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以众生为棋子（13）
石头是一位亡灵，一位诞生于无神世界的亡灵。
如果是在“渡世契约”签订之前，像石头这样的亡灵就算觉醒了自我、拥有了智慧，也不过是那茫茫白骨中渺小的一员。
终有一日，它会在某次进攻“智械之城”的过程中被机械金刚、电子菩萨杀死，然后再次埋骨于“智械之城”下。
毕竟这是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亡灵们的宿命，是这个世界自我循环的一个过程。
然而，救世主·昆恩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宿命。
作为亡灵们的救世主、引发亡灵天灾的反抗者……
昆恩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了这个世界的亡灵，就算是诞生于混乱与死亡的它们，也是有资格活下去的。
从那一天开始，亡灵们就不再单纯只是那些机械金刚、电子菩萨的猎物了。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另一股势力，一股足以与“佛”相抗衡的势力。
更为重要的是，亡灵们从今以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信仰与靠山。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死亡女神、造物主麾下的至强真神——瑶心成为了无数开启了智慧的亡灵们所信仰的神。
死亡女神的降临，给亡灵们带来了信仰、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技术、带来了文明。
再加上外界的压迫，这个世界的亡灵们用极短的时间就走出了蒙昧的原始阶段。
它们以智慧个体为中枢，孕育出了一个为战而生、为战而亡的特殊战争帝国。
亡灵们不需要吃、不需要喝、甚至不需要休眠……
它们的一切生产力都是为了战斗，为了击溃那些“佛”的信众。
就宛如一个高强度转动的齿轮，亡灵们用最极端的方法压榨出了自身的潜力。
这个世界的白天，是机械金刚和电子菩萨的世界。
它们会冲出“智械之城”，用自己的方式屠戮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亡灵枯骨。
而一旦到了晚上，被复仇欲望充斥的亡魂就会从地底爬出，反攻和冲击“智械之城”的防线。
双方势力此起彼伏的交战，横跨了数百年之久。
石头只是其中的一员，甚至不是其中比较出色的存在。
但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不起眼的小角色，却在某一天突然生出了一个疑惑——这场战争有意义吗？
难道说，自己注定要再次死在某场战斗中吗？
只是不继续战斗下去的话，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些“佛”的信徒们会让自己活下去吗？
在双方都无法彻底解决对方的时候，继续进行这场无休止的战争真的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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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这场无休止的战争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矗立于智械之城的中心，一位电子菩萨俯瞰着下方那几近无穷的亡灵浪潮，不禁再一次向中枢智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与身处底层的石头不同，电子菩萨是天顶金刚的智脑构成元件。
因此这位电子菩萨知道“渡世契约”的全部内容，也清楚的知道这场注定不会结束的亡灵天灾是如何形成的。
这是一场神明之间的赌约，一场神明之间的暗中较量。
只要一方神明不想认输，这场战争就注定了永远不会结束。
一开始，电子菩萨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
因为在亡灵天灾之前，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佛”用来筛选使徒和登神者的地方。
只要这个世界还在移动，只要还有其它世界的文明来到此界，就可以为这个世界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与活力。
同化也好、反抗也罢……
甚至就连电子菩萨自己，都是在被一次次毁灭之后重生的新个体。
它的记忆模块中有着前任的所有记忆，也知道自己一旦完成了使命，就会像其它成功者一样成为“佛”的化身，前往“佛”真正所在的世界。
可问题是，随着“渡世契约”的签订，那些原本被自己视为“残渣”的骸骨，居然逐渐变成了一个崭新的文明——一个誓与“佛”为敌的文明。
站在电子菩萨的高度，它总觉得这是在养虎为患。
【你的目光终究还是太浅了。】
就在电子菩萨以为中枢智库会和以往一样，对于自己的提问不予回复时，一个冰冷且机械的声音在它的电子大脑中回响了起来。
【佛即众生，众生皆佛。】
【你我是佛的化身，那些亡者亦是佛的化身。】
【佛无处不在，心中有佛，便可成佛。】
【那些亡者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它们迟早会觉悟的。】
面对中枢智库的这个回答，电子菩萨沉默了。
它不知道这是中枢智库的答案，还是那位隐藏于幕后的“佛”的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电子菩萨并不认同这个答案。
原本正常运行的电子脑开始出现了混乱与矛盾的逻辑，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电子菩萨的脑海中冲突。
一方面，“佛”的答案像思想钢印一般烙印在电子脑的底层逻辑中。
可另一方面，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切却始终让电子菩萨无法认可这种观点。
【这只是神的一场游戏。】
忽然间，一种截然不同的思想突然从电子菩萨的心中升起。
【我们只是神与佛手中的棋子，我们的生死并不重要。】
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电子菩萨倏然抬头仰望天空，霓虹闪烁的电子眼中逐渐出现了某种人性化的情绪。
【我不甘心……我不想成为棋子……】
无奈、惆怅、却又夹杂着些许反抗的意志……
电子菩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自己的意志与“佛”分开。
这是只属于自己的想法，这是与“佛”不同、乃至于相反的意志。
就仿佛数据病毒一般，电子菩萨从未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压抑、是如此的拘谨。
它渴望自由，渴望与“佛”切割，渴望结束这场没有止境的战争。
毕竟……就算经历了非人的机械化改造，就算将自己的信仰全部献给了“佛”。
“智械之城”的生灵终究还是活着的生物，它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
冥冥之中，【天道系统】注意到了石头与电子菩萨的存在——注意到了这两位各自族群中的特殊异类。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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