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慷慨陈词

慈禧目光扫过几人，轻声说道。

“今天有几件事要议一议，归结起来也不外就是两件事。”

慈禧目光虽然在几人脸上不断逡巡，可语气却极为舒缓平淡。

“也就是咱们同洋人到底是战还是和，如果还要战，怎么个战法？若是要和，又怎样一个和法，这些事情都要事先有个章程。”

“《礼记·中庸》中云，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没有一个章程，临了难免要思虑不周，仓促行事。”

“你们都说一说吧”

慈禧显然话没说完，可略微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慈禧一开口，几人都不由强打起精神。

慈禧抛出的议题很简单，就是“战、和”两件事，延伸出来的意思，则是战是怎样战，和又如何和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是要他们几个大臣来拿主意。

虽然几个大臣强打精神，可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谁都没有抢先开口。

这是因为，慈禧最近的一系列做法，让他们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就连几人中，最能体察慈禧心思的荣禄，也是一样有些发懵。

最近一段时间，慈禧的做法，时而让他们感觉，慈禧就是要同洋人打下去。

可时而，又让他们感到慈禧是在为议和做打算和准备。

或者也可以说，慈禧现在有些摇摆不定，是战是和都可以是慈禧的选项，但也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幌子，虚晃一枪后，慈禧才会亮出她的最终底牌。

比如，慈禧要求军机处对尚能听从朝廷的中原和西北、西南，以及蒙古等省份下令，要这些省份极力整顿武备，严防洋人犯境，就是一副要同洋人周旋到底的样子。

可同时，慈禧还以光绪的名义，明发旨意，要求包括签署“东南互保协议”的省份在内的各地方官府，要严剿各自境内的义和团，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但是，这道旨意又唯独没有下达给直隶一省，显然还是默许义和团在直隶内的活动，闹得最凶的直隶的义和团，现在唯一针对的，就是洋人。

可让他们感到惊讶，慈禧竟然又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要山西巡抚毓贤，谨守府城，不得前来接驾。

如果翻译过来，就是要毓贤不得擅离太原城。

要知道，山西现在可没有什么兵火、匪患，境内除了依然还有少量义和团活动，可已经难成气候了，许多义和团都逃往直隶了。

慈禧的这道谕旨一经发出，立刻就引起随行的权贵以及官员们的恐慌。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毓贤是极端排外的大清官员，尤其对于洋人更是深恶痛绝、手段激烈，任山西巡抚时，毓贤排外更加激烈。

毓贤去年任山东巡抚时，就对义和团采用抚的办法，并授“毓”字旗，纵容团民烧教堂，杀教士；教士向他寻求保护，毓贤一概置之不理，在洋人的压力下，慈禧不得不将毓贤免职，改调袁世凯人山东巡抚，镇压义和团。

毓贤数月前，在载漪和庄亲王载勋的力荐下，毓贤就任山西巡抚。

可就在山西巡抚任上，毓贤继续毫无顾忌，唆使义和团焚烧教堂及杀害教民，对拳民首领款若上宾。

之后，面对各国驻清公使的责难，又假称兵力不足，未能在各县对洋人传教士和教民进行有效保护，同时设计命全省传教士集中到省城太原一室之内，于两个多月前，在巡抚衙门西辕门前，毓贤将46名洋人尽数杀害，其中不乏妇孺。

这引起各国公使的极大愤怒，坚持要求清廷将毓贤绳之以法，加以严惩。

据说李鸿章临终时，嘴里还在痛骂“毓贤误国”。

毓贤其人虽以残忍著称，但并不贪污，甚至死后山西还有人建祠堂供奉他，在朝廷的强令下，才不得不拆毁。

毓贤是一个主战派，而且还是一个不给自己留下退路的极为坚决的主战派，据传闻，洋人已经将毓贤写上了黑名单，如果朝廷想要结束这场战争，类似毓贤的主战派必须受到严惩，否则洋人绝不会议和。

慈禧在这个时候冷落毓贤，这不能不让朝中一干主战大臣感到恐慌。

毓贤如果上了洋人的黑名单，载漪和刚毅这些为首的主战派大臣，也绝对跑不了。

刚毅最近不仅情绪低落，甚至精神都时常有些恍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载漪虽然心中早有主意，可他此时此刻却并不愿意首先开口，他很想先听听其它几人说什么，然后在有的放矢。

只是，让他大为失望的是，不仅他的跟班和铁杆追随者刚毅不发一言，只是目光茫然地呆坐在那里，老谋深算的荣禄也只是低着头，不肯出声。

至于王文韶，就跟不必说了。

王文韶虽然资历老，可他在朝中的地位并不高，不要说在军事上比不得荣禄，在军机处也是边缘人物。

只不过，因为这一次王文韶不仅追随西狩队伍跑来，而且还带来了被军机处一众大臣慌乱中遗忘的所有印信，这才让慈禧重新对起刮目相看。

荣禄和载漪都不出声，他自然也不好开口。

载漪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对慈禧施了一礼，然后说道。

“回太后话，微臣畅读过许多兵书战策，其中犹对《孙子兵法》和《司马法》感触颇多。”

“微臣反复畅读，发现这两本兵书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都强调以战止战。”

“正如《司马法.仁本第一》中所述要义，能战方能止战，敢战方能言和。”

“现如今，洋人不顾礼仪，先有无端干涉我大清朝政，后有一众列强沆瀣一气，集兵犯我疆域，杀我百姓，实属可恶至极。”

“如今情势，万万不可示弱与洋人，唯有以战以战止战，正可借滕兴甫前锋军屡战屡胜之威，唤起朝野同仇敌忾之心，坚决抗战。”

说得激动的载漪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如今，虽有那些不臣之心者伙同洋人搞的什么东南互保协定，可受到滕兴甫辉煌战果鼓舞，许多地方都已经有民众自发组织起支持前锋军的后援会，号召百姓声援前锋军。”

“太后，民心可用啊！”

“此时此刻，朝廷只能激励振奋军心民心，万不可泄了士气和民心啊！”

说到这里，不只是担心自己儿子以及他本人在议和后的处境，还是真的不愿放弃如今前锋军连番大捷，带来的大好局面，载漪已经双目泛红，语带哽咽。

载漪的这一番慷慨陈词，不仅让荣禄精神一振，神情讶异地看向载漪，就是慈禧，也不由手中用力，紧紧握住他的降魔杵，甚至略微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片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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