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你这人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吓我一大跳。”
外卖员王大军正火急火燎往外走，今天公司发疯了，临近晚高峰突然下发个命令，要求魔都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交通规则。
尤其不允许闯红灯，占用非机动车道（为了防止阻碍救援力量及时赶到），违者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下班高峰期，同样是点餐高峰期，平时为了多送几单多赚点钱，他们恨不能把电瓶车举起来跑，可公司强硬的态度让所有人害怕。
惟恐被封停账户，影响站点考核奖金降低收入，抄近道来不及，就只能在取送餐环节多节约时间，正争分夺秒呢。
冷不丁冒出个人来，黑漆漆还以为撞鬼了呢。
正当他拍着胸脯平复心情，疑惑望着眼前这个怪人时，跑丢衣服冻得发抖的林文辉比他还激动，伸手过来就拿导航接单电话。
还趾高气昂说道：“我是集团首席财务官林文辉，电话用用。”
他倒是不客气，平时集团上上下下谁见他不给面子，别说借个电话，就算找人借伴侣，估计都有一大把想要钻营的人愿意双手奉上。
可惜，在这不管用，人家一线外卖员谁认识他是老几？
王大军压根不信，就眼前这位，不知道刚从哪个垃圾堆里跑出来的主，还集团老总？
“你要是什么首席，我还是行会掌门人呢，快撒手，抢东西我可报警了。”
林文辉看见他，比看见亲人还激动，轻易不肯撒手，“打个电话就还你，很急，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急找警察啊，找我干什么！别动，再抢我揍你。”
如果他能客客气气上来借用手机，王大军肯定能给他用用，可现在一点不惯着他，伸手一推，只听哎哟一声。
林文辉应声倒地，跑一路，累的不行。
又冻又饿，压根没力气，一碰就倒，不知情还以为专业碰~瓷的呢。
“我说你可别讹人，我就轻轻推了一下，你不抢我手机也不至于摔倒。”
王大军想走，可看对方实在可怜，脏兮兮的脸上还沾着树叶草根，哆嗦着嘴唇隐隐冻得发紫，再往下，两只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哪知道，穿皮鞋跑不快，在遇袭瞬间，安全助理就把林文辉鞋子给脱了。
现在的他在黑暗笼罩下，活生生一副流浪汉打扮，也难怪人不相信他。
“碰到你算我倒霉，你不是想要电话吗，喏，借你用用，就在这打，可不许跑。”
王大军不想惹麻烦，看对方神志暂时还算清醒，再看看个头，估计自己一个能打他三个，索性把手机递过去，同时嘴里还忍不住道：
“兄弟，看起来你以前混得还可以啊，啧啧，这衬衫裤头看起来就挺不便宜。”
“谢谢，谢谢，等我打完电话找到人，叫他们给你一千，不，给你奖励一万块。”
林文辉搞财务出身，对数字尤其敏感，拿到手机瞬间恢复自信，熟练输入一连串号码，等待接通间隙，还不忘给王大军画大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站点的？
回头我给你们站长打声招呼，适当照顾你一下。”
“那我可谢谢你了，不过免了吧，我们站长很忙的。”
王大军撇撇嘴，有了先入为主概念，他觉得眼前这人，估计脑子有点问题，不然也不会大冷天光着脚，不穿外套四处流浪。
仿佛为了验证他猜想，林文辉越说越激动，“看你这么年轻，跑外卖没前途得，有没有兴趣搞金融，那个来钱快，还能学本事。”
骤然转危为安，马上就能联系上自己人，林文辉心情可想而知，对第一个接触到的自己人，莫名感到亲切。
加上刚才刺激太大，他早就失去往日风度翩翩，谋而后定的从容。
见对方似乎一个字都不信，他急了：“就那边别墅区，看到没，公司有一支操盘团队在里面，短短半个月时间通过做空香江股市，就赚到300多亿港币。
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个实习位置，跟着打打下手，以后如果能做到交易员，一年随随便便赚上百万。
如果能碰上最近的大行情，提成起步就是十万以上。”
“这么久，对面也没接，你还是先别急着别吹牛皮，还赚了三百亿，你这模样能不能掏出三十块都是问题。
先想想今晚上吃什么，在哪睡吧。”
王大军对他的话，那是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还别墅区，这片区域有个屁的别墅区。
林文辉傻眼，“不对啊，怎么不接电话？”
不死心，再打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是情急之下忘了，集团高管们的私人号码，那都设置过白名单，只有固定存入通讯录的号码，或者内部工作号才能打进去。
额，王大军的号码也属于内部工作号，就是级别太低了点，往上还有组长站长，区域经理，城市经理，地区分公司老总，区域总监。
大概总监一级往上的子公司副总之类，才能打通总公司集团高管电话。
“办公室也没人接？”
林文辉不信邪，一连打了四五个号码，可惜都没打通，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他认识的那些人，都死哪去了？
也是灯下黑糊涂了，他明明打个报警电话就行，非得第一时间想到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或许是内心的防范因素在作祟不敢打。
王大军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手机，“装的还挺像回事，拜拜了你，别耽误我送餐。”
他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就是个疯子，还是趁早走人好。
“别，我就再打一个，我发誓，只要找到人，我一定会重重报答你行不行？”
林文辉急了，拦着不让他走，“就一个，我现在是落难了，刚被人追杀，助理也死了，求你再给我打一个，就一个。”
“编，接着编，接下来是不是说你是秦始皇，刚刚复活，需要两千块钱解除封印？完事封我做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还被人追杀，助理都死了，什么年代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胸口这个，便携式摄像头认识不，别想碰瓷行骗啊，我告诉你。
都记录着呢，骗了人你也跑不掉。
我也是疯了，才会放着送外卖这份有前途的工作不做，陪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王大军很想一走了之，可看到对方那双明亮中透着恳求的眼神，以及微微抬起，想要挽留，却没有任何动作的双手。
他莫名心软了，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就一个，最后一个，不管打不打的通，我都要去送外卖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超时一个单，要扣两分罚款五块钱，唉，给你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就一傻子。
打吧打吧，谁让我心善呢，快点就行。”
心说，他可能是有什么莫名的执念吧，打一个也耽误不了一分钟。
“怎么会呢，快接电话啊，李泽华你个王八蛋！杀千刀的！”
林文辉好不容易换来一次救命机会，可老板似乎不太想管他的死活，愣是不接电话。
为防止被人（杀手）发现，他还四处张望，王大军就更确定他身份了。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家伙，估计和我那做生意破产，接受不了打击的叔叔一样，还沉浸在过去走不出来。
只是李泽华这名字，稳定感觉那么熟悉？
或许是欠他钱不还的人吧，不然不会这么大怨念，这年头，欠钱不还真该死。”
这一分神，全然没注意，林文辉正偷摸退出电话界面，因为他发现，“对啊，打不通电话，我可以在企业微信群里找人啊！”
可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周安全，冯明城，叶锋你们几个畜牲啊，没事弄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干什么？！”
企业微信倒是能登陆，唯独权限太低，只能看到魔都四区（郊区）的各平行部门，最高能显示出来的就是整个区域。
关键普通员工只能联系到直属上级的上级，也就是区域经理助理，再往上压根看不见，除非对方主动找下面员工时才能聊天。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防止下面员工无论什么事都越级汇报，造成基层管理权威下降，再说上面经理天天处理琐事，要站长干什么。
要想联系中层，也不是没机会，企业微信里有个举报功能，实名举报最差也有个合规监察部员工，主动联系交流。
关键这些都太低了，林文辉抬头一看对方似乎在走神，牙一咬，心一横，打开区域所在的大区，手指哆哆嗦嗦按了好几次。
才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打字打清楚。
“唉，你在干什么？”
就在林文辉即将按下发送键时，王大军猛然惊醒，再一看手机屏幕里熟悉的微信群界面，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那群里有些老阴比只露个头像，没有人名和后缀职务，平时想单独聊天也点不开，听站里老人说，其中不乏子公司老总一级。
甚至大区总监也有可能猫在里头偷窥，刚进群那会，站长还特意再三叮嘱，没事千万不要在里面打字聊天。
现在被个疯子打了一大段话语，万一发出去闯祸，被公司，被大区骂一顿，连累站点，那才真叫一个冤枉。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就看疯子即将伸手按下~
“不，快给我停下！”
王大军声嘶力竭吼道，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冲着对方的手打过去~
“谁知道还有没有潜伏的杀手，现在这是我最后的希望，赌一把，希望老板比二五仔更早收到消息，派人来救我。”
林文辉下意识在心里祈祷，正待将消息发出去，突然眼角察觉一只飞速接近的大手，唬得他险些没拿稳手机。
说那时，那时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啪，哐当”接连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王大军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可还没来得及高兴，让他心提到嗓子眼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
顺势，重重砸在老式居民楼前水泥地板上，那声音，仿佛重重捶在他心口。
如果可以，他宁愿是自己摔一跤。
因为那可是小半个月工资买来的荣耀啊，整整两千五百大洋，可不是798的荣威！
他拼尽全力吼出一句，“卧~槽！”
然后看到更加绝望的林文辉，他甚至不知道信息有没有发出去。
因为重重砸在地上的智能手机，屏幕瞬间露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还一阵阵闪，眼看就命不久矣。
林文辉才反应过来，“你疯了，神经病吧，你没事砸自己手机干嘛？我还不知道信息发出去了没有。”
“你才神经病，你全家都有病！”
王大军欲哭无泪，看着怎么按都没反应的手机，恨不得把林文辉当场暴打一顿，“你有病就吃药啊！
想死也别拉上我，我就一打工仔，几个月省吃俭用才买了台荣耀手机，结果被你搞成这样。
最特么缺德的是，你还真是个疯子，这下完了，想找人挽回赔偿损失都没机会。”
“喂喂喂，好像是你自己摔坏的。”
林文辉不明所以，还纠结刚才信息是不是发出去了，他很自信，只要下面人不是二五仔，一定会马上联系老板。
而以老板在魔都的势力，分分钟就会有人来保护他。
正想着，突然被一阵抽泣声惊醒，转头一看，“我被人追杀都没哭，你哭什么？”
“呜呜~家里也要钱，娶媳妇也要存钱，手机摔坏，半年白干，呜呜，真倒霉，呜呜。”
王大军默默落泪，嘴里碎碎念，压根不搭理他。
两千五，对外卖员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谁家还没点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啊，青云工资是给的高，可一个月五六千，在大城市生活，随便花花就没了。
林文辉有些懂了，看对面伤心模样，又想他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于情于理都不好一走了之。
就上去扯扯他的衣服。
王大军很气，很想捶死他，可看人家一表人才，面露诚恳，也不好意思欺负一傻子。
“唉，你走吧，遇到你算我倒霉！”
可惜傻子不仅不走，还蹲在在他面前，从左手手腕上取下什么，递到他面前，“拿去，百达翡丽大品牌，珍藏经典款，这一块40多万。
我吃点亏，算赔你的手机了。”
“给我的？”
王大军愣住，可递到面前的手表，在阴暗的灯光映衬下，是那么大气，精美，有股说不出的高端艺术感。
原谅他，实在认不出值不值钱，百达翡丽听都没听过，可下意识和手机一比，他总觉得这块手表更贵一些。
“拿着吧，一块手表而已，摔坏你手机，我也有责任，就当赔给你的损失。”
林文辉不清楚信息是否发出去了，不过眼下还没有杀手找来，想必是被赶到的自己人拖住，或者驱逐掉了。
刚才脑子乱糟糟，现在有些想通了，应该没多大危险了才对。
王大军没敢接，因为他觉得眼前人的气势，气质陡然间发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似乎像个传说中的大人物。
嗯，最起码比站长要更牛一些。
“让你拿就拿，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不就是一台手机吗，值得哭吗？
回头等我安全了，再让人给你送一些，每天换一台都行。”
林文辉将手表一把塞过去，接着站起身，冲着他外卖箱子一指，“40多万的手表换你一部手机，再吃你个外卖不过分吧？”
连续跑了三公里，消耗很大，确实饿急眼了。
“那可不行！”
王大军猛地起身，狐疑盯着对方看了看，又瞧了瞧手里死死攒着的什么翡丽手表，主要是价格超出他认知，一时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他贪心，这块表万一真值这么多钱，他反而不敢拿了，正是因为不确定，才犹豫。
不过对方要吃他配送的外卖，那可不行，在他的认知里，偷吃顾客外卖是要扣钱得。
“完了，超时了！都怪你。”
王大军突然想起来，和这家伙纠缠小十分钟，下一单肯定超时，好家伙，刚损失个手机，又损失五块钱，亏大了！
再看看怎么按都没反应的手机，更气了，后面三四个单，没内部解码导航系统（消费者地址手机都是乱码，需要内部导航系统识别）。
他送个锤子啊，铁定都超时，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同事帮忙，或者回站里找个临时手机代替，怎么算，都亏大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算了，还是去最近的站点弄部备用机吧。”
摇摇头，也不管林文辉，骑上电瓶车刚准备发动，可看看左手死死攒着的手表，再看看在寒风中坚韧不拔的落寞，却异常高大身躯。
他承认，自己被对面即便疯掉，也没忘记装x的b格震慑到了，到底也没忍心丢下他~
“慢点，冻死我了。”
“别吵吵，再吵把你丢下去。”
“停车，我要下车，我要吹空调，啊切，啊切。”
寒风吹，夜空下，小哥骑着小电驴，后面还坐了个毫无形象可言，抱着外卖箱挡风取暖，仍旧冻得瑟瑟发抖的衬衫无鞋男。
路过的车辆无不好奇盯着这对奇葩组合，其中有一辆不信邪，凑过来降下车窗并排前进，司机还贱兮兮问道：
“兄弟，你这是最新的行为表演艺术吗？”
林文辉再好脾气，被一连串折腾也维持不住风度，破口大骂道：“新你m。”
“傻b，冻死你个神经病。”
司机哈哈大笑着，猛踩一脚油门超车到前方，请两个人吃了一嘴新鲜出炉的尾气。
林文辉一拍白女票来的司机，霸气道：“追上去，弄死他。”
王大军也被恶心坏了，油门被拧到底，愣是借着车流阻挡追上去开骂，只是委屈后排想要开口的林文辉，一张嘴冷风止不住灌进来。
冻得直哆嗦，完全影响了发挥。
司机压根不怕，趁着等红绿灯功夫，推开门下车，顶着小电驴开骂，一时间，摔了手机误了订单的外卖小哥。
再也憋不住，当即展开激烈对喷，加上一个确定已经脱离险境，有气没地发的林文辉，就在这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上两个对阵一个。
展开激烈的互相问候对方户口本大战！
“玛德，臭打工的还敢在我本地人头上作威作福，有种别走，等我叫人来，打不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司机别说一对二，碰上两个火力全开的主，单打独斗都够呛，被骂的狗血淋头，周围车主也不走了，纷纷探头看热闹。
司机还不服气，掏出手机就要摇人。
“叫人，谁不会似的，你有我兄弟多。”
王大军一听是本地的还要叫人，被震住了，丢下狠话正想跑，突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无数骑着小电驴的外卖小哥。
他们各个都没戴头盔，往日交警叔叔见到保证乐开花，可今天，骑着铁骑的帽子混杂在其中，权当没看见。
反而见到外卖小哥就大声问一句，“是王大军吗？”
“不是。”
接着问：“谁知道王大军在哪？”
王大军听着动静，懵了：
“找我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巧合吧？”
愣是半点没往身后那家伙身上想。
不过并不耽误他狐假虎威，“你你你，等死吧，我就叫王大军，现在我兄弟都来了，你个本地人动我一下试试。”
司机有点被吓到，强撑着道：“吓唬谁呢，有帽子在，你敢动我一个试试？”
说话间眼神偷瞄四周，心里愈发没底。
因为众多帽子和外卖小哥，死死盯着自称王大军的黄袍战神。
“就你特么叫王大军啊？！”
“啊，应该，是我吧~”
“王大军就长这样？”
“没见过，是不是真的哦。”
林文辉咳嗽几声，“都特么别聊天了，谁去把这孙子拖下去打一顿。”
“你谁啊？”
“我林文辉。”
“林总，终于找到您啦，林总您没事吧，您怎么不穿衣服啊，不冷吗？”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脱下来给我披上先，小伙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和王大军一样一根筋。”
“谁说我没有眼力劲？”
只剩下保暖棉衣的小哥不干了，过会指着瑟瑟发抖的司机，吼道：“林总说的，拉出去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