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故事之蜈蚣
金马酒店。
总统套房。
“看看，这座城市很棒吧，说是天堂也不为过了，痛苦的记忆永远都只能保留一个小时，快乐的记忆却可以一直保存下来，就像刚刚发生过的那样，如果这里不是天堂，还有哪里是天堂呢？”
罗伯·威尔闭着嘴，激动地看着窗边说话人的背影，胸膛里心脏噗噗直跳。
一想到很快就能拿到具名者的残骸，他那心便无法遏制地欢呼雀跃，他一早就渴望着进入全新的境界，作为人类所能看到的事物发展，实在是太有限了。
然而，并不是谁都有机会的，是命运，是在暗处窥探的林中之马将这位大人送到了他的身边，让他继承已消亡的具名者大人的残骸，继承对方的遗志。
“大人……”罗伯轻声唤道。
站在窗边的人叹了口气，对酒店外的那些游荡者评价道：“这帮人估计都是刚到这座城来的，还不知道怎么享乐呢，非要记一些严肃又不快乐的事，搞得心慌慌，真是愚蠢又可怜。”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罗伯。
当看到对方面容时，罗伯和与对方初次见面时一样屏住了呼吸，对方的脸是一团在现实中闪动的马赛克。
“你和其他人见过面了？”神秘人问道。
罗伯点了点头：“安钢小姐和卡特王子吗？我们都见过了，谈了什么我也都还记得。”
“嗯，很好，这次事件你也做得挺好的，看得出你很用心，没有直接邀请他，而是邀请了一个非常适合那部电影的人。
不过，你的真实意图还是被夏守发现了，真遗憾啊。”
听到这话，罗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不打算给他了？
他花了这么多精力，放弃了梦想剧院的席位，才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最后连残骸都无法得到，那他还剩下些什么？
罗伯内心升起一股愤怒之情，但这种愤怒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的不甘和愤怒没有一点用处。
从一开始，就是对方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他们没有订立任何公平的交易契约，纯粹是口头的约定，也只有这样，才能换取到为这位大人做事的机会。
这本来就不是一次交易，而是一次完全奉献自我的证明，就像信徒割肉讨好取悦神明一般，那种自虐的行为从不为向神明要求什么。
唯有虔诚……唯有奉献一切的信念，才能前往更高的境界！
“不过，你做得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啊……狰大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罗伯声音颤抖着跪了下来，脸颊肉因为狂喜微微颤抖。
“那么……准备好接受这无上的恩赐了吗？”
“我都准备好了。”罗伯解开领带，解开自己胸前的口子，将上衣脱掉，他的皮肤上画满了神秘的语言和图案，并且还缝合了一些眼球。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边缘用细细的针脚严丝合缝的与罗伯的身体缝合，有些眼球辨认不出主人，有些则可以轻易辨别出物种的归属，比如变色龙那独具标志性的眼球。
不同生物眼中看到的事物是不一样的，因为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的数量差异，以及眼球构造的差异，不同动物所看到的世界有着巨大的差别。
有些动物眼中的世界是黑白的，但它们却拥有极高的动态视力，而有些动物眼中的色彩，则要比人类丰富得多。
人类……终究还是太局限了，所以这些精心缝合在身体上的眼睛，是他内心的渴求的仪式具象化，他希望能有蜂鸟的色觉，有变色龙那样的视野范围，还要像马一样！
“非常用心，你还找了缝补匠的信徒协助你做这些事，真是有够虔诚的。”神秘人呵呵笑道。
“只是尽力而为，如此的我还远远配不上具名者大人的遗泽。”罗伯低下头，观赏自己这具经过改造的，已化作仪式本身的身体。
神秘人伸出手，罗伯赶忙举起双手。
紧接着，半颗残缺的、干枯的眼球，被放在了罗伯的掌心。
当掌心皮肤接触到那干枯的眼球时，一种由内而外，从心底发出的强烈共鸣，凶猛地击中了罗伯。
光是这一瞬的感受，他就已经知道这位死去的具名究竟是谁了。
祂是“故事之蜈蚣”——目睹死水之虫、无戏剧的观测者、死于未来、强行创造戏剧之虫……
从过去到未来排布的最平平无奇的可能性都将展示在故事蜈蚣的眼中，然后，祂将为这些平平无奇的日常，增加前所未有的戏剧性！
这眼球……作为观察的器官，在林中马具名者的残骸中，无疑是极其珍贵的部分，罗伯万没想到对方许诺的，竟是如此珍贵的残骸！
“呜……呜呜呜！”罗伯哭了。
他嘴角上扬，眼睛却不断在流泪。
他太感动了，实在是太感动了！
他张大嘴巴，庄重的，将那颗眼球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吞服，是凡人概念中与吸收最契合的行为之一，以仪式之身进行吞服，是最常见的做法。
罗伯用舌头将眼球别到后槽牙之间，他知道应该用力咬下去，然后拼命的咀嚼，这样才能诞生出“吃掉、吸收的欲望”，才能完成整个仪式。
但他却很是犹豫，咬碎如此珍贵之物，他真的配吗？
思考间，牙齿已经咬了下去，干枯的眼球没有丝毫弹性，但在咬下去的瞬间，他的视野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能看到眼前这个房间十年前的装潢模样。
罗伯继续咀嚼，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身上缝合的眼球开始剥离脱落，脸上的双眼瞳孔慢慢变成一片发光的白色，紧接着，白色中出现了一个数字——一！
“啊，我……我明白了，我全都理解了。”罗伯缓缓站起身，扫视周围的环境。
随着他眼球白光一闪，本来已有些陈旧的装潢，顿时变得焕然一新，仿佛回到了刚刚装修完毕的模样。
紧接着，他眼球中的数字变成了五。
白光一闪，房间的装潢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并且墙漆都没有干掉，似乎还是装修到一半未完成的模样。
“多棒啊，哈哈！哈哈哈哈！”罗伯咧嘴大笑，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面部全是马赛克的神秘人。
神秘人轻声低笑：“很有趣吧。”
罗伯盯着神秘人看了几秒，对方的模样在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丝毫的变化。
罗伯眼中数字一闪，从五变成了十，但他眼里，对方还是与现在一模一样的姿态。
于是，罗伯上一秒还癫狂的表情，又重新镇定下来，变得温和恭敬。
他弯腰单膝跪地，无比驯顺地说道：“狰大人，在下随时恭候您的差遣。”
“不错，但刚才你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神秘人踱步来到罗伯身前，左手按住罗伯的肩膀，右手猛地刺穿了罗伯的右眼，将那颗眼球掏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罗伯痛苦地大叫道，捂着冒烟的右眼眶哭嚎。
并非因为痛楚，而是对力量流失的恐惧。
“会还给你的，你要记住，狗不能护食，更不能对主人呲牙。”神秘人笑道。
罗伯忍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俯下身，嘴唇靠近对方的右脚，不断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