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去而复返

1460年的10月末，天气已然凉了下来，烙印城城内城外的士兵都换上了呢绒纺织的军服。

这些军服都是通过伊贝河运到花丘城，再通过黑色军团的海上乞丐船队，经由一个个近岸小岛运送过来的。

事实上，吉耶尔敢于死守这座孤城的勇气便来源于此。

烙印城是一个海湾城市，坐落在一个半圆形海湾的拐角处。

由于极长的海岸线和四通八达的水系，物资可以很方便地从海上运入。

通过海上乞丐这支运输小分队，以及风车地人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海图与近岸航行经验，烙印城并不缺乏从外界运输的渠道。

这些自愿帮忙的风车地船队，将一船船伤兵运出，再将一船船风车地的热血青年运入。

整个烙印城就像是一个大熔炉般，不断为黑色军团锻造着新的武器。

事实上，在格屋市大屠杀与莱明斯顿刺杀总督事件后，烙印城和黑色军团已经成为了风车地人的精神信标。

所有想要反抗的风车地人，都会选择涌来烙印城。

同时，风车地各地的兄弟会也是以烙印城为核心，不断扩张势力。

每当吸血鬼压迫人类，就会有大批人类选择加入圣道宗的兄弟会。

尤其是秋后，大批王庭的士兵与军官在风车地获得了领地，开始强迫给人类服用幸福药水。

更是让海量的风车地人，不是逃去了近海小岛，就是逃往了法兰。

只有那些彻底没办法的人，才只能留在原地，要么加入兄弟会，要么接受幸福的命运。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甘命运的风车地人的帮忙，吉耶尔等人才能撑到今天，甚至一直撑下去。

城外的掘进战术已然持续了快两周，但由于掘进技术一般，至今未能起到太好的效果。

甚至吉耶尔有一种感觉，他们其实是在演练掘进战术，而不是真的在试图攻城。

这让吉耶尔甚至有几分恼怒感，他本以为会是一场针锋相对的对决，没想到你来个这？

尤其是最近，他还接到了吸血鬼士兵乘船离开，以及弗拉迪斯拉夫亲王出现在水坝城的消息。

听说那位科尼亚兹来了，他都做好血战的准备了。

以为你们要来个大的，最后大是大了，却是拉出来的。

城内黑色军团的高级军官们百思不得其解，几次开会后才得出了一个结论。

估计是烙印城这颗钉子难啃，延误了正式出兵的时间。

所以他们干脆把一部分兵力放在这牵制烙印城的黑色军团，主力继续东进。

也就是说，最激烈的围城战终于已经过去，现在进入了奖励的环节。

复盘这一战，尽管外围被拔掉了几个据点，但以当前敌军兵力无法造成什么威胁。

通过海上乞丐，也能对风车地各地的起义提供支援与指挥。

他们扛住了，终于，和吸血鬼夜战了一个夏季，他们终于能睡一个正常的好觉了。

星光吹动门扉，将床帷吹得如同波浪般滚动，而吉耶尔望着那花布床幔，却是瞪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或许是因为生物钟没调过来，他就是清醒着。

辗转反侧了好久，吉耶尔干脆披衣起身，跻拉着软底布鞋，徘徊在走廊上。

只是他走着走着，仍旧没有困意，正巧路过托德的房间，他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吉耶尔敲响了托德的房门。

没人应答，吉耶尔只好又敲了一遍，片刻后，房门才打开。

穿着睡衣，托德睡眼惺忪：“怎么了？吸血鬼夜袭了？”

“没有，只是我睡不着。”吉耶尔抓住托德的手臂，以防他跑了，“正好你还没睡，陪我逛逛。”

“……你吗死了你知道吗？”

吉耶尔一愣：“我的母亲在我记事前就去世了，我知道啊。”

“……哎呀哎呀，好了，我陪你去。”抽出一件外套披在肩上，又抽出一把军刀，托德陪同吉耶尔上了城墙。

站在城头，一一检查了岗哨，确认无误后，吉耶尔却是稍微放下了心。

烙印城，曾经这个以奴隶闻名的城市，如今却成了自由人最大的聚居地。

吉耶尔如今才不到三十岁，却已然是黑色军团的一号人物，尽管大部分军务都是托德在办，他只是辅助托德。

仅仅几个月的围城，他就已然感觉莫名焦躁。

就目前的战事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天啊，从第一次风车地之战开始，动乱持续五十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啊？

莱明斯顿死了，弟弟玛提斯死生未卜，家人流散各地，吸血鬼肆意屠杀。

为什么这些事总是要将领在风车地人身上？

站在墙头，吉耶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大海，仿佛能把心中块垒的郁闷宣泄出去。

托德不说话，只是抬起头观望星空，以及那些慢悠悠飘过的云。

大海在星光下波光粼粼，一遍一遍冲刷着海岸，仿佛从古至今，亘古不变。

渐渐的，吉耶尔心中那些迷茫不安在海水的一遍遍冲刷中散去。

静谧的夜色，清净的潮水声，简直就是抚平焦虑的交响乐。

当吉耶尔的肺部充满带着水汽的海风后，他的焦躁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走吧，我们回去吧。”海浪抚平了吉耶尔，此刻他终于感觉到一丝困意。

可身边的托德却是一动不动，仍旧抬着头。

“喂，你不会站着睡着了吧？”吉耶尔戳了戳托德。

托德仍旧不所为动，只是抬着头：“咱们这有人养老鹰吗？一群群养的那种。”

“没有吧，老鹰可以一群群养吗？”顺着托德的视线，吉耶尔满眼的蓝水被星空所取代。

可这一抬头，他便看到一个个类似苍鹰的影子在云层中朦胧盘旋。

老鹰，不对，哪儿有那么大的老鹰，它们爪子上抓着什么，好像是跟他一样大的鸟儿。

不对，不对！

吉耶尔立刻从脖子上摘下了瞭望镜，借着月光朝那群老鹰望去。

该死，那哪里是老鹰啊？

那是沙雕！

黑山之战中出现过的，来自西大陆南方荒漠中的奇异生物，巨鹰沙雕。

至于它们爪子上抓着的，却不是别的猎物，而是一群张开双翼滑翔般的吸血鬼。

“摇铃，摇铃，敌袭，不是南门是北门！”托德率先喊道。

吉耶尔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挤入了大脑中，耳畔全是心脏的砰砰跳动声。

当海面上飞来巨鹰的时候，他就反应了过来。

随着敌军的掘进战术，他把大量兵力调派去了城外陆地，而海面则由几门岸防炮守护。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毕竟海面无遮无挡，想要靠近立刻就会被发现。

就算吸血鬼会飞，这么远的距离飞过来也已然是精疲力竭了。

只是不管是吉耶尔还是托德都没有想到，吸血鬼居然还用利用巨鹰带人的方法。

他们更是没想到，掘进战术只是一个幌子，乘船离开的吸血鬼士兵根本没有离开。

值守的士兵们纷纷举起发条铳，但铳口不知道该茫然的对准谁。

发条铳只有200米左右的杀伤范围，而吸血鬼与巨鹰则在至少1000米以上的空中。

“射击，射击！”

夜空中破风的铅弹消弭在深沉的星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眨眼的功夫，云层中忽然破开一个个空洞。

如下雨一般，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不断向着几个炮台的方向坠落。

他们是想要控制住炮台和水门！

那么这必定说明……

震颤的心，颤抖的手，吉耶尔将瞭望镜望向海面。

青蓝色的天际上，红帆遮蔽。

月光中十数只大船绕过礁岛，正鼓足了风朝着烙印城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