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君向潇湘
陆燃的担忧应验了。
无面石尊果真没有神位可言！
在石尊晋升天境之后，陆燃就带着影五与之签订了承袭契约，随后继承了此座石塑。
再然后，在他忐忑而期待的心理下，影五到底还是停留在了天境·第三重，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只能说，世事难如人愿。
陆燃将影五丢去了圣灵山界，放到了荒无人烟的大西北·漠孤峰，让他一刻不停歇地制作喽啰。
为防止影五的能量不足，陆燃还特意命令卢渊、秦唁之这对儿师徒，每隔五天一轮换，去往漠孤峰为影五输送本源之气。
从这一天起，卢长老、秦神将所在的两座神山势力，也会将资源向师徒二人倾斜。
一切皆为了燃门的秘密武器！
曾经陆燃会有些担忧，不清楚玉尊一族到底在准备什么。
更让人无奈的是，燃门伤亡无比惨重，没有能力也没有条件远征。
燃门更是要兼顾其他四大战区的状况，以免玉尊一族搞偷袭，从其他战区突破、闯入人间。
从龙护法早早就提出了这一点担忧，也在各大战区都留有眼线，时刻准备着率领将士们驰援各界。
然而众人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在其他区域，玉尊一族始终奉行着“温水煮蛙”政策，缓慢地蚕食神魔。
对此，陆燃得出了一个结论。
针对现状，再结合玉尊几次与自己的对话来看，她恐怕不单是要胜利，更是要正面踏碎燃门。
要将自己这个超出她认知的存在，彻底摧垮！
从身体，到心灵。
玉尊无疑也是骄傲的、有恃无恐的存在，没有道理避燃门锋芒。
甚至她坦坦荡荡，已经将态度与计划悉数告诉陆燃了：
燃门还能挡住我几次进攻？
一次，还是两次？
你从亡界带回来多少神魔，我便斩杀多少神魔
陆燃自然能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玉尊下一轮的攻势就会越恐怖！
一切如她所说，燃门能挡得住她几次进攻？
现如今，陆燃则是有了一份底气！
影五每分每秒都在制作天境喽啰，这一特殊的群体，将能助燃门将士们无伤拿下玉尊本尊！
一旦庞大玉尊伤亡惨重，玉尊喽啰数量再多也不是问题了。
燃门吹响反攻号角，指日可待！
陆燃的信心，随着影五喽啰的数量与日俱增，他时不时就会返回山界看一眼情况，当然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天界厮杀。
培养不争气的斩尊刀！
而在腊月十五这天，仙茉神山迎来了一位访客。
彼时，陆燃刚解决一波传送来的敌人，只见远方山巅处的燃门夫人摆了摆手。
【怎么了？】陆燃汲取着亡魂，传音询问道。
【阿姨的侍女过来了，要见你。】
陈京京？
陆燃有些诧异，毕竟对方也在自己麾下，是可以祈祷、传音的。
他闪烁返回仙茉神塑的掌心，见到了恭敬施礼的女子：“什么事？”
“门主，马上就要大年初一了，剑一大人要履行承诺，将神位传给峰主.君天帝了。”
闻言，陆燃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大人终于要成神了么？
代价则是剑一大人要永远离去，魂飞魄散。
陈京京继续道：“剑一大人对此事有些兴致，已经通知剑天阙城，让剑一一派弟子们着手准备了。”
“着手准备？”
“是的。”陈京京确认道，“剑一大人要在世人面前，将神位传于君天帝，大人说.”
“说什么？”
“说想要感受一下离别。近两个月，剑一大人去了许多地方，也在君天帝的推荐下看了许多古文诗词，情感丰富了一点点。”
陆燃微微皱眉。
按照他的想法，此事没必要大张旗鼓。
但这毕竟是剑一大人的选择，她想要给自己的生命正式画上一个句点，倒也无可厚非。
“君天帝让我来问问门主，此事是否可以？”
陆燃心中一叹，事已至此，又何必横加阻拦呢？
“可以。”他一手探入腰间，握住了云海尘清刀，片刻后询问道，“我母亲与剑一大人在一起么？”
“是的，正在仙景苑的家中歇息。”
“呼~”陆燃随手一挥，唤出了一面落地镜，一步踏入了位处人间京城的家宅。
他来到书房门前，却见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见到矮书案前后跪坐着两名女剑仙。
其中一人正在斟茶。
另一名女剑仙，则是在欣赏着宣纸上的毛笔字。
说真的，陆燃突然从战场上退下来，见到如此恬静的一幕，还有点不适应。
“咚咚咚~”
陆燃敲了敲房门。
剑一无动于衷，依旧看着墨迹未干的诗词。
乔婉君则是转头望来，并没有往日的温柔，那一双寒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陆燃只觉头皮发麻！
近一个多月来，他始终在忙活正事，一直没有机会与母亲大人交流。
上次听闻她的消息，还是小如忆告诉他，母亲大人察觉到血颅不对劲儿，叫住了对方，并且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剑一大人，母亲大人。”陆燃低着头，小声道。
时至今日，能让陆燃这般打怵的人，真的不多了。
剑一也算是跟着乔婉君沾了光。
“大人，我出去和燃燃聊一聊。”乔婉君轻声说着，将斟好的茶向前推了推。
剑一像是沉浸在了诗词的意境中，半点反应都没有。
陆燃好奇极了，顺眼望去，看到了一首诗词：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一首离别诗啊.
读起来很伤感，能感受到不舍与无奈。
然而那一个个大夏文字，却与全诗的意境很不相符！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乔婉君誊写的，只是她的字太过锋利了些.
见剑一大人没有反应，乔婉君起身走向书房门口。
陆燃果断向后退去，微微低着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咔嚓~”乔婉君轻轻带上房门，转过头，一双寒眸又一次直视着陆燃的双瞳。
沉默。
诡异的沉默。
陆燃不忍母亲受苦受难，小声打破了沉寂：“妈妈好勇敢啊，一直这样盯着我的眼睛，您的灵魂不会战栗么？”
“呵。”乔婉君笑了。
应该是被气笑的。
“我就是好奇问问。”陆燃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在私下里毫无门主大人的风范，小声道，“别生气。”
乔婉君没说什么，只是迈步离去，来到南阳台的落地窗，望着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淡淡道：
“你瞒着我，办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呀？”陆燃站在她侧后方。
乔婉君微微蹙眉，稍稍转头，用余光看着帝袍青年：“听说燃门第四位天帝，与你姓氏相同？”
陆燃：“.”
乔婉君唇齿轻启，吐出了两个字：“很巧。”
陆燃咧了咧嘴：“倒也不能算巧合，毕竟他先姓的陆，所以我才姓的.”
乔婉君转眼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轻声道：“为什么瞒着妈妈。”
“父亲复活一事，是仙羊大人一手操办的，那时我还是天境，不知道仙羊大人强到何种地步，对此事不敢打包票。”
陆燃轻声说着，面露歉色：“我是真的担心出现什么差池，怕.怕此事给您带来二次伤害，就没敢提前告知。”
乔婉君沉默了。
静静地望着外面飘洒的雪花。
“别生气了。”陆燃小心翼翼地伸手，学着小元夕撒娇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我都跟您说，当年是武生下达的命令，让玉符去杀了他。
玉符执行命令时，留了个心眼，怕日后您成为了新的剑一，降下责罚。
所以玉符就找上了忘泉大人，将亡魂交由忘泉保管。”
陆燃将故事娓娓道来：“忘泉就一直保管着他的亡魂，直到.我去接他。”
话落，客厅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乔婉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怪我么？”
陆行的死，自是因为乔婉君。
“不会的。”陆燃当即说道，“他是借尸还魂回来的，会在一段时间内保持血颅的模样。
等他变回自己的样子，应该就会愿意见您了。”
乔婉君轻轻颔首，又沉默许久，轻声道：“燃燃。”
“嗯？”
“谢谢你。”
感谢，自然不是无缘无故。
能看得出来，对于陆行的死，乔婉君一直都很自责，只是从未表现出来过。
“谢什么，他是你的丈夫，也是我的父亲.不对。”陆燃卡了一下，道，“他是你前夫。”
“呵呵。”乔婉君哑然失笑。
她转过身，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陆燃的额头。
见母亲有了笑脸，陆燃蛇随棍上，好奇道：“你们当初为什么离婚啊？”
乔婉君又敲了一下陆燃的脑门：“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参与。”
陆燃有点麻。
我还不够大人啊？
整个三界的生死存亡，我都扛在肩膀上了，这还不算长大了吗？
乔婉君转移了话题：“这段时间很辛苦吧？一会儿日落时，剑一大人要去扬子江畔看一看，你一起去么？”
“因为那首诗？”
“嗯。”
陆燃抿了抿唇，心中难免有些惋惜。
“怎么了？”乔婉君恢复了温柔模样，轻声关切道。
陆燃无奈道：“您知道燃门状况多么危急，其实，咱们可以有两位剑一的。”
剑一，
可是天字第一号！
这位大夏神明之首，就算是分出一半神位，也能保持巅峰级别的战力，更能凭空创造一个顶级的神明。
“燃燃，剑一大人心意已决，再劝便是失礼了。”乔婉君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感慨。
此话是在劝孩子。
也是在劝她自己。
“剑一大人的一，不单代表着魁首。”乔婉君抬起手，动作温柔的理着他的短发，“也是一语九鼎。
在这一点上，你与她有相似的品质。
一旦认定了某一件事、确定了某一条路，便不会再回头、不会退却半步。”
陆燃正要说什么，突然怔住了。
乔婉君立即察觉到孩子的异常，却见他突然探手入怀，握住了斩尊刀柄。
“嗡~”
斩尊刀轻轻地震颤着，幅度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直至京城北郊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云雾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