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一切皆是天意

“呜呜呜……”

此时，筑后草野家本城竹之城外，罗氏家的法螺号已经吹响。

天也已经大亮，『乳』汁一般的晨雾冰冷地扑到政良的脸上。

“拿马印来！”政良严厉地命令道。

政良把马印『插』到鞍上后，法螺号又响了起来。那是先头部队已经到达预定地点的信号。五百左右兵士在已经收割的稻田中分成几路。晨雾中，他们发出高亢的呐喊声，向前进。疑，守城士兵此时估计已经『乱』作一团了。[

“马上便要攻城，再强调一遍，不可轻举妄动！”晨雾中，看到今天第一次作为政良本阵旗手官的多尾光龍俊跑了过来后，政良立即说道。

多尾光龍俊应了一声，重重点了点头。

多尾光龍俊的眼神告诉政良，他们已经进入战斗前紧张而亢奋的状态。对于十六、七岁便开始征战疆场的政良来说，这里的空气并异常之处。

战端一起，生死难测。一旦出了城，政良便感觉身体已不属于自己。“光龍俊，继续前进！”

政良的主阵安排在竹之城西南角的一个山坡上，已经在晨雾消失之前布阵完毕，静待令旗一举。指挥队伍的是大石智久，负责护卫政良的是飞段、阿狸以及竹取蛇蘭丸。

周围的晨雾中不断传来吆喝声。敌人不见踪影。疑，他们正在慌『乱』地备战。前方的土坡仿佛一幅水墨画。忽然从前面的稻田里惊起一群麻雀，几乎遮住了土坡。

多尾光龍俊不禁停下马宋，“主公！”他叫道。但政良没有听到。在逐渐消逝的晨雾中。他不时催马前行。

太阳高高升起。由领地工坊新打造出来的的黑鹰马印。在晨雾中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全副武装的部属们已径奔山岗而去。

“主公！”多尾光龍俊疾驶前来，赶上了政良，“不可大意呀。敌人恐已布兵于城外。”

“有伏兵？”政良当即一愣。

“你看，麻雀飞去的方向……”

正说着，一群麻雀唧唧喳喳掠过他们头顶，朝敌方飞去。政良顿时惊疑起来了。这样的情景还真的有可能是出现伏兵啊。为预防万一，政良立即下令道：

“立刻在坡上竖起令旗。”

令旗竖起后不久。晨雾便渐渐散去。四周都是堆放着一堆堆来不及处理的稻草，稻田周围的茅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穿梭其中的队伍就像蚁群一般渺小。令旗所指，队伍从四面八方向竹之城城门『逼』去，但城中静悄悄的，没人放箭，也似人守卫。

政来将鞭子交给飞段，正要下马，却是不自觉地突然回头看了看。

“啊？”

只见在己方还不可能到达的地方，闪烁着长枪的光芒。

“快看。那里……”

多尾光龍俊急驰过来，回首望去。[

“果然……”

“会是谁？”

“敌人。”

“敌人？”政良惊叫。正在这时。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法螺号，稻田周围的树林中同时竖起数的旗帜。第一支队伍、第二支队伍、第三……最前面那支队伍的旗帜上，染着抱杏叶。

“啊！”政良在马背上叫道，“是大友家！”

那抱杏叶正是大友家的家纹。原本应该在筑后川北岸与大内家激战的大友家军势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多尾光俊沉默不语，仍然紧紧盯着后方。一群群麻雀从头顶掠过，飞向远方，“主公！敌人的援军到了。”

“该死。”政良的手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竟然被算计了。马鞭。”

“是！”飞段将刚接到手中的马鞭递了过去。

“立即派人给看查看那里的树林里是否有埋伏！”政良同时说道。

“啊？主公小心！”政良的话音刚落，果然从政良刚刚所指的方向中『射』来了数十支长箭。由于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政良自身系统的警戒范围了，所以到了现在政良也还没有发现那里竟然隐藏着伏兵。要不是他为了以防万一而派人前往查探，而令到对方不得不提前现身，估计等到政良正在指挥作战之时再现身突袭的话，政良就真的危险了。

眼看箭矢直奔政良而来，政良身下的百里黑突然腾起前蹄，向山坡那边急驰而去。险险躲过了一劫，但是几个反应不及的披风众却是中招了，只有飞段等人由于身手敏捷而躲过去了。

政良正奔下山岗时，几支箭再次对准他『射』了过来。箭雨中，政良拔出了吉岗一文字，从容地挥刀挡箭……

政良才发现这个时候他已经陷入了大友家精心布置的一个圈套当中了。前方后方这个时候都出现了敌军，而左边的山林里也树丛摇动，显然里面也埋伏了伏兵的，唯一的出路就是筑后川南岸附近那密布的小河流了。只是此时前后两边的敌军正快速将那个方向围拢起来。

而正如政良所意识到的一样，此时在政良不远处的一处山岗上，大友家的大将户次鉴连正大声笑道：“这次终于可以解决这只肥前的雄鹰了，任你是满身羽『毛』，这次我也一定要将你只雄鹰给『射』下来。哈哈哈。快，吹起号角，吹号！”

“大人，要立军旗吗？”

“暂且不要，为时尚早。等守城士兵出城后，将旗子突然『插』到敌人鼻子底下！”

此时多尾光俊已经持枪抢在政良的前方冲进大友家的先头部队。他左冲右突，好像要为政良杀出一条血路。

“多尾光俊在此！挡我者死！”敌人慌慌张张向两边散去。

“勘六。上！”

一个足轻武士应声出列。

“你可知我多尾光龍俊？”[

勘六不答话，而是站在了狭窄的田埂上，挡住了多尾光俊的路。

“多尾光俊。快！”政良在马背上颠簸。催促着多尾光俊赶快逃走。但勘六用枪指着多尾光俊，表情镇定，一动不动。

“主公，快跑，由我多尾光俊来挡住他们！”多尾光俊头也不回地大喊道。

突然，背后响起欢呼声，守城士兵杀出城来了。

政良的马又腾跃起来。箭朝着黑鹰马印，雨点般『射』过来。有一支『射』中了百里黑的屁股。

“主公！飞段来了！”

“阿狸在此！”看到形势危急，二人从左右护住了政良。

正在这时，右边的草丛中也传来了呐喊声。

“啊！”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是大内秋月家的马印！”

“什么？”政良心中陡然震惊起来。秋月家竟然出现在了敌军的阵营当中，那只能说明这一次是大友家与大内家联合起来对付罗氏家了。果然好狠啊，为了让罗氏家上当，两家竟然还在筑后川北岸真刀真枪地演起了戏来。只是秋月家不是正在北岸吗？到底是如何赶来这里的？看对方前来的方向，疑是已经切断了政良的退路啊。

“主公！快撤退……”前面的多尾光俊又叫了起来。突然，不可思议的声响传向四周，连大地都颤抖起来。多尾光俊的右腿应声扑通跪下。但他并未被箭『射』中。也不是被枪所刺，他感觉右腿像被炭火烧着一般。刺心地疼痛。

但是多尾光俊仍然歪着脖子，准备迎战勘六。

虽然多尾光俊的首级将是今日战场上难得的战利品，但勘六并没有杀过来的意思，而且他开口道：“啊，是铁炮？”然后他就收起枪，迅速撤回到大友家大军的旗下去了。

多尾光俊顿时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腿上鲜血淋漓。

“被铁炮『射』中了啊！”看了看腿上的鲜血已浸透了裤子，多尾光俊自语道。看来是主公那个南蛮朋友将铁炮卖给了敌人啊。

多尾光俊从腰间取下事先备好的布条，将腿包扎好。这时，他才发现敌人已从四面八方紧紧包围上来。他已经不能动，觉得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向尽头。号角声、武刀相搏的声音、呐嘁声、箭矢划空的声音，这一切都渐渐远去，他只看见湛蓝的天。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训斥声：“多尾光俊，站起来！”

“是……是！”

“我是飞段。你还是罗氏家的家臣吗？”

“是……是。”

“那你必须站起来！站起来保护主公！”

“遵命！”多尾光俊双手伏在地上。

“主公！主公在哪里？光俊我……光俊我……”多尾光俊往前爬着，他的身体骨碌碌滚进了水田，眼前浮现出一片绯红。

“主公！光俊……光俊我来了。”

渐渐地多尾光俊感觉身体越来越冰冷，眼前也越来越黑暗……

此时，右边草丛中挥舞着旗帜的大友家以及大内家的援军，已经将罗氏家的本阵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正逐渐缩小包围圈。罗氏家的军势已经被分割包围。从城中杀出的士兵和没有进城的援军巧妙地织成一张网，将罗氏家军势围在里面。

前是敌人，后也是敌人。政良勒紧缰绳，猛地拍马向前方的大内秋月家的本阵中冲去，一边朝旁边的众人喊道：“诸位，请跟我来！这是最后的冲刺！”他厉声大叫，锋利的吉岗一文字划向晴空，熠熠闪光。

罗氏家众人应声跟在政良身后。政良身下的百里黑此时已经中了三箭。在响晴的秋日，只有闪着金光的马印格外惹眼。户次鉴连秀在远处看到这一切，又拍打起鞍壶来，他笑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要『射』击，节省『药』。”

因为他发现第一次用到战场上的铁炮，没有让早已经对铁跑熟悉的对手产生畏惧。而且，最初那发贵重的子没有『射』中罗氏政良，只击中了冲在前面的多尾光俊。

“自己人来了，稍失准头就可能误伤，停止『射』击。”

这几杆铁炮可是大友义鉴花费上万黄金从那些“鬼人”的手上买来的。可是精贵得很呢。要不是为了用来对付罗氏政良这只肥前之鹰。今天是怎么都不会被派上用场的。

事实上不必亮出火枪，一看到政良的马印，大友军便手持长枪，从四面八方簇拥上去。弓箭手也都对准了他。

而此时政良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之前，河水在夏阳下闪闪发光。户次鉴连觉得政良这次估计连那条小河也到不了了。就这样看着一个曾经数次正面击败他的对手即将惨死在自己面前，户次鉴连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政良已经挥刀砍翻一个持枪来刺的人。此时他前前后后已经砍杀了二十多个敌军了。忽然，一支枪刺中了他的马头。马疼痛得四蹄扬起，跃向空中。黑鹰马印如同一幅画，放『射』出艳丽的光芒。

“果然是不愧是智勇双全的肥前之鹰。不要放走了他！”

政良终于来到河边。他已危在旦夕。毕竟即便他武力再厉害，也不是数弓箭箭矢的对手。幸运的是由于马印隐到灌木丛后，正好将身后的追兵的视线给挡住了。

一个武士从正在拼死抵挡大友家以及大内家军势进攻的队伍中如离弦之箭般向河边飞身而来。背后的小旗上，大书“断魂”二字。此人正是政良披风众的旗头忍者墓之断魂。据说他是信浓地区的一个忍者，家族被武田信玄给灭了，逃到了九州，最终成为了罗氏家披风众的一员。他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够返回信浓杀了武田信玄，为家族报仇。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他只告诉了别人他的名字是“墓之断魂”。意思就是为了报仇，连自己的灵魂也埋葬到坟墓中去了。

“断魂。快！”

又一个人跟了上去。那人背后竖着立葵旗，挥舞着武刀向政良靠过来。

“是飞段吗？”政良猜得不错。混战之中，最先发现政良形势危急的是飞段，然后勇猛地突破包围圈前来保护政良。而此时，阿狸和竹取蛇丸早已立在政良马前，他们足以让那些汹涌前来的尾张士兵惧不敢前。

“主公！一起战死吧！”飞段直奔左边的敌人，而墓之断魂则挥舞着大刀靠近政良，然后突然抓住他的马缰，跳进右边的溪流。

“你疯了吗？断魂！”

“胡说！”墓之断魂已经不在意尊卑。

“撤退！快！”

“等等！”

“不能再等。从河里逃出去。冲出敌人的箭雨。”

小溪两侧没有一棵像样的树木。只有些垂柳和几棵野生桑树正要发芽吐绿，但总算能掩映一些。他们隐藏到树后。

“主公！”墓之断魂回头看着政良，牙都快咬碎了，“主公还是罗氏家的家督吗？”

“墓之断魂！”政良现在也是咬牙切齿，他此时热血沸腾，他觉得此时绝对不能够抛弃自己的家臣独自逃跑。

“在下快下马！”可是墓之断魂却是没有听他的，反而要求政良下马，然后突然向政良扑了过来。

“嘿！”大吼着的墓之断魂几乎将突遭袭击的政良整个儿举起，倒在地。

“放……放肆！”

“礼放肆可以事后道歉。命却只有一条。”

将政良倒后，墓之断魂还不罢休，又抓住他的前胸，像骑马一样骑到他身上。

“你要干什么？”

“把盔甲脱给我。”

“断魂！你……”

“抗命一事，容我到那个世界请罪吧！”

政良一下蒙了，甚至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他被墓之断魂突然的忠心救主举动给震惊了，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没有亲身经历过家臣为了自己甚至甘愿自己去冒险的事情的。即便是当年的岸岳城一战，平佐政忠、津田广宗等人为了为政良争取平安撤离岸岳城的时间而战死，也并非是政良前眼所见到的。现在，这相似的一幕却真切地发生在眼前了。

不一会儿，盔甲被剥去，政良则被戴上了墓之断魂那沉重比、带着汗味的头盔。

“主公保重！请不要忘记了，他日若是本家军势进攻信浓，请将武田信玄的首级放于臣下的墓前。”墓之断魂将背后的小旗放在政良身后。大声叫道。

政良已经没有整顿盔甲的力气。咽喉里咕噜了一声。但他还是抬了抬头。他看见那黑『色』雄鹰马印闪着熠熠光辉，渐渐消失了。

对岸的大内秋月家家督秋月文种根本没想到从视野中消失的政良竟然会再次从溪流中『露』面。

“你为何要再次出现呢？”秋月文种心情有点复杂的想道。由于其家中的一个侧室当年曾经被政良救过，再加上有着亲家神屋绍策的从中牵针引线，秋月家与罗氏家的交情一直都不错的。此次大内家响应大友家的请求联合算计罗氏家一事，他以及陶隆房等人都是明确反对的。为此陶隆房甚至拒绝了大内义隆的出阵命令，直接带兵前往安艺支援『毛』利家去了。而相比起陶家，秋月家的实力就小得多，所以不得不遵照大内义隆的命令出阵。为了避免与政良直接对碰。他甚至选择了一个比较靠后的断后地方，但是天意弄人，他最终还是与政良正面对上了。

此时他的两侧埋伏着二十余个弓箭手，只等着政良越过溪流。长枪队也已经埋伏在前方。这些人中还有数个来自大内家本家的武士。他们是负责来监视秋月家的行动的。

“哎，『射』击吧！”秋月文种双手交握。当他看到灌木丛中，那个金『色』马印在晃动后，就只好下达命令了。

“竞然还活着，好耐『性』！”秋月文种身旁表面上说是来协助实际上是来监视的杉重基却是自言自语着。

当百里黑完全暴『露』在了众人面前后。弓箭如雨点般『射』过去。箭像被吸住了一般，『射』向多尾光俊的盔甲，但人马没有倒下。甚至百里黑身上竟然都没有被『射』中一支箭。长枪队呐喊着向百里黑奔过去。百里黑仍然没有停下。

多尾光俊高举着政良的马印，以最后的气力。将敌人引至远远的地平线。

长枪队扑上去，转眼间追上了百里黑。秋月文种、杉重基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但是却是各有心思。马上之人肯定已经负伤累累，却姿势依旧，不肯松开缰绳。那种惊人的斗志不禁让两人都心生敬畏，秋月文种甚至低『吟』了一声，“果然是智勇双全的肥前之鹰，气度不凡。”

看到秋月文种有亲自迎战的意思，背后一人突然道：“主公！”是从秋月家的重臣迹部安艺守。秋月文种苦笑着点点头。

此时，秋月文种身边走出两个倔强而威武的年轻武将，手持秋月家引以为傲的长枪。二人都在长枪穗上涂上了朱红。

“秋月家深江美农守前来会会政良公。”

“秋月家井田亲之在此！”

二人发出嘶哑的喝声，同时将长枪扎向马头。马终于停下了。马背上那人的盔甲轻轻摇动了一下，手力地垂落下来，上身突然重重向右倒去。二人后退一步，同时，那人从马背上扑通掉了下来。落马之前，好像犹自在说：“肥前之鹰前来会会耻小人秋月……”

看到“政良”落马，井田亲之突然挺枪欲刺。

“等等！”秋月文种制止道，“他已经死了。”

秋月文种慢慢走近尸体，拿过黑鹰马印，微微合上死者大睁的眼睛，“好生令人钦佩！”

霎时，周围一片寂静，好像一切都停止了运动。杉重基慢腾腾地走了上来。他实际上是担心“政良”还会突然跳起攻击众人，所以才在最后才走了上来。

“还是确认一下吧，也许不是肥前之鹰呢。”杉重基单膝跪下，用手掀开了盔甲。

“啊？这是谁？”众人见到盔甲下的多尾光俊后，不由得惊呼道。

“真令人钦佩啊。”秋月文种确认不是政良本人后，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由得为多尾光俊的舍身救主而感到由衷的佩服。

就在众人因为发现所杀之人不是政良而喧哗起来之时，那些跳到溪流中的人们已经不见踪影。飞段、阿狸，还有竹取蛇丸都已经消失了。

“不要动他的盔甲，还有那匹战马，都送回罗氏家去吧。”秋月文种最后说道。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同样得知政良已经逃脱了的户次鉴连仰望着天空感叹道。

“下令不要管那些剩余的罗氏家军势了，立即前往原定的营地集合。”望着远处传来的震天喊杀声，户次鉴连知道罗氏家的援军已经赶来了。他们已经彻底错过了一次击杀肥前之鹰罗氏政良的机会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够与正是满腔怒火的罗氏家援军作战的。敌人将会是悍不畏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避其锋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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