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峻坚定的语气，让子夜都有些诧异，她那双美目微微眯起，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意。
她要动手了！
罗峻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掐住，本来一身坚不可摧的凝元罡气，竟然完全抵挡不住！
无力反抗……
强壮的老鼠，也许还能跟家猫周旋一二，但是遇到猞猁这种猛兽，根本毫无抵抗的能力。
这是真正意义上，境界的差距，当初他罡气闭塞，遭遇九州奇丐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绝望的无力感……
但是罗峻没有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大可以杀了我……反正我也已经触发了抹杀流程……”
“我在混沌中行走的时间，恐怕比你们人类的历史都长！”子夜那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但是罗峻却只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抹杀流程，奈何不了你，但是现在不同了。”子夜微微向前探头，嘴唇靠近罗峻的耳垂：“有我在这里，我可以让它变成你无法通过的模样。”
她能干预混沌任务的规则？
是了，从传奇品质子夜假面的效果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能够无视神话级别以下的力量！
混沌任务这种神奇的力量，整体肯定是神话级别，甚至可能更高。尽管经过多年的研究，人类仍然不能确定混沌任务运行的原理，但根据任务中的各种迹象，还是提出了一些假说……其中最合理的一个解释，就是说混沌任务应该是多种力量组合的结果！
首先，构筑这么庞大的，能够覆盖多个世界的体系，毫无疑问已经超出了羽化的能力范围。但是具体到每个任务，其中很多规则，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绝对。
比如之前，罗峻参与过的第六游乐场，第一关的巨大小孩。根据规则，那个小孩拥有消除元气的能力，但是罗峻中招之后，发现自己只被消除了一万息……这个数值对于绝大多数修炼者来说都可以说是完全封印了，但总有像罗峻这样极个别的“刺头”，能超出规则之外。
类似的情况，修炼者们百年来发现了很多，所以大家有了一个假设。
组成混沌任务的力量，是由不同层级的力量组成的，这个看似庞大的系统，实际上非常精密的计算着参与选手们可能做到的种种事情，针对不同水平的选手，也用不同等级的力量予以应对。
它不会轻易让甲级甚至特级的选手发现漏洞来钻空子，但也不会浪费过多的力量，在那些弱小的丙丁级选手身上。
这就好像一款巨大的电子游戏，在保证正常运转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节约资源，优化配置。
所以，理论上足够强大的力量，是有可能干预这个系统的运转的。
但问题是，多强大才算强呢？
至少目前来看，没听说过哪个羽化级别的大佬，能拿捏得了混沌。主世界那屈指可数的几位陆地神仙，要是有办法屏蔽召唤还好说，只要进了任务，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则来……
但是现在，这个掐着罗峻后颈的子夜做到了！
她能干预混沌任务的规则，说明罗峻对她的判断没错，她确实在一般的羽化之上……甚至可能比罗峻之前猜测的更强！
如果说凌耀是羽化之下第一人的话……那子夜，是否就是神话之下第一仙呢？
面对这样的家伙，毫无疑问是让人绝望的，但是罗峻却并未妥协。
“我不是你的对手……”罗峻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咬紧了牙关。并不是因为他对子夜有多大的恨意，只是因为，如果咬肌不紧绷的话，会被人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但是弱小并不一定会屈服……我很怕死，但是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身后的子夜沉默了，但是罗峻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审视自己。
过了大约几秒钟，子夜松开了手。
而拥有惊人根骨，肉体力量不下万吨的罗峻，却竟然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你是知道我不会杀你么？”子夜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看着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不断穿粗气的罗峻：“我不认为，有人在面对这种恐惧的时候，还能拒绝我。”
罗峻喘了半天，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刚刚子夜可不只是口头的威胁而已，她的指尖已经扣住了罗峻颈椎的缝隙，只要继续用力，就能摘掉他的脑袋。同时，这个羽化之上，神话未满的存在，也对罗峻释放了恐怖的威压，如果不是罗峻拥有过人的精神属性，就算嘴再硬，恐怕也要被巨大的压力变成疯子了。
“这个面具，你如果真的给谁都行，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来找我了……”罗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子夜。
“我不知道咱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在我看来，我当初只是完成了一个普通的乙级任务，把你从子夜酒店的地下解脱出来……但显然，你我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导致你必须找到我，让我拿着这个面具，才能帮你进入主世界！”
子夜微微歪了歪头：“你很聪明嘛，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把我惹急了，我会干脆放弃进入主世界，在这宰了你？”
“当然想过……”罗峻长出了一口气：“所以我说的，死也不会放你过去，也是真心话。”
“那就还是没得谈咯？”子夜有些失望的看着罗峻：“要不我还是在这把你弄死吧。”
“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想去主世界吗？”罗峻看着子夜，这次他镇定了很多，虽然对方还把杀人挂在嘴边，但并没有释放出杀气，只是单纯的口嗨而已。
“原因很重要吗？”子夜问道。
“很重要。”罗峻点了点头：“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这样可以决定我们是否有的谈！”
说这话的同时，罗峻的心中又过了一个判定。
子夜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最后开口道：“我如果说，是好奇，你信吗？”
“好奇？”这下轮到罗峻困惑了。
“我是一个混沌生物……”子夜一抬手，身后的地面升起了一块，她坐在上面，慵懒的跷起二郎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用有些无聊的目光看着罗峻。
“你的实力进步很快，是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最快的。我相信，你应该也接触过其他的混沌生物了吧。”
罗峻点了点头：“他们狡猾，残忍，扭曲，充满了负面情绪，简直像是人类的对立面。”
“对立面？”子夜轻笑了一声：“你作为人类，是这么认为的吗？”
“有什么问题么？”罗峻皱眉道。
“其实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子夜摇了摇头：“这世上，只要还有个体意识存在，就没有哪个种族，哪个群体，可以被单一的定义。”
“人类之中，有正直善良的，也有残忍邪恶的，混沌生物也是一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像现在的人类一样，有着灿烂的文明，大家安居乐业，相互帮助……虽然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个性和想法，也有那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恶劣的家伙存在。但总的来说，现在被你们称为混沌生物的这个群体，曾经也是以守序而道德的……”
说这些的时候，子夜的眼中充满了怀念。
“……那是多久以前了？”罗峻本能地感觉到，子夜口中的“曾经”，可能比他的想象，要更古老。
“多久？在你们这个世界，第一缕智慧燃起之前吧……”
“第一缕智慧？！”罗峻皱眉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什么是智慧的标志呢？”子夜看着罗峻，笑容中带着点玩味……
“那得看是什么程度的智慧了……”罗峻仔细思考道：“按照主世界的标准，只有人类算是智慧生物，那么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诞生，就是智慧的开始。但是也有人认为，有些动物，比如海豚，猩猩之类，它们的智力虽然不如人类，但也有相当高，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智慧生物……甚至一些宠物狗，都能一定程度上理解人类的语言……”
“你说的叫做智力，而不是智慧……”子夜打断了罗峻：“以我的标准来说吧，智慧诞生的标志，是文明。”
“文明？”罗峻皱起眉头：“那什么样的才算是真正的文明呢？部落时期？还是封建王朝？”
“那是你们人类历史的划分方式，如果要我来说的话……”子夜笑了笑道：“是从神灵出现的时候开始算吧……”
“神灵？！”这个词让罗峻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们人类世界，不也有很多神灵吗？”子夜的表情有些意外：“虽然我没去过，但我见过的很多参加混沌任务的人类，他们在危险的时候，都会求神灵保佑，我还听到过一些类似‘菩萨保佑’‘老君显灵’‘我的上帝’之类的祷告语……这应该都是你们人类的神灵吧。”
听她这么说，罗峻松了口气：“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人类编造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瞪大了眼睛。
“等等，该不会老君菩萨上帝一类的，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神灵吧？！”
现在，罗峻已经探访过两个神灵的遗迹了，其中至少涉及了四位神灵，而且其中一位就是来自主世界的天父！
据罗峻所知，虽然西罗教廷的历史悠久，但是随着门的出现和对元气的修炼，教廷内部的信仰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在很长时间内，西方主流信仰的主神是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的，甚至连画像和名字都没有，大家只是称呼他为神，上帝，至高无上的存在等等一些比较虚的代称。
但是近代以来，这位上帝的形象却越来越真实，不但开始有了画像，还有了更具体的信息，慢慢的，演变成了现在的天父狄阿斯。
有了阿姆吉拉那一次的经历，罗峻几乎确定了，天父狄阿斯是一位真实存在的神灵，只不过以前的人类没有掌握元气，缺少与这位神灵沟通的渠道，获知不了神的信息，随着人类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神的形象自然也就更具体了。
那既然上帝是存在的？是否意味着，其他宗教的神灵也是真实存在的呢？
罗峻越想越觉得可能，那如果真是这样，人类自以为的最强存在，羽化，岂不根本就是个笑话？和眼前的子夜相比，羽化都不值一提了，更何况真正的神灵？
“噗哈哈哈哈……”
看着罗峻阴晴不定的脸色，子夜突然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在脑补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罗峻被打断了思路，一脸不解：“难道神灵不就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子夜回答得很干脆，但随后一笑：“也不是！”
“看来，你比我想的要经历过更多。”子夜摇了摇头：“真神确实存在，那是比我更强大的存在。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并不是祂们……”
“文明诞生，并不一定需要真神的参与，只要智慧发展到足够的水平，往往就会自己创造出一个崇拜的对象来。就像你说的，那些虚假的神灵。”
“那可能是一种动物，也可能是一个自然现象；可能是一座山，一条河，也可能是风雨雷电等等等等……总之，就是蒙昧时期，智慧所不能理解的存在。”
罗峻皱了皱眉：“你是说……信仰？”
子夜眼睛一亮：“这个词很准确，没错，是信仰！”
“当一种生物，有足够的智力创造一个信仰，那么，他们就拥有了创建文明的条件。”
“因为这意味着，哪怕是来自不同家庭，素未谋面的个体，也可以因为共同的信仰而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建立起更大的集群，从家庭到部落，从城邦到国家……”
“经你这么一说，远古时代的神灵，更像是一个让大家团结起来的理由？”罗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个世界还处在部落时期，你们混沌生物就已经有很发达的文明了？”
“不……”子夜摇了摇头：“在那之前，我们的世界，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