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橘问得一愣。
走强壮路线，算违背神的旨意了吗？
想了想，橘说：
“父亲，我觉得咱们不是违背了巢神的旨意，也许只是不小心绕了远路。”
“有时候，咱们绕远路，并不是为了偏离目标。”
“而是为了避开通往终点前那些难以克服的阻碍，用时间来克服困难。”
“咱们下一代固然衰退，但也许这是天然之理，就像老虎孩子一窝生几个，却并非个个都强壮无比，总有弱小的。”
“这可能只是正常的波动。”
“也可能是南橘丘地里蕴含的东西被我们提前消耗光了，咱们需要时间恢复。”
作为橘果种植的第一人，橘常年积累的耕作经验，比仓强了许多。
故而，他认为现在下一代智慧和身体衰退的现象，是正常的，下下代很可能会再次恢复。
仓的长处在于做事稳健，偶有巧思，大局观很足。
但缺点是因为常年守食粮仓库，和其他犬人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成为东橘丘领袖后，也更多是观察、思考，然后给出指令。
在某些方面的打磨，倒是还有欠缺。
再加上他专心研究文字，身体锻炼比其他几个兄弟都欠缺一些，常年研究文字的经验，让他变得更专注，也更偏执。
故而，他也常常陷入了某种问题的死角，难以自拔。
橘这一番发言，虽然还没彻底点醒仓。
但也的确让仓想多了几分，从之前的纠结死角稍稍脱离。
他双目微亮，低头和橘对视：
“橘，你的话不无道理。”
“但要是放任不管，咱们部落一代不如一代，这个情况也有极大的可能，不是吗？”
橘沉思片刻，说道：
“父亲，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咱们现在条件就摆在这里，能做的也到了极限，除了等待新的结果出现，还能有办法吗？”
仓说：
“这样，你去走动一下其他四个部落，观察一下他们那边新生代的整体情况，另外，咱们最近的这批新生代，也不用急着安排去协助其他部落，你带着先试着单独去东边拓展一番。”
“咱们这样一直互相协助，虽然不错，但也养出了许多懒汉，很多人在丰富的物产下，开始耽于享乐。”
“享乐不是不好，这可以放松咱们辛苦劳作后的心情。”
“可问题是大型生物时时袭扰，咱们随时有灭亡之忧，想放松依然不大可能。”
“所以，这一次，我要你大胆一点去行动！”
橘这时隐约明白了仓的意思。
看来，仓也大致明白了衰退不可避免，与其等待下下代出现更严重的衰退，不如主动改变现有的格局。
改变的策略，就是和其他部落短暂性的切割，以及再次进行拓荒。
“父亲是认为，咱们下一代经历的磨砺不够，所以才出现衰退吗？”
橘问。
仓笑了笑：
“这也是你给我的启发，你说老虎一窝生几个，总有弱小的，而弱小，总是最悲惨的。”
“可反过来，老虎窝中最强壮的那一个，是不是就高枕无忧呢？也不会。”
“五个部落，咱们东橘丘就是最强壮的。”
“可咱们部落的享乐风气，也是最大的，因为咱们最富足，力量最强，很容易就能吃饱。”
“去其他部落协助，也能享受上等犬人的待遇，非常舒服。”
“可这样就够了吗？”
“咱们是最先强壮起来的一批人，如果想着带动其他犬人，而是剥削其他部落，光享受不付出，最终只会变成树上的寄生虫，越肥，越越容易被鸟叼走。”
这话说得橘一阵沉默。
先强剥削后弱，这是一个不好的现象，也是近些年才出现的，确实很可能和新生代衰退有关。
随着叙说，仓的思路也越发明确起来：
“橘，你是对的，咱们是不小心绕了远路，但这次绕路，却很遗憾没有成功克服困难，而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远。”
“所以，你得坚信，你这次拓荒行动，一定会让咱们部落突破难关。”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咱们的下一代吃苦，但奈何咱们只是小种族，除了智慧，一无所有。”
“如果满足于一时的富足，满足于一时的强壮，是走不长久的。”
“橘，去闯吧，去找到更多橘果这样的神奇物资吧，犬人种族的命运，就握在你手里！”
橘慢慢点头，心头沉甸甸的。
父亲啊你倒是说的简单，现在拓荒哪有那么简单。
能拓的都拓了，剩下的地方，无不有二三十米高的巨大生物占据。
这已经不是堆人数可以随意搞定的存在了。
而且，这次还要带领所有的新生代出去，这要是一口气被灭了，犬人五大部落的生产水平直接倒退三十年。
三天后，东橘丘除了老弱病幼，大部分青壮，无论男女，都离开了。
拥有一千五百余号人口的东橘丘部落，一下子只剩下两三百号人，变得空荡荡起来。
当半月后其他部落来讨要强壮猛男协助生产时，才发现了这一变故。
再等半月，其他部落首领，姜、柴、稻等人来问仓具体为什么要做如此决定时，才发现仓已经死在了神庙前，以跪伏长拜的姿态，僵硬在那里。
有巢氏部落第二代领袖，也开始出现了死亡。
随着仓的殒落，在五年内，姜、柴两人，也陆续病逝。
第三代的稻、藤、梁等人，接管了其他部落。
东橘丘部落，也没能等回拓荒的橘，迎来了一大波死亡潮，逐渐荒废。
西橘丘部落虽然有心接管东橘丘部落，但他们也迎来了衰退，新生代综合智慧和强壮度普遍不足，只能守成，难以扩张，最多到橘果结果时安排人员过去采摘。
当然由于缺乏人手管理，这生产量自然是急剧下滑。
仓离世后第十年，部落人口再度萎缩，跌回两千之数。
深湖区的拓展，也由于新生代逐渐衰退，而不得不退守，免得被大型水生物击杀。
有巢氏的超凡曙光，似乎刚刚亮起，便要立即熄灭。
也在这一年，在东边拓荒的橘，终于带领了一批人，回到了东橘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