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地渊

清越明亮的声音顺着寒风传开，陈渊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神情恭谨，面对着沉寂的游白山。

陈渊耐心地等了一刻钟，就在他要收回手，用其他手段来寻找这位烛明子前辈的洞府时，异象突生。

一缕细微的空间波动突然出现在游白山上空，虚空中荡开水波般的涟漪，化作一个旋涡。

一双大手从旋涡中伸了出来，扒住旋涡两边，狠狠一撕！

空间旋涡被猛地撕开，引发了空间乱流，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闪电，在天空中劈开一道道空间裂缝。

天地变色，铅云汇聚，四周骤然昏暗下来。

那双大手的主人从空间旋涡中走了出来，他有着巨人般魁梧的身躯，穿着简陋的深黄色粗布麻衣，两袖被剪断，露出两条山岩般坚硬的臂膀，昂然的短发根根如刺，脸上满是被人打扰之后的烦躁和不满。

麻衣大汉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冷哼一声，大手一摆。

空间旋涡缓缓合拢，四散的空间乱流平息下来，天地重新恢复平静，乌云四散，露出了惨白色的天空。

麻衣大汉低头直勾勾地看着陈渊，眼神很是不善，粗声粗气道：“你是何人？”

陈渊暗暗皱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麻衣大汉。

他看不透此人的修为，但傅真人说过，他那位好友乃是玄门正宗，又是大乘修士，应该不会是这般模样。

“在下陈渊，奉傅真人之命，特来求见烛明子前辈。”陈渊又重复了一遍。

“哪位傅真人？”

“星墟大陆玄灵域太玄门掌门，傅怀霄傅真人。”

麻衣大汉神情缓和了几分：“老爷外出游历，不在府中，你且回去，日后再来。”

陈渊眉头一皱：“敢问烛明子前辈何时回转？”

“老爷行事，某如何知晓，长则千年万年，短则五年十年，都是常事。”麻衣大汉不耐烦道。

陈渊心中一沉，那颗狰虎妖丹来自一位合体中期妖圣，他又没有龙元相助，炼化不易，还要冲击合体境界，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

若烛明子久不回返，他就无法在进入霸龟岛之前晋阶合体，不能多立战功事小，若是被天柱妖圣和寒影妖圣知道自己的下落……

他抱拳一拜：“在下手中有一封傅真人的书信，须交给烛明子前辈。”

“阁下侍奉烛明子前辈左右，应该知晓前辈归期，还请不吝赐教，我也好回禀傅真人。”

“若是误了此事，只恐你我二人都要受到责罚。”

麻衣大汉皱了皱眉，但事关两位大乘修士，他也不敢怠慢，想了想说道：“老爷离去之前，只是让某看守洞府，并未说明原由，某实不知老爷行程。”

“但按照惯例，至多百余年，少则三四十年，老爷就会回返。”

“老爷这些年行踪不定，回府待不了几年，又会外出游历，你不妨把书信交给某家，某家自会呈给老爷。”

他据实道来，也不怕陈渊窥得洞府虚实，老爷留下的手段可不是合体修士能对付的，还有他亲自镇守洞府，宵小之辈绝不敢冒犯。

陈渊当然不能把书信直接交给麻衣大汉，他此行目的是换取狰虎妖丹，见不到妖丹就送出书信石盒，若是中间有了变故，影响他冲击合体境界，他还能来向烛明子兴师问罪么？

他向麻衣大汉抱拳一拜：“多谢阁下指点，只是傅真人临行前叮嘱过，让在下必须亲手把此信交给烛明子前辈。”

“既然烛明子前辈不在府中，在下先行告辞，日后再登门拜访。”

麻衣大汉见他又搬出了傅真人，也懒得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回身伸出双手，猛地一撕，撕开一道空间旋涡，钻了进去。

狂暴的空间乱流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闪电，劈开一道道空间裂缝，天地色变，乌云压顶。

但在麻衣大汉消失之后，天象变化又戛然而止，乌云在游白山顶徘徊了许久，才不甘地散去。

陈渊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游白山，眉头紧皱，转身飞去。

狰虎妖丹没有到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烛明子外出游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先去修补玄阴甲。

距离最近的传送阵位于双鹿坊市中，这是一座小型坊市，距离平霜城约有四万余里，由一家小型宗门双鹿门所建，连通着七十万里之外的一座中型坊市。

而在这座中型坊市中，则有通往地渊城的传送阵，那是整个蛮灵域的核心之地，也是一座不亚于东华城的巨城。

掌管蛮灵域的大乘宗门名为天蛮宗，在灵界所有大乘宗门中也是一个异类。

这是灵界唯一以体修传承为主的宗门，门中弟子人数远远少于其他宗门，门中修士不是纯粹的体修就是法体双修，只有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等极少数法修。

但天蛮宗的实力却不在其他大乘宗门之下，甚至稳居上游，掌门天蛮上人更是无可争议的灵界第一体修。

陈渊来到蛮灵域的第一站便是地渊城，但当他再次通过传送阵踏足这座雄城时，却依旧被眼前的壮丽景象所震撼。

地渊城是一座建立在深渊中的城市，一条粗大的沟壑贯通坚硬的冰原，长约千里，深约千丈，传说是被天蛮上人持他的通天灵宝裂天斧强行劈开。

地渊城中没有琼楼，两侧比灵材还要坚实的岩壁被天蛮宗的体修用蛮力凿开，再用这些取出的巨石搭建起一层层平台，在上面修建起或精美或雄伟的建筑。

石台层层叠叠，不断往中间靠拢，挑出的旗幡上用五颜六色的灵光绘着店铺名字。

还有别出心裁的店铺在玉板青石上布下精巧的阵法，组成栩栩如生的光影图像，时时变幻，格外引人注目。

岩壁和大阵挡住了刺骨的寒风，让低阶修士不用担心冰寒的侵蚀，这里不像其他蛮灵域的坊市那样，到处都是穿着厚厚皮毛的臃肿身影。

陈渊虽然只是一个过客，但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遁光，欣赏两旁的奇景。

他来到巨型传送阵的入口，落下遁光，缓步走了进去。

地渊城的传送阵连通灵界各个灵域，占地广大，又需要珍稀的空间灵材布阵，故而没有修建在石台之上。

天蛮宗在一侧岩壁上凿出了一个广阔的石洞，专门用来建设传送阵，又从这里修建了十几条通道，通往地渊城各处。

这座巨型传送阵是由天蛮宗和伐天阁共同修建而成，东华城和其他大城中的传送阵也是如此。

只有这样，整个灵界的巨型传送阵才能融为一体，无需在两个灵域中间单独修建，大大节省了灵材消耗。

但即便如此，这依旧是灵界古往今来最为浩大的阵法，是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的奇迹，必须依赖太虚钧天斧之力才能修建而成。

根据传送距离远近和修为高低，使用传送阵的费用不同，最低是一块极品灵石，将绝大多数元婴以下的低阶修士拒之门外。

而以陈渊炼虚圆满的修为，就是前往相近的灵域都要十块极品灵石。

他来到传送阵前的柜台处，气机微微外放，在柜台后结丹修士敬畏的眼神中淡淡开口：“传送到清灵域需要多少灵石？”

结丹修士手中拿着一个白玉令牌，刻着繁复的灵纹，感应到陈渊的气机后，白玉令牌缓缓化作红色，正是炼虚修士的标志。

这是地渊城专门用来检测修士修为的法宝，高阶修士当然不可能来值守传送阵。

低阶修士受限于修为，又无法分辨出高阶修士的准确修为，天蛮宗便炼制出了这种法宝。

每一个大城中都有检测修为的手段存在，地渊城用白玉令牌，东华城则是用阵盘，还有的大城用灵兽、奇虫、妖植……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清灵域……需要五十块极品灵石。”结丹修士恭声答道。

陈渊抬袖一拂，桌上凭空浮现出五十块极品灵石，氤氲灵气交织在一起，引来周围修士瞩目，但很快又收回眼神，不敢多看。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灵石的，肯定是他们得罪不起的高阶修士。

结丹修士扫了一眼，便点清了灵石数量，收入专门存放灵石的芥子环中，拿出一枚红色符箓，微微躬身，双手递了过来。

“请前辈收好此符。”

陈渊接过红色符箓，转身往传送阵走去。

以他那堪比妖圣的强横肉身，当然不用在乎传送时的空间挤压之力。

但若没有这张天蛮宗和伐天阁共同炼制的符箓，他就会被阵法中蕴含的那一缕太虚钧天斧之力直接镇杀。

……

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挤压之力后，陈渊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道陨大陆中部的清灵域明溪城。

和冰天雪地的蛮灵域不同，清灵域山清水秀，群山之间琼楼林立，灵气比东华城中还要浓郁一些。

清灵域存在的时间比蛮灵域、玄灵域都要更长，六十万年前就已经建立。

大乘宗门高高在上，但却完全依赖于大乘修士，大乘修士在则宗门在，大乘修士亡则宗门亡。

当初建立清灵域的清霄宗现在依旧存在，但其门中的大乘修士早在十三万年前就已经亡故，宗门降为中型宗门。

清灵域也由伐天阁代为掌管，直至清灵域的下一个大乘宗门出现，名字也会随之更改。

这是灵界绝大多数宗门的常态，只有极少数宗门能够连续出现两个大乘修士，传承时间超过百万年，无一不是灵界最为顶尖的宗门，号称“万古不灭”。

而放眼整个灵界，这样的宗门也只有七个。

而其中唯一一个大乘传承绵延三代的天瑞宫，更是当之无愧的灵界第一宗，所掌管的天灵域是灵界最为繁华的一域。

那些没有大乘宗门的灵域，比其他灵域要混乱许多。

伐天阁虽然代为掌管这些灵域，但伐天阁本身就是由各大宗门联合所建，其内修士各有出身，只愿意在这些灵域中捞取好处，无心也无力约束域中的宗门修士。

清灵域没有大乘宗门的压制，中型宗门互相争斗，其他灵域的修士汇聚而来，明溪城中鱼龙混杂，建筑破败。

天空中遁光匆匆掠过，大部分修士都戴着面纱面具，遮住容貌，眼神中透出浓浓的警惕。

陈渊入乡随俗，戴上了金丝镂空面具，飞向通往清灵域各处坊市的中型传送阵。

他没有散开神识，清灵域再是落魄，也是一大灵域，这明溪城中名义上以伐天阁为主，实际上是十二家中型宗门联合掌管，时刻都有不止一名合体修士镇守。

陈渊不想招来麻烦，但凭借他敏锐的灵觉，还是感觉到十几道蕴含恶意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似乎在评估他的芥子环中有多少宝物，又是什么修为，值不值得下手。

陈渊毫不理会，气定神闲，遁速不增不减，平稳地向前飞去。

那些目光的主人似乎察觉到眼前的白衣修士不好惹，纷纷收回了眼神，不再跟在陈渊身后。

陈渊来到传送阵所在的大殿之中，亮明修为，柜台之后的结丹修士立刻变得毕恭毕敬。

但当陈渊说出要去的地方时，这名结丹修士却是面露难色：“还请前辈见谅，丹州青庐城的传送阵五十七年前就已经损毁，尚未修复……”

陈渊目中闪过一丝错愕，中型宗门掌控的传送阵竟然也会损坏？

他只好改口：“那就去延州回乐城。”

结丹修士松了一口气：“回乐城的传送阵完好无损，只需一块极品灵石。”

陈渊拿出灵石，转身跟着人群走入传送阵所在的大殿。

连通灵域各地的中型传送阵是各大宗门自行搭建，伐天阁不会参与其中，也就无需符箓护体。

但这也就需要各宗自己维护，清灵域群龙无首，中型宗门纷争不断，连传送阵都能损毁，修仙界之混乱衰微可见一斑。

延州回乐城为一家中型宗门掌控，传送阵的损毁比明溪城要更加严重。

延州境内只有七个小型宗门，建起七座坊市，只有三座传送阵可以使用。

陈渊只能传送到最西端的坊市，再自行往西北方向飞去。

他要去的丹州位于清灵域西北角，是清灵域中灵气最贫瘠的一州，与陈渊所在的这座坊市相隔几百万里，以他现在的遁速也要飞上几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