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闪烁的「完美主义」
吴常本可以刚离开妖域，便通知双湖城，让城内修士准备传送阵法。
他之所以没有报信，突然返回双湖城，便是为了打双湖城修士们一个措手不及。
从镇岳城到妖域，最快的方法便是传送到双湖城，再由双湖城进入妖域。
长距离传送法阵，每次启动都要消耗大量灵气，并不是常用工具，只有紧急事务才能激活。
向青羽鸟通风报信的人类修士，他的行动如果只是个人所为，那一定会在传送阵法上留下记录。
若通风报信的修士与双湖城修士有所串通，看到吴常等人返回，留在双湖城的眼线一定会通风报信，并想办法抹除叛徒使用传送阵的记录。
他这招敲山震虎，便是想看看能引出什么妖魔鬼怪。
十分钟后，吴常脚下阴影蠕动，影子从中钻了出来。
他问道：“查到了吗？”
影子说道：“记录名册上笔迹干净，墨迹颜色整齐，没有删改或后续添加的迹象，包括我们在内，传送阵法今天一共启动了三次。”
“前两次阵法激活，都是在昨晚子时，第一次乘坐者来自长老会，一共有四名修士，目的是监视妖域，例行轮换。”
“第二次乘坐者便有些古怪，没有留下姓名和启动阵法原因，他所在那一栏都是空白的，负责记录名册的修士仿佛没看到空白，直接在下一行记录了我们乘坐阵法的记录。”
“要不要待会问问双湖城修士，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吴常听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大概知道第二次激活阵法的家伙是谁了。”
影子好奇道：“是谁？”
吴常说道：“画匠。”
存在感低到被人下意识忘记，如同透明人一般行动的场景，他昨晚刚遇到过一次。
排除负责记录名册的修士连装都不装的情况，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画匠。
难道青羽鸟口中的叛徒是他？
可如果叛徒真是画匠，就不会认为他们一行的实力很差，吴常虽然没和画匠认真交手过，但从画匠干过的事来看，画匠拿下青羽鸟并不成问题。
以画匠的眼界，不会认为他加上两名地仙，连只青羽鸟都无法处理。
要么画匠进入双湖城是巧合，要么他就是故意坑青羽鸟，想让吴常等人多杀些风妖王手下。
影子虽然不是四大组织成员，但能力的特性，让他很容易探听到情报。
作为情报型玩家，他当然知道画匠是谁。
听到这两个字，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要和画匠对上吗？”
吴常说道：“还不清楚，也许会，也许不会。”
“不过在我看来，青羽鸟所说的叛徒，更像是第一队人，这件事交给我了。”
等回去之后，他便去玄察司翻看轮换修士的名单，从中挨个排查。
玄察司查不到画匠，他还能当他们能力不足，如果连几个轮换修士的名单都找不到，那他可要有所行动了。
在影子潜入阵法大厅的时候，吴常本体一边也有所行动。
阵法准备的时间，是可以光明正大摸鱼的时间。
自从进入世界副本，吴常为了充分利用先行探索阶段，就一直在赶时间，还没来得及带艾琳四处转转，眼下正是机会。
吴常本体对艾琳说道：
“距离传送阵准备好还早，夫人可愿与我同游这双湖城？”
艾琳已经习惯了夫人这个称呼，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啊。”
这段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本该是温馨宁静的，可惜的是，某个读不懂气氛的家伙，提前上千年在副本位面研发出了电灯泡。
两人刚准备离开双湖城的人道盟据点，便看到安荣迎了上来，热情道：
“唐掌门和令夫人多在天澜省外活动，对于双湖城不够了解，我从槐谷村出来，便是生活在双湖城，正好来作二位的向导。”
吴常心中啧了一声，暗道安荣有这个脑子，难怪身为大玄最年轻的地仙高手，却还一直单身。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荣如此主动，吴常也不好拒绝，只得说道：
“那便有劳安小兄弟了。”
安荣算半个双湖城人，对于城中十分熟悉，带着吴常和艾琳前往城中最热闹，最能体现双湖城的区域。
在安荣描述中，双湖城是个慢节奏的地方。
同为天澜省三座巨城，双湖城不像镇岳城一样是祭祀重地，规矩森严，气氛压抑；也不像流云城那般聚集着全大玄的生意人，城中车水马龙，寸土寸金。
双湖城以农业和渔业为主，是天澜省的粮仓，同时兼具着水路运输和交通枢纽之责，令城中居民无论是精神还是现实生活条件，都处于“正好”的程度。
安荣说得很好，可惜此刻的双湖城，与他描述出入甚远。
倒不是安荣带着美化滤镜，而是妖域出现之后，令整个天澜省的格局都为之变化。
如果说处于人道盟控制的区域中，哪座城市变化最大，无疑是双湖城。
此刻的双湖城作为抵挡妖域扩张的第一线，从慢节奏的慵懒城市，变为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城中气氛紧张，随处能看到穿戴全甲的士兵在城中巡逻。
多出的士兵之外，更多的是遍地灾民。
妖域骤然出现，在七日之内，便扩张到半个天澜省大小。
妖物肆虐之下，原本生活在妖域之中的人类死伤超过七成，尤其是事发的流云城，除了最初曾传出过求援的消息，之后便再无音讯。
哪怕是大宗师级守城修士，都没能逃出流云城。
其他城市之中，有些人不相信妖域能扩张得这么大，这么快；有些人不舍得故土，认为人道盟一定有办法，选择留在城内坚守。
只有老弱妇孺在部分修士带领下，选择逃往妖域之外，而这部分人中，也有许多撤离不及，被妖物追上，成为妖物口下亡魂。
成功逃出妖域的灾民，大部分都在双湖城之中，只有双湖城才能容纳这么多灾民。
这些从妖域中逃出的灾民，大部分是普通人家，身上即便带着盘缠也没有多少，在双湖城也难找到可以投靠的亲戚。
他们缺衣少食，无依无靠，大多还身体孱弱，想做工谋生都难以办到。
双湖城是天澜省粮仓，但城中养着守城军队，每天都是海量开销，能分到灾民们的救济粮十分有限，只能最大限度保证他们不会饿死。
吴常三人行走在城中，他和安荣身怀仙缘，在普通人眼中本就宛若谪仙，艾琳虽然没有仙缘，可她的气质却比两人还像仙。
这样的组合出现在双湖城，已经不能用鹤立鸡群来形容，他们走到哪里，都会瞬间成为场中焦点，许多灾民甚至对着他们跪拜起来，祈求他们能早日驱逐妖族。
艾琳看得不忍，但她却没有什么办法。
她是光明女神，也能算半个秩序之神，但她并不是土地和丰收的女神，没法变出粮食，喂饱城中难民，缓解他们的饥饿。
也没办法帮他们令死去的亲人复活，安抚他们的哀痛。
她面对灾民，比在格里姆兰时更加无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吴常握住。
吴常面色平静地看着周围，对艾琳说道：
“只要我们能破除妖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带路的安荣注意到两人动作，也转过头说道：
“唐夫人心怀苍生，实在令人敬佩，但正如唐掌门所说，我们虽然无法解苍生一时之苦，但破除妖域之后，便能令今日之事不再发生。”
吴常感觉安荣话中有话，便问道；
“安小兄弟似乎对彻底破除妖域很有把握。”
安荣说道：“光我一人不行，如果有唐掌门和唐夫人相助，把握也许能多些。”
安荣说话的时候，吴常的称号「完美主义」闪烁，眼前隐藏支线任务的提示忽隐忽现。
以往进入副本，他的「完美主义」总是很快就能触发，可这次进入世界副本将近两天，副本位面内的隐藏支线任务他都碰到了两个，「完美主义」依旧没有动静。
他本以为「完美主义」称号坏了，没想到是拥有隐藏支线任务的安荣，一直藏着掖着，没有把任务交出来。
他郑重道：
“修行之人，最讲究对得起心中之道，唐某心中之道，便是扫清这天地间异常，令世界恢复正轨。”
“只要能除妖卫道，唐某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脱半分！”
安荣听后表情也郑重起来，说道：
“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我再请唐掌门出手。”
吴常眉头微皱，露出淡淡不悦，说道：“安小兄弟信不过唐某？”
以往能触发「完美主义」的副本原住民，发布任务可没安荣这么矫情。
安荣见状连忙道：“不敢，唐掌门风骨天下皆知，我又怎会不信。”
“说来惭愧，所谓时机未到，与唐掌门无关，是我仙缘尚未领会完全，还不知道下一步该落在何方。”
随着安荣这句话说出，吴常闪烁的称号重新黯淡下去。
吴常若有所悟，安荣给出的隐藏支线任务，应该与之前葫芦山中祭坛有关。
安荣一定从中看到了什么，且看到的场景与他身上仙缘有关，但他的仙缘任务还未做完，无法领会其中之意。
吴常叹了口气，问道：
“安小兄弟的仙缘，在等待什么时机？”
安荣说道：“紫微驱邪大阵阵成。”
吴常听后说道：“那唐某便等安小兄弟的消息。”
安荣说想在临走之前，请吴常和艾琳去一趟收留他的医馆。
医馆中的李神医，素来欣赏唐门门主，曾在他面前夸赞过吴常不止一次，还说所有门派都应该效仿唐门才对。
只可惜李神医一直没机会与吴常见上一面，所以这次他想请吴常回去，见一见那位老迷弟。
这种小事，吴常自然不会拒绝，他和艾琳跟着安荣，向医馆所在的双湖城城中心走去。
双湖城已经化作军事要塞，城中心区域被腾空出来，容纳来自大玄各地的修士，以及人道盟的破妖军。
和外面惨淡的城市不同，城中心倒是欣欣向荣，比起没有受到妖灾波及的镇岳城还要热闹。
来自各地修士汇聚一处，相互探讨切磋讨教，互相交换着应对妖族的经验。
见到吴常等人出现，有不少年轻修士认出安荣，他们似乎与安荣很熟，一点不畏惧地仙威严，带着笑围了上来，询问安荣这次来是否还会讲道。
安荣称这次时间紧迫，镇岳城脱不开身，随意指点了两句，才带着吴常继续前行。
吴常疑惑道：“这些修士都来自哪里？”
安荣说的慵懒和慢节奏，他在双湖城中没感觉到，却从刚才那些修士身上感觉得清楚。
安荣解释道：
“他们大多是各派的核心弟子，每次进入仙府考验失败，便会来双湖城杀妖。”
吴常回想着众人的神态，说道：
“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经常与妖物拼杀的修士。”
作为唐门门主，几乎和妖物拼光了整个门派修士的存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常年和妖物拼杀的修士该是什么模样。
那群修士身上，别说是杀气，就连紧张氛围都十分欠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修学旅行的。
安荣知道吴常的意思，他说道：
“他们并不与妖物正面拼杀，通常是妖物攻城，与守城的破妖军进行正面战斗，等到妖物攻势减弱，负责攻城的妖物受伤准备逃走，他们再从侧翼杀出收割妖物。”
吴常问道：“他们是为了战功？”
安荣摇头道：“不是战功，而是为了杀妖。”
“之前七座阵眼还未激活时，紫微驱邪大阵虽然只是雏形，却已经能发挥出部分效果。”
“双湖城作为大阵的重要阵眼之一，在双湖城大量杀伤妖物，妖物们死去后的妖气会直接化为灵气，涌入战场中所有修士体内。”
“每一次守城，从妖物身上获得的灵气，都比得上他们数月的苦修。”
安荣停顿片刻，说道：
“以前我以为，是人道气运战胜妖道气运后，对于护道者的补偿。但现在它只会让我想起……”
吴常说道：“祭天仪式。”
安荣点头道：“正是。”
消除灾劫，令灾气化为祥瑞，这分明是祭天仪式的手段。
难怪那些大派核心弟子，愿意浪费时间来双湖城守城，原来是把这里当做了练功房。
这些核心弟子的修为高，法器好，追杀逃跑的妖族如同砍瓜切菜，杀妖后转化的灵气，也会分给破妖军，所以破妖军便容忍甚至鼓励着他们的行为。
吴常想起来他在祭天祭坛中看到的景象，祭天令灾气转化成祥瑞，祥瑞中三成涌入隐世门派所在的高山，三成落入宏伟城池，三成被祭天祭坛吸收。
最后一成，分散到世间。
无论是四灾还是妖灾，对普通人是灾劫，但对某些人却是机遇。
在安荣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家医馆面前，医馆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济安堂。
医馆中的主人，便是收养并教导安荣的仁心阁二长老，李康。
灵气复苏时，李康就已经年近古稀，即便开始修行，也没能让他恢复青春，依旧是一副老翁模样，只不过相比于寻常老者，他的目光清澈透亮，充满神光。
他们到时，店内还有三名年轻修士，正在和李康说着什么。
一看安荣进来，三名修士顿时不再说话，讪讪地看着安荣。
李康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正主来了，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三名修士朝着安荣行了一礼，低着头匆匆跑开。
安荣先是向李康介绍了吴常和艾琳，唐门门主在修行界，口碑属于两极分化，不喜欢的认为他蠢得无可救药，喜欢他，认为他有侠客风骨，钦佩不已。
李康便属于后者，得知吴常身份，他当即取出珍藏的灵茶，要以茶代酒敬吴常一杯。
沏茶的空档，安荣问道：
“刚才那三个小家伙，怎么气到李伯了。”
提到三人，李康便气不打一处来，说道：
“那三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被我那掌门师兄惯得不成样子，他们修为遇到瓶颈，不思努力修行，反而想让我请你出手，去妖域引大批妖物攻城，好让他们在进攻妖域之前完成突破。”
“你若是再晚来片刻，我就要出手打断他们的腿了。”
安荣听后微微摇头，说道：
“李伯莫气，我不会答应他们，通过这种方法突破，反而是在害他们。”
李康冷哼一声，说道：
“他们不敢找你，只怕也会找别人去做，存着这种心思的蠢物可不止他们。你若看到他们作恶，千万不要留手。”
“还好当初芷涵是由我教导，若是留在门里，怕是要被他们教毁了。”
李康为几人泡好茶，他望向安荣，说道：
“小子，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替我圆上心愿，见唐门门主一面吧。”
“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唐掌门还有事要做，莫要耽搁了时间。”
安荣笑了笑，坦然道：
“我就知道瞒不过李伯，这次回来，我确实有件事想听您的建议。”
“我想要做一件事，我认为它是对的，但我不确定它会带来什么后果，只知道它可能会对某些人造成伤害，其中包括我不想伤害的人，所以我在犹豫。”
“我想知道……”
李康伸手打断了安荣接下来的话，问道：
“你告诉我，你做这件事，是否出自私利，是否问心无愧。”
安荣说道：“我并非出自私利，且问心无愧。”
李康笑道：“那放手去做便是，你可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相信你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