疑似出现道化余毒的情况，最后江生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测来：“天尊，弟子有些怀疑，如今出现在三界大千外的道化余毒，与当年玄门大劫有些关系。”
天尊闻言问道：“你有线索？”
江生摇摇头：“就是，冥冥之中有这么个猜测。”
天尊笑道：“灵渊啊，你如今是天庭的司法天君，天庭管辖的不仅仅是三界九天，还有三界之外的三千世界，那三千世界与三界大千因果相连，息息相关，因此彼界之兴衰，亦在影响三界之繁荣。”
“你身为司法天君，意在维系三界稳定，护持诸界平安，如今三千世界生了涟漪，三界大千自然会通过种种手段，向你这位司法天君示警、预告。”
“说来，你可知晓何为道化余毒？”
江生回道：“回天尊，弟子知晓。”
“道化余毒，乃是纯阳存在以自身纯阳命魂为引，道果为祭，献祭自身扭曲大道、污染法则，轻则污染破败大千，重则能让世界堕入深渊.”
天尊含笑听着，等江生说完微微一笑，手中鱼竿轻颤，潭面泛起一圈涟漪：“你知晓道化余毒是何物，却只知其一。”
他声音温和，却如晨钟暮鼓，字字叩在江生心神之上：“所谓道化余毒，乃纯阳修士以命魂为引、道果为祭，扭曲大道法则所成。此毒不仅污染一界根基，更自带因果迷障。”
因果迷障？！
江生凛然，他还真没听说因果迷障的说法。
但听天尊幽幽道：“所谓因果迷障，界内生灵沉溺其中，浑然不觉；界外之人纵有通天修为，亦难窥其踪。便是纯阳存在，若非跳出这因果之外，也如雾里观花，不见真形。”
“此障之诡，在于它并非寻常幻术或遮掩，而是融于一方世界的命运脉络之中，如同将一滴墨融入江河，墨虽在，却已不可分。”
天尊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层层时空：“你在点破此事之前，便是老夫，亦未察觉其存在。”
江生心中凛然：“连祖师您也”
天尊含笑摇头：“掌道真阳，非全知全能。”
“老夫只是隐约感应三界将有风波泛起，且风波源头与东天因果纠缠。推演之下，虽不见具体形迹，却见你是破局之引。故而稍稍拨动因果之线，留此分身在这等你送上门来。”
送上门来！
江生心头一震，天尊话音未落，周遭景象陡然变幻！
竹林、水潭、鹭鸟皆如梦幻泡影般消散，江生只觉身形一轻，已置身于无垠星河之中。
眼前星辰如海，光阴长河如一幅浩瀚卷轴横贯宙宇，波涛汹涌间仿佛承载着万界生灭。而在那长河之上，一道伟岸身影盘坐虚空，手持金线，垂钓诸天。
那是清衍祖师的真身！
那是，玄机真阳至上掌道清衍天尊！
江生下意识拉动面前垂下的一根金线，刹那之间，星河倒转，光阴逆流，无数光影碎片从身边掠过：他看见东阳界中灵脉悄然枯竭天地腐败，百果界内生灵眼神渐染浑浊法则扭曲；又看见玄门大劫时，有怨毒癫狂的道人身陨之际献祭一切，那破碎的纯阳道果坠入虚空
待他回过神来，已重回竹林水潭边，手中仍握着那根鱼线。
天尊真身虽未亲临，方才那一眼星河、一握光阴的景象，却已深深印入江生道心。
“如今你点破迷障，老夫眼前云雾尽散，已然推演出此事七八分真相。”
天尊从容收竿，鱼钩之上空无一物，却似钓得了整条星河：“此毒确与玄门大劫有关，更牵扯到当初玄门大劫之中某人见证开元证就真阳的因果。”
说着，天尊不由一笑：“这般因果纠缠，难怪连老夫也被暂瞒一时。”
江生愕然，心中却是震撼难言：原来天尊虽未直接察觉道化余毒，却早已从因果命数中窥见端倪。
不动声色间拨动命运之弦，让自己成为破局之点，又早早在此留下分身，将潜在危机悄然拦在东天之外。
所谓掌道真阳，便是如此了。
不见其形，而天地大势已在指掌之间；未观其毒，而追因溯果布下应对之机。
“如今既见根本，余事便不足为虑。”
天尊拂袖起身，竹林随风轻摇，恍若天地皆在其袖中。
“灵渊，我也好，你明阳祖师、开元祖师也罢，如今真身都不在三界。”
都不在三界？！
这等辛密也能让自己知晓了么？
江生心惊之余，却也是明白了天尊这番话的深意，三位天尊不适合再参与此番因果之中！
“你啊，如今已经是司法天君，能支撑起一片天地了，有些事，就要当仁不让的去做。”
说话间，一根纤细无比，若有若无的金线落入江生手中。
“此线，可映因果迷障，可寻余毒根源，去寻到那根由，你自可将其斩之。”
江生看着手中这根若有若无，似有天尊意念附着的金线，躬身拜道：“弟子领命。”
等江生抬头时，天尊身影早已不见，而自己也出现在虚明天宫之外，那两头猊兽正在舔舐灵泉，见江生出来眼睛里还带着些迷茫错愕，似乎在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此时江生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行前前后后，竟是半刻钟都没到。
“走吧，回天庭。”
两头猊兽又卖力舔了两口灵泉水，然后拉上江生，云辇踏云乘风而去，回返天庭。
与此同时，东阳界内。
灵秋正打量着东阳界的生灵情况。
她和黄平安一入东阳界，二人就分开行动，黄平安与东濯、东浈二人再赴腐败深处探寻那根源之地，而灵秋则是在人间尚且安全之地，探查此界生灵还能支撑几时。
只是灵秋抬眼望去，座座城池人满为患，城池之外尽是避难的生灵，修士尚且能在城中有一席之地，可凡俗却只能挤在城外毫无遮掩任凭风吹雨淋。
而再看向远方，腐败扭曲的猩红之色涂抹了大半天际，山川荒芜，江河腐臭，连天上的星辰都失去了原有的清耀之色，化作暗色天星，泼洒污染之意。
纯阳污染，大道腐化！
这两个词不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以沉重无比的现实出现在灵秋面前，让灵秋不由露出凝重之色，看着那拥挤在城外瑟缩无助的凡俗生灵，灵秋轻叹一声，眼露悲悯：“大道腐化，天地堕落，修士疯癫也就罢了，可凡俗生灵何辜？”
纵观东阳界仅存的那些净土，灵秋能敏锐的察觉到，腐败之地在不断蔓延，一点一点吞噬着尚存的净土人间。
不仅仅是土地在以一日千里万里的速度被污染着，江河的腐化带来的危机更大，如今净土之中尚存的水源还能支撑几时，到时一旦地下水源全部受污，这尚存的净土会立刻变成人间炼狱！
忧愁着，灵秋最终坚定了信心：
“此间事需得立刻告知灵渊师兄，绝不能再等了！”
“东阳界，支撑不住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