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见过挂羊头卖狗肉的，没见过挂狗头
翌日，步行街的一家小饭馆内。
这是一家专门做牛肉粉丝、米线的小店，开了二十年算是老字号了，新庐也有个三四家分店，是郭玉凤家亲戚开的。
汪显齐摸了摸有些疼的额头，低头吃着牛肉粉丝。
看着对方脑门红红的，赵绫姗忍不住捂着嘴转过了身。
这明显就是昨晚回去和人打架留下的。
至于和谁打的，那自然是郭玉凤无疑了。
“你不是说有项目要聊么，怎么想起搞农业了？我记得上学那会你天天吵着要搞科技、搞金融这些高端项目。”陈熙打趣的问道。
“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情况不好，肯定是什么赚钱搞什么了。”汪显齐夹起一撮粉丝，在空中吹了口气。
他前世后期就是如此，曾经的那些理想都已经抛弃了，和大多数底层人差不多，就想搞钱！
“那你说说该怎么搞？”陈熙弄了点粉丝到小碗里，吹了吹递到赵绫姗面前，后者则是亲了他一口，开开心心的吃起了食物。
“农业是个大项目，想要从里面赚钱就必须和官方打好交道，利用他们的这个大旗去赚钱。我国农民基数很多，虽然大多都还在使用老旧的生产方式，但总体的产量是很高的。农作物在成长收割后会送到工厂里加工，大部分的加工厂其实都是供銷社控制的。目前的情况就是产量太大，但供銷社的经营方式太过老旧，导致了很多农产品积压在仓库里。
那么问题来了，企业要生存，货物又卖不掉，最后的情况就是企业负债。但供銷社旗下的部份企业并不是民营企业，负债越来越大也需要解决。这么多年来解决的大部分方法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卖厂！接盘的人在购买企业的时候，会将之前的债务给清除掉。
但这并不是很好的解决方案，产品的销售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之前电商崛起，让供銷社看到了新的出路，于是他们也就效仿搞了个平台，结果就是无人问津。
三农政策，其实每年都会在各种会上提出。现在供銷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打算和民营企业合作。我的意思是，这里面的油水很多，我们帮官方解决问题，顺便也可以从中赚大钱……”
汪显齐别的不行，就是能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跟前世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你打算具体怎么从这个项目里赚钱？”陈熙依旧吃这粉丝。
“想接这个项目的人很多，不但要有实力，还需要有关系才行。我爸在华京也是混过的，那里不少领导都与他合作过，想拿下这个项目并不困难。困难的就是资金和做事的人。”汪显齐认真的看了看陈熙。
他刚刚说的这些也没有假，他老爹汪植的确曾经搞过不少牛X的东西，有一个东西还是每个国人都会使用到的。
“那要多少钱啊，你是想做电商平台么，这好像不会成功。”经历过前世失败的陈熙自然是不会看好什么农村电商平台的。
想想看，连专门搞平台的专家冯运去都失败了，还有谁做的起来？
不是资金不够，也不是想法不行，完全就是制度问题。
“具体多少钱我还不知道，但我爸说要做就做大的，要完全利用这杆大旗的优势，将能加入的元素都加入进去。我们帮着发展国内农业，不能一点好处没有，是吧。”汪显齐很现实的笑了笑。
的确，当年参加这个项目的那帮人也都这么想的。
结果就是弄了一堆和农业其实没什么关系的产品进去，但又强行解释和农业有关，都想着在里面浑水摸鱼、大发横财。
最有意思的是，当年将放贷加入到项目里的时候，还差点搞出事情来了。
在那个年代，民间借贷是很常见的事情，高利贷层出不穷。
这里面经常上电视被人说的一种贷款就是某校贷，也就是给特定人群放贷。
大多借钱的都是女生，也就是通过自己的照片作为抵押来借款。
还好当时陈熙叫停了这玩意，没有实施，否则按照公司可有罪受了。
想想看，一个农业项目，都能搞到这方面上去了。那些股东们到底有多想捞钱，可想而知。
“你现在说的都是空话，要想做这个，还需要领导开口不是，没看到文件之前都是没有用的。”陈熙随口来了一句。
做官方项目的流程他还是很清楚的，前世的时候，每天不停就是开会、开会。
一般都是上面开大会，下达了某某某文件。
各个部门的领导在开完会后，也就是拿到了自己的任务，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干事了。
消息灵通的就会自己去找领导旁敲侧击，还有的则是在开别的会时，领导会不经意的透露一点信息，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会自己去找领导谈，否则项目多半是到不了你手上的。
前世这个项目，陈熙还记得。
那是供銷社急着完成任务，接二连三找了几个公司都觉得不满意，最后是通过汪植，陈熙最后见到了领导。这里面也有冯运在，至于对方是怎么过来的，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像冯运这种经常上电视的名人，身边肯定也有自己的关系网。想见领导，谈谈项目还是很简单的。
“文件有啊，什么都有的。”汪显齐让老板又加了份牛肉。
陈熙摇了摇头，对方什么尿性他还是清楚的，没的都能说成有的，就和欧阳鸣一个德性。
“先不说这个，就说以后去哪发展，我觉得新庐这个地方实在太小了，我们要去一线城市闯荡。大公司都是把地点设在华京、魔都、深城的，在华京能听到很多风声，也能参加很多会议，简直就是完美的创业地点。我现在刚回来，手头有些紧，你借我点钱，我去那边先搞个敞亮的办公室，到时候你直接过去，我们的农业大项目就可以启动了……”汪显齐算盘打的很响，陈熙听完与赵绫姗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呀，做大事难道不需要一个有面子的办公室吗？”汪显齐脸红脖子粗的说道。
“没事没事，要是项目启动，办公室什么的立刻就能搞起来了，这点不用担心。”陈熙摆了摆手。
他今天就是过来想看看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看样子似乎要比前世要快那么一些……
因为当初从冯运那搞来的办公室现在还没建好呢，这边汪显齐已经找上门来谈项目了，速度的确是有点快了。
“但是，与有关部门打交道也是需要时间和花费的。”汪显齐不死心的伸出手指头在空中搓了搓。
陈熙明白，这家伙就是想先搞点钱。
不过汪显齐说的也没错，上一世的沟通成本的确不小，你要是想什么都不付出，用一张嘴将那么大个项目谈下来，几乎完全不可能。
这项目需要不少人点头同意，自然是要大部分人都满意才能动工。
“嗯，有道理。”陈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怕花钱，就是汪显齐这家伙有那么一些不靠谱，你要是给了太多钱，他保准没几天就大手大脚花掉了。
“我说你啊，我们出钱又出力，你出什么呀。不会就靠嘴在那说吧，你说的那些人脉网什么的，我们哪里知道是真是假？”赵绫姗听不下去了，换成是她，这笔生意肯定是不会接的。
“我……我们自然也是会出钱的，不过要先等等，我爸那边到时候会来一笔钱。”汪显齐强装镇定。
“哦？什么钱呀。”赵绫姗不依不饶。
“卖煤的钱。”汪显齐开口道。
闻言，陈熙没有说话。
这卖煤钱他还是知道的，前世的时候他也和汪植搞过卖煤。
很多人也听过煤老板这个职业，都知道卖煤能赚大钱。
但在国内，发电厂有很多，煤价每年都在不断上涨。
于是，海外煤矿就曾大火过。
我国的煤矿进口大多来自两个地方，一个是俄罗丝，一个是南非。
这倒一次煤其实能赚很多钱，减去每个环节需要支付的费用，谈成一笔交易就能赚个上千万元。这钱算是中介的居间服务费，也就是贸易公司赚的钱。
虽然搞煤来钱，但是想谈成一笔却是很难的。南非那边的人不老实，合同喜欢作假。俄罗丝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价格方面谈好了经常会反悔，总之达成合作周期很长。
汪显齐口中的这笔钱到账起码也要一两年打底，完全就是在胡诌。
“我在土澳有一个朋友和你很像，都想做大项目，有机会你们两个可以合作一下。”突然想到欧阳鸣，陈熙忍不住笑了。
他以前就想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将欧阳鸣和汪显齐放在一起创业，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两个人都不想出力，又都靠嘴巴说，还都想让人来投钱……
下午，华德科技园。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让你不要回国，你怎么偷偷跑回来了，电话还不接。”陈逸枫阴沉着脸看向面前的儿子。
“你不是让我拿身份么，我正在拿呀，回来当然是要过年啦，难道你不想在新年里收到好大儿的祝福吗？”陈熙贱兮兮的回答着。
“少跟我来这套，你肯定是觉得我现在又结婚了，到时候遗产落不到你手上，现在回来想分家产。”
“这话肯定是张萱跟你说的吧，我有手有脚，还要分你那点钱？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那些钱都是我外婆和我妈的，就算给我也是天经地义。张萱什么都没付出就能摘前人种的果子，似乎好像不太公平吧。”
“先不聊这个，先说说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吧。我上次给了你迅杰公司，本来想看看你的能耐有多大，结果现在过去一年了，公司似乎也没盈利吧。”陈逸枫见两人要吵架，连忙转移话题。
“怎么，你还一直调查我公司呀。我之前要读书，也没时间管理公司，现在毕业了，公司盈利方面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借口，都是借口！你就是没本事，小时候考试考不好也找一大堆借口。”
“嘿，先不说这个。之前我在华德仓库里发现了很多设备，现在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品牌，但这些品牌明显就不是小厂出来的，可以说是和华德一模一样。我以前只见过挂羊头卖狗的，却没想到有人能挂狗头卖羊肉！你不想解释一下吗？”陈熙大大咧咧的喝了口茶。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种商业战术而已。”陈逸枫并没有因为儿子的转移话题而生气，反而是洋洋自得的又说道：“华德这两年效益不是很好，有些人自以为掌握了些客户资源，还学到了一些技术，就想自立门户。机床不是网红产品，需要的是品牌积累，不是随便打些广告，拉些客户就能建厂做起来的。
你瞧瞧现在市面上出现了不少小厂，那些人都是从华德走出去的，他们就是叛徒，我对待叛徒的手段就是让他们不好过。不是想自立门户嘛，不是想抢华德的市场吗？天真的以为使用一些价格战，用低价来吸引消费者就能扳倒我。我就要把市场给搞乱，我弄了一大堆新品牌，这些产品价格比他们还低，效果比他们还好，看这帮叛徒怎么活下去。”
陈熙听完愣了愣，这招看似非常犀利，的确能将市场上新冒头的那些小厂给干掉。
但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会消耗华德大量的资金。
这等于是砸钱去消灭竞争对手，陈逸枫搞的那些新品牌也需要售后，结果就是要花费更多的人力去忙活。
华德本身的售后就有些吃力，因为设备销售到了全球，每个地方都要设点，如果在国内市场形成拉锯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必须要使用闪电战，如果那些人联合华德在全球的一些大品牌竞争对手的话，一旦陷入战争泥潭，那迟早要被拖垮。”陈熙有些担忧。
毕竟华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陈逸枫闻言，刚刚那股骄傲之色也是荡然无存。
父子俩就这样突然沉默起来。
“上次看你带回来一个樱花国女朋友，这次怎么没见到了，是不是分手了？”良久，陈逸枫突然开口问起了儿子的私生活。
“不是。”陈熙摇了摇头。
“好男儿要志在四方，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大好事业，你现在谈恋爱还是太早了，等四十岁再考虑吧。现在你即使是谈恋爱、结婚了，以后可能也要后悔。”男人突然又化身为了语重心长的老父亲。
“那你呢，再婚后好像也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陈熙反问。
“我是我，我已经事业有成了。”陈逸枫见儿子指责自己，顿时又不高兴了。
“哎，华德是你和我妈一起打出来的，外婆算是投资人吧。我可不想看着你因为个女人，玩物丧志，天天不管公司。现在公司里情况不好，大多数员工心理其实很不满意，长久下去可能会突然爆发。”
“还不都是你妈搞出来的，天天挖我墙角，我都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对了，你妈妈上次在迪败，那个……那个……”陈逸枫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并用手不停的在空中比划着。
他指的自然是方浩然，但是这种话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是以前的情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呆在国外呢，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呀，嘿嘿嘿。”陈熙此时的表情相当贱，还故意对着陈逸枫挑了挑眉。
从华德出来后，陈熙就直奔迅杰公司。
的确像陈逸枫所说的那样，迅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盈利。
倒不是盈利不了，而是陈熙让人将那些收回来的旧家电的外壳都弄到了废品回收站去了。
公司不盈利，一般老板是最急的，但这在迅杰公司却成了个例外。
作为老板，陈熙倒是一点都不急，急的反而是那些员工。
因为之前经历过公司倒闭，发不出来工资的情况，方世御等人此时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我说你天天在公司里晃悠来晃悠去，到底在晃什么，老板让你来这里，你每天都不创造价值的？”方世御看着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的张又庭，心里有些不爽。
“你别光说我呀，你自己不也没创造什么价值么。”张又庭嬉皮笑脸的看向面前的大汉。
当初在寺庙里那套又拿了出来。
“我怎么没创造价值了？这些旧家电不都是我们这帮弟兄们拆解的？”方世御生气的将手中的工具往桌上一丢，想跟对方好好理论一下。
“你别乱来啊，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告诉你，我可是武僧，动起手来你肯定吃亏。”张又庭摆了个螳螂拳的姿势。
“哼哼。”方世御冷笑一声，身边的工人就围了过来。
“老板把我放来这，当然是有他伟大的用意的。你们别老是思想那么守旧，制造电器能赚几毛钱？市场上那么多家电生产商，人家玩供应链，打价格战，我们靠什么本事跟别人竞争？再瞧瞧这么屁点大的小厂，撑死了能生产多少家电？动动脑子呀。”张又庭见对方人多势众，立刻选择认怂，开始用嘴炮攻击。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方世御用他那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张又庭的肩膀。
“有，当然有办法。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找出了你们这些人身上的长处……”张又庭摸着自己那不短的头发，解释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