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坐回座位，停止所有动作的龙纹，吴常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心灵旅者，并非只是简单的旅客，只是进入别人内心世界串个门，看看就走。
幼年时期的他可以不通过允许，直接进入幽灵的心灵世界，说明他这个旅客想去某个心灵世界打卡，是可以强闯的。
被他施展能力的目标，连阻止他闯入心灵世界都无法做到，难道他闯进去之后做其他事，对方就能阻止吗？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不行。
吴常现在虽然不能像二十年前一样，只凭一个念头，就闯进目标心灵深处，但心灵旅者这个转职，为他带来了另一种进入他人内心的方法。
那便是印象投影。
转职任务一中，要求对超凡者留下深刻印象，这种印象不只是他的精神锚点，更相当于被留下印象的目标，主动将他请进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虚拟现实交互器帮他制造的心灵旅者转职，并非凭空形成，而是唤醒了他的部分记忆，让他能够使用一部分曾经的能力。
这种能力本就属于他，所以此刻虽然没完成转职，他仍可以借助自身印象，进入目标的精神世界。
比如刚才，龙纹引以为傲的能力，却被他随手轻松掐灭，那种绝对碾压式的差距，容不得龙纹不对他印象深刻。
顺着这丝印象，他进入到龙纹的精神世界，看到了龙纹此刻心中所想，也是让他灵感波动，意志薄弱的原因。
吴常进入的虽然是龙纹的精神世界，可他的灵感和意志远高于龙纹，龙纹的精神世界，反而成了他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相当于一栋房子，龙纹相当于一个婴儿，他虽然住在房子里，可他如果无法赶走闯入的壮汉吴常，那这栋房子就会变成吴常的房子。
接管了龙纹的精神世界，吴常可以对龙纹的精神做很多事，可以查看龙纹的秘密，可以抹杀龙纹的精神。
当他看到龙纹祭拜的邪神神像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龙纹对于邪神拥有极大的忠诚，如果他将自己的形象，替代掉邪神雕像的形象，他是否可以继承龙纹对邪神的忠诚，以此来对龙纹发号施令？
想到这里，吴常直接将龙纹当作实验品，测试他的能力。
他起初是想用自己强大的意志，直接扭曲龙纹的认知，可他很快发现，他并没有这种能力。
心灵旅者虽然本就是他的能力，他能借此提前发挥出转职的部分能力，但进入精神空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直接控制龙纹的精神，并不是他想就能完成的。
正当他苦恼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他不常用的天赋。
「天赋名称：凝虚为实」
「天赋说明：你强大的灵感和意志，可以将心中所想之事投影在外界，凝虚为实。投影之物的效果和强弱，取决于你的能量、灵感和意志。」
灵能激发手术不仅为他开启了专属转职，同时还为他带来了这项天赋。
如果说凝虚为实和心灵旅者的出现，都是来自他天赋区的激活，那这项天赋，很可能与转职存在某种联动。
凝虚为实的效果，是将他心中所想之事投影在外界，天赋说明中只提到了外界，并未强调是现实，对于吴常而言，龙纹的精神世界，也是外界的一种。
那么如果他先用意志和灵感，打碎龙纹精神世界中的邪神雕像，然后再用凝虚为实，让他在龙纹心中的印象变成邪神雕像模样，取代邪神的位置，那是不是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心念至此，他马上行动起来，反正就算失败，损失的也只是一个印象。
至于龙纹，以他犯下的事，反正是要死的，作为实验品帮他测试能力，也算造福世界了。
他先是一拳打碎龙纹心中的邪神雕像，随后趁着龙纹没反应过来，发动凝虚为实，将他在龙纹心中的印象化为邪神雕像。
凝虚为实的效果比他想的还好，天赋激活，真将他的印象变为了邪神雕像模样。
而且变化的瞬间，便将自身存在覆盖了龙纹信仰的邪神，覆盖之后，就算他再解除变身，还原回自己真正的模样，龙纹还是处于他的控制之中。
将自身存在，覆盖邪神存在，不仅让他代替控制了龙纹，还让他彻底破解了眼下场景的秘密。
那些用鲜血烙印在龙纹背后的符文，既是一种赐福，能够增强龙纹的力量，又是来自邪神的命令。
龙纹信奉的邪神，在信者圈中名头不算大，实力估计只有中位神左右，与大圣母相当。
这次让龙纹前往燕京，是想浑水摸鱼，想要联系在燕京的几个有身份的信徒。
一旦进化派主导现实，全面放开超凡者的情报，推崇超凡者优先的策略，他们将第一时间收揽信徒，在燕京站稳脚跟。
燕京是北方之枢纽，一旦在燕京立住，再辐射周边，扩大信区，可谓事半功倍。
对于现在的吴常而言，区区一个中位神，已经很难让他提起兴趣。
如果对方本体能完全降临在荒界，说不定他还能打起精神看上一眼，只是一个二流邪神教团，别说「图腾」，连「铁甲团」都不如，只能去宠物那一桌。
这让他对龙纹没了热情，打发龙纹自己回去自闭，便退出了龙纹的精神世界。
龙纹回去了，可之前处于对骂状态的乘客们还保持站立，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吴常扫视一圈，冷淡道：
“你们肝火这么旺，就回家多喝点丝瓜汤，公共场合，谁再吵的话，我不介意帮他安静。”
资格副本之后，四大组织的重心都在世界副本，连侵蚀副本都来不及处理，更无暇管控现实舆论。
接连不断出现的超凡灾害，以及刷小怪一样不断刷新的超凡网红，让许多人开始相信，超自然能力真的存在。
众人都见识了吴常刚才的手段，很明显，他是一名比龙纹更强大的超凡者。
超凡侵蚀只是会让人暴躁，不会让人变成疯子，没人敢在此刻挑衅吴常，都老实坐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就连之前吵闹的小孩，都用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大的看着吴常，像是用眼神告诉他，我现在很乖，没在闹了。
吴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座位坐好，等待着飞机降落。
飞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传到了地面，飞机刚降落在机场，便有管理局成员冲入机舱，前来带走龙纹。
在吴常的要求下，龙纹没有丝毫反抗，十分配合的戴上针对超凡者的拘束器。
随后吴常给龙纹下命令，让他恢复正常，他相信即便不用他帮忙，盘问龙纹这种小事，管理局也能做好。
走出机舱，管理局负责接待他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举牌接机的管理局成员旁，他还看到了剑星的身影。
吴常靠近，问道：
“有公务？”
剑星笑道：“我之前经常来燕京，算半个东道主，燕京规矩多，麻烦也多，最近不安稳，听说你要来燕京述职，当然不能放着你一个人闷头瞎闯。”
吴常听后竖起拇指点了个赞，说道：
“仗义。”
两人坐进黑色轿车后排，汽车启动，向着管理局总部驶去。
剑星说道：
“听说你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劫机的邪神信徒？”
吴常嗤笑一声，说道：
“也不是劫机，只不过他的精神状态不稳，被熊孩子吵得上了头，忘了掩盖自己的身份。”
他将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剑星听后也忍不住摇起头来。
两人算是朋友，此刻见面，自然不免问起世界副本的情况。
吴常将他和高局长等人说过的话，对着剑星也说了一遍。
他调整了表述时的用词，并没有说假话，再加上他发掘凝虚为实在精神领域的作用后，能做出类似自我催眠的操作，以剑星的剑心，根本读不出破绽。
车直接驶入石宁的研究所，管理局说到底，还是一个超凡组织，想要成为管理层，光有资历是不够的，还要有最基本的实力。
要不然不仅手下不会服，也镇不住一方安宁。
尤其分局局长这一层次，第一次来到燕京述职，当然要过一遍各项测试。
进入石宁的研究所，这一次，他又看到了高学仲。
他现在是以本体进入管理局，可以光明正大与高学仲对话，就像他之前感觉到的那样，高学仲确实加入了管理局。
他已经成为石宁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目前主攻的课题，正是深渊侵蚀对现实的影响。
吴常本想与高学仲多聊两句，但高学仲手中还有事在忙，两人只能约好改天休息时再聚。
顺着研究人员指引，吴常来到能力检测室，他在这里看到了石宁。
石宁与本体切断之后，比起世界副本前的状态有明显变化。
现在的石宁，与吴常印象中的石宁的更加符合，虽然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智者模样，却没了那种运筹帷幄，掌控大局的上位者气势，变成了纯粹的，一心探究真理的学者。
石宁被附身时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但他在做某些动作时，动作结束之后会有微妙的停顿。
能看出他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正在尝试寻找自己变化的根源。
石宁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再加上在望海市时，他与吴常打过交道，所以他并未过多询问什么，直接开始了测试。
吴常在动身前，就已经从高局长口中得知了述职流程，对此他早有准备，依旧是使用神迹之树篡改自身属性面板。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有渡鸦帮助，渡鸦按照他给自己做的人设，为他编造了一条完整的深渊游戏升级线，为了补充细节，还把方辉通过侵蚀副本刷级的操作偷了过来。
配合世界副本馈赠的直升30级，无论是检查属性面板，还是怀疑他进度过快，询问他的升级流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常还可以通过精神联系，实时接受渡鸦的指导，保证无论正着说、反着说，随便抽查某个细节，他都不会露出破绽，可谓天衣无缝。
在属性面板上，他将自己的转职伪造为隐藏转职「精神破碎者」，转职的能力，来自骑士不死于徒手的常驻护盾和心炎。
光凭这两种能力集合成的「精神破碎者」，在管理局的资料库中，也能排在前5%，毕竟隐藏转职就算再差，也是隐藏转职。
经过最终测验，他凭借30级，隐藏转职和深海眷族变身，获得了A+级评级。
比起冷山和剑星的S+和谈判大师等人的S级要弱一些，但比起他刚加入管理局的D-评分，提升了不止一点。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等到他进入理界，这个分局局长还是要换人，就算他推迟进入理界，也不过是个任期一个月的过渡局长。
但局长的任命，不只代表一个局长，更代表来自秩序派的承认。
吴常的评级是A+，无论是望海分局的高局长和雷火，还是管理局最强几人之一的剑星，都对吴常十分推崇。
面对这种人才，侯靖川自然不会怠慢。
当天下午，吴常便接到侯靖川接见，正式成为望海分局的局长。
他在管理局内的等级，也从三级探索者连升四级，变为二级调查员。
除了侯靖川这种位于管理局总部的高层，以及冷山、剑星这种排名玩家，二级调查员，已经是普通成员在理界能获得的最高等级。
再往上一步，想要达到一级调查员，至少要拥有根源之力，或者升格进入理界。
即便是高局长，在升格进入理界之前，也不过是三级调查员。
二级调查员在荒界权限极高，除了极少数极度机密的文档，和A级以上副本的付费情报外，几乎可以翻看任何档案。
吴常以参观为由，找了个机会进入档案馆，按照年月查找，想要查看二十年前理界发生了什么。
可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异常之处。
管理局的所有档案中，关于超凡事件的记载，最早只到十五年前。
再往前的资料，全部是一片空白。
并非是相关记录机密等级太高，他当前的权限无法查看，而是纯粹的空白。
无论是电子存档，还是纸质资料，都没有关于十五年前超凡事件的痕迹。
按照石宁的说法，至少在十八年前，管理局已经有了很成熟的体系，无论是筛选目标，还是培养人才，都有着严格的标准。
在管理局这种官方组织工作，十分讲究工作留痕，当时的体系已经成熟，绝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
他突然想到什么，通过玩家属性面板，打开深渊游戏荒界的论坛，搜索关于早些年的超凡事件，或者在那段时间活跃过的人。
他发现在玩家论坛之中，关于深渊游戏存在时间超过二十年，几乎是所有深渊玩家公认的事实。
可是搜索贴子记录和相关讨论，所有记录都卡在十五年前。
对于再早一些的记录，无论是对于深渊游戏，还是对于玩家，大多是道听途说的揣测，并没有可以证实的证据。
不只是管理局，就连深渊游戏自带的玩家论坛，世界也卡在十五年前这个节点。
仿佛在十五年前发生过什么，将所有记录就此清空。
如果说管理局或者四大组织的记录，是人为掩盖的结果，可他们并没有权利删除或者隐藏十五年前的贴子。
就算他们有，作为拥有荒界至高权限的他，没道理看不到隐藏贴子记录才对。
他皱着眉退出玩家论坛，难道说这种异常，也是石宁口中虚界玩家的手笔？
那群先进入深渊游戏的老登，对这个世界动的手脚，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等等，他们删除内容就算了，有件事他们总不能更改吧。
他查找管理局的历史日志，寻找管理局正式成立的日期。
答案是没有。
不仅管理局，其他三大组织的建立时间，情报中也都未提及。
他凭借超高的灵感，发现在很多容易被人忽视的文字角落，有着相关记载直接消失的痕迹。
那些消失的记录并非被涂黑，而是凭空消失不见。
他对不远处的剑星问道：
“我有个疑问，刚才在翻看管理局记录时，我没有找到管理局具体的成立日期，你知道管理局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吗？”
剑星愣了片刻，有些惊讶道：
“你怎么会好奇这个，管理局成立至少二十几年了，今年是2032年，倒推的话，大概是二零零几年吧。”
吴常重复道：
“零几年，我想知道一个具体的年份。”
剑星笑道：
“你还真是严谨，我就从来没注意过。我记得就在你手边那份资料第一页，就写着初代管理局的成立。”
剑星说着，拿起吴常手边资料翻动，他先是疑惑，紧接着眉头紧皱，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奇怪，我记得之前在这里看到过，难道是改版了？”
“好吧，它上面确实没写，等我回头帮你问问。”
吴常看着剑星不当一回事的脸，试探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剑星不是破局者，不以攻略副本见长，可如此明显的异常，以一名顶尖深渊游戏玩家而言，绝不可能注意不到才对。
可是面对吴常的询问，剑星却十分自然地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管理局成立的日期在哪都能看到，局里还有管理局的主题展览馆，专门为各地分局来学习的成员讲述管理局发展过程，你有兴趣的话，一会儿我可以陪你去看。”
吴常笑了笑，说道：
“行吧，我再看看资料，一会儿再说。”
剑星拿起之前那份资料，说道：
“这种明显的失误，档案科的成员都没注意，你先看着，我把这份资料拿过去，让他们修订一下。”
等剑星离开他的视线，他直接启动天罡遁形诀，在原地留下一个星芒虚像，本体隐藏身形，跟在剑星身后。
只见剑星刚来到档案馆门口，目光突然变得茫然起来，片刻之后，他看向手中档案，喃喃自语道：
“我要干什么来着，刚才还记得，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我怎么没把档案还回去，大概是受损的本源还没养好，精神难以集中吧。”
说罢，便来到文件编号的档案架前，将档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