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问诊（一）
夏守本以为，见金逢龙还需要一点运气，比如说要排排队什么的。
然而，在他准备预约仪式的当晚，立刻就见到金逢龙了。
在那间外观平凡非常的诊所内，国字脸的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向夏守：“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大事啊。”
金逢龙颇为感慨地说道：“你不少手下都来找过我了，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回忆起你弑神者的真实身份了，这说明陌密正在开始对具名者解除关于你身份的限制。
我们这边的许多人也因为你的立场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杜尔太太和我已经当面吵过两回了，真是……一言难尽。
即使是我这样的心理医生，在面对这种情况，也有点控制不了情绪了。
说实话，我们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分歧，杜尔太太她怎么就不明白呢，人类的延续要远比人类的幸福重要，总是立足于个体感情，就无法体会人类这个种族的美好。
当然，我没有说人类个体不美好，只是相对于人类存在本身而言，个体其实没这么重要。
你觉得呢？”
“你问我？如果那个个体是我自己，或者是我身边的人，那么我觉得个体还是挺重要的。
但如果不是的话……那我的确倾向于保证人数更多的那一方。”夏守非常诚实地回答，但他不是来咨询这个的。
“金医生，我说，关于你们吵架的事，能不能先……”
没等夏守说完，金逢龙就摇了摇头：“你这想法，恕我不能苟同，但我也能理解。
在某种观点上，你和杜尔太太其实很像，她看重的就是那种个体感受，只不过她珍视每一个人的个体感受，所以才觉得你应该向魔诗妥协。
但那样的话，其他诸神是必然抛弃这个注定污染的餐桌的，而人类这个物种的欲望，也注定畸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那时人类就再没资格被称作人类了。
因为正因为有着选择任意欲望的能力，所以人才配称作人……也就是因为这，我才更怀念我还是人的时候啊。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时间我们有的是，现在你抵达现世了，可以说比之前的状态安全多了。
你在书里时，所有人都拿你没有办法，而你在书和现世的夹缝中时，是最容易被浪游诗人祂们杀死的。
因为当时的你处于既在叙事，又在现实的叠加状态，《群星沉落之季》是不存在于纸幔山的小说，所以他们不能对身处《群星》中的你出手。
但你当时的叠加状态，是现世和叙事的夹缝，而不是现世和《群星沉落之季》，所以你一旦转头落入叙事中，并不是直接返回书中，而是变成一段叙事。
虽然即使发生那种事，还是有办法可以把你再送回去，或者拉回来，但是新诞生的叙事，第一接收人必然是魔诗那边的人。
因为所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叙事，都必然出现于纸幔山。
还记得鲜血王朝那次吗？
那一次你差点就完了，还好我动作快。”
夏守下意识举手反问：“等等，过去未来的叙事都会出现在纸幔山，那所以我的叙事要不已经在纸幔山了，要不永远不可能再出现？”
金逢龙：“你没理解吗？我还以为以你的智力一瞬间就会懂。
我说的过去现在未来，是相对于现世而言，不包括神的时间，你们墨玉司掌管时间，应该最清楚这两种以不同参考系为标准的说法来吧？
你的逻辑思维，有所下降啊，是不是出了什么心理问题？”
夏守深吸了一口气，心说终于拉回正题了。
不过说实话，他现在反而对金逢龙刚刚开启的话题有一点兴趣了，他还挺想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的。
“心理问题待会再谈，你刚才不是说我比之前安全了吗？意思是魔诗短时间不会找我麻烦了？”
这个问题问得金逢龙一问，让他皱起了眉头，足足三十秒都没出声。
“嗯……这个……这个嘛……怎么说呢。”
“喂，这可是你刚刚自己说的观点啊，你自己的观点难道没有理由根据吗？需要考虑这么久？”夏守难以置信道。
“因为我们也在研究啊，关于你的绝大部分事，都是在不久前突然开放了知情权。
但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其实大部分代行和具名，都还没彻底思维清楚。
心中鼠之前也来过，和我说了爱德华在人间的发现，也就是关于你的起源。
虽然明显是以‘要凡人能理解’为目标出发的文字，但是也能看出，你是一把诸神打造的专门用于自戕的利刃。
而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所有神明都禁绝了其他神明握住你这把剑的资格，所以你变成了绝对自由的弑神武器。
所以最近，我和杜尔太太，还有其他少数知情的具名者，都在讨论你的运作原理。
首先可以确定，你是会死的，即使是在《群星沉落之季》里你也会死，因为老死也是一种死嘛，从书中的故事线角度看，你肯定会死。
但是如果跳脱出书外，那你肯定不会死。
而现在，你的主场从书中变成了现世，那这种不死性是否还能维持呢？
目前所有人都认为是会存在的，如果你是可以被摧毁的武器，那么诸神一开始对你的打造，就存在了致命的破绽，而这破绽是如此显眼，不需要具名，就连凡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目前，我、杜尔太太、最后慈航，都觉得你穿越到了现世，那么在你从生到死的这段时间，很可能会变成一段特别的循环历史。
你应该也觉得，《群星沉落之季》和循环历史很像吧？
我们猜测你最后就会变成一段非常坚固的，被诸神共同保护的循环历史。
而在这段历史中的你，起到的效果，说不定就会和书中一样。
所以我说，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魔诗麾下的任何一名具名者对决。
这个结论很容易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