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天接客八遍，水早没了！你就说说你的兴趣点在哪。”
林小苏道：“兴趣点就在于这楼层的位置！”
丁若水吃惊了：“楼层位置？啥意思？”
“意思是在这房间里，可以看到对面的熟人……别侧身，我们走！”林小苏道。
丁若水强迫自己不去看这青楼的对面，跟着他前行，跟上了前面等待他们的四长老，穿过长街，到了江边，上了一条造型别致优雅的小船，小船轻轻一点，划开水面，驰向百里外的春水宫。
这个时节，外面刚刚入春。
西北大地，尚是严冬。
但在昆苍之内，四季如春。
杨柳依依垂于两岸，碧水悠悠一路东流。
四长老坐在甲板上，目光如鹰，扫视四周，前面有鱼儿吐出一只水泡，四长老也能在水泡刚刚破裂的瞬间，以目锁定。
这都是极度警觉的标识。
林小苏看破没有说破……
耳边却传来丁若水的传音入密：“你刚才说到了两个字：熟人！”
“是的！”
“什么样的熟人？”
“我第一次入昆苍之前，先走了一趟迷烟路，路上有几个伙伴，刚才他们在右侧的酒楼中。”
“你看的是左侧青楼女，感应力却在右侧酒楼？”丁若水有点吃惊。
“当然是！”林小苏道：“你还真以为我对那个青楼女有兴趣啊？她们哪一点比得上你？我会放着你这样又白又嫩又有水的美女不盘，去盘她们？”
这句话，丁若水很满意：“这么想就对了！记住，这次进昆苍，想办事直接找我，少给我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敢突破这重管制，我给你来个停水停电拉闸……”
我靠……
停水停电拉闸是这么用的？
丁若水眉头一转：“这些熟人，是不是同路人？”
“当日是同路人，未必一生都是同路人，他们两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同路人，我没有感应到她的气机，理论上跟这两位，也并不同路……”林小苏道。
是的，他感应到了胡佛，感应到了李丝丝。
气机感应，极其玄妙。
到了修行高境，看人不用眼，识人凭气机，是常态。
但那是修行高境。
林小苏眼前修为还低，理论上踏入不了气机感应的门槛，但他的天道元神、堪堪破入三十级的次神造诣，改变了这一常态……
这两人，落入了他的感应。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只因为一点，在他的认知中，胡佛和李丝丝，只不过是两个小角色，够不上他重视。
他唯一重视的同路人，是达瓦。
当日的达瓦，在迷烟路上的达瓦，其实很像一个透明人，存在感绝对没有李丝丝那么强，论美的标准程度，论胸的高度，论身手的矫健度，样样不如李丝丝，她的性格也没有李丝丝那么张扬。
但是，论跟林小苏的关系，达瓦是整个队伍中，跟他最亲近的。
而现在，他的感觉更加不一样。
达瓦是九头蛇最神秘的涅槃者，轻烟！
她的身手，是当时整个队伍的第一！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轻松松在迷烟路上，将他们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杀得无声无息。
包括林小苏在内！
当然，那只是当时。
现在呢？
现在的林小苏，已经跳出了涅槃者想杀就杀的境界。
但是，谁又知道这位超级涅槃者，会不会也跳出林小苏此刻的预判？
他很想知道这位昔日的同路人，这位在他面前一直天真着的藏族小妹，到底是一幅怎样的面孔。
她此番入昆苍，到底是悲观的还是乐观？
如果她入昆苍，是为了给九头蛇寻求外援，那结果是悲哀。
如果她入昆苍，是因为不希望成为九头蛇的棋子，自己就有跳出九头蛇掌控的意愿，那结果就是乐观。
到底是悲观还是乐观，需要等到他棋盘落子，博弈乱云天的阶段。
眼前是第一个基本盘：春水宫。
小船驰过百里江面，前面是春水宫入宫非常显眼的一道屏障：春水长亭。
春水长亭，林小苏印象深刻。
第一次，他吃了闭门羹，丁若水愤然离开，他转头南下，扶离宫，灭逍遥宫和苍茫宫。
第二次，他还吃了闭门羹，林小苏不忍了，上了春水宫，将春水长亭上阻拦他的这群弟子，全都送下了十八层地狱，从而打响他在昆苍的赫赫威名。
也将春水宫正式拉入了他的阵营。
今天呢？
今天是真正正常的。
春水宫顶级长老先上岸，在岸边躬身相迎。
然后，是春水宫的继任大长老带着一群人过来，鞠躬相迎。
最后，春水正堂，李春水这位悟境巨头，亲身相迎。
“林公子！”李春水盈盈一礼。
“见过李宫主！”林小苏回礼。
“弟子拜见师尊！”丁若水行了大礼。
李春水手一伸，将丁若水拉起，笑面如花：“不错，已经建了血塔，此番回宫，你可入逆水潭，粹九星升空！”
丁若水激动了。
修为进步，那是仅次于跟林小色玩“拨草寻蛇”游戏的事儿啊。
林小苏笑了：“此番送她回宫，本身就是促成她破入窥天的。”
李春水妙目一转：“林公子跟若水，已然成婚？”
“咳……这个……目前还没有！”林小苏道。
还没有？
没有成婚你们就破身？
外界是这么玩的吗？
李春水何等修为，早就到达了丁若水曾经说过的“以水为眼，水到即眼至”的境界，手在丁若水肩头那么一搭，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弟子已经不是处子身，也唯有感慨外界的礼法松弛了……
但是，她几百上千年修行，涵养之高世所难及，自然也不去管这点破事：“林公子，春水便宴已经备好，先喝上一杯接风酒吧！”
这顿接风酒，简单而又隆重。
简单的是，桌上酒菜并不多，陪客更是只有一人。
隆重的是，这唯一的陪客，赫然是春水宫宫主李春水。
至于丁若水，不好意思，这是到你家了，你别想翘起脚儿当客人，你得倒酒。
门是关着的。
窗户亦是。
李春水托起酒杯：“林公子当日巧施妙计，一改昆苍格局，本座与花尊主、路宫主均有意敬公子一杯，今日他们不在，本座敬公子这一杯。”
这句话，意味深长。
林小苏当日以潜龙封闭昆苍，指定这三家负责跟潜龙对接，事先并未与这三位宗主通气，只因为此事，打的就是昆苍一个措手不及。
是故，这三位宗主承受了他的善意，却没有机会向他表达谢意。
这杯酒，就是当日的善后之酒。
林小苏端起酒杯，跟李春水轻轻一碰：“李宫主，封锁昆苍，虽然将你们三宗置顶昆苍，但事实上，也是让你们站到风口浪尖，风大浪急的滋味，其实也并不好受，你们三位不怪我孟浪，我已是感激不尽，敬酒致谢，实不敢当。”
李春水笑了：“林公子过谦也，我李春水因你而从死局脱身，路宫主因你而报离宫百年血仇，花尊主因你而解生花谷阵道之困，这都是足以让一宗上下齐报的大恩德，即便公子有利用我三宗之意，我三宗一样得守这个江湖道义，何况封锁昆苍，置顶我三宗，于我三宗本身就是利益与风险同在之事，是故，这杯酒，真诚致谢，决无二话。”
“多谢宫主！”林小苏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春水陪他喝了一杯：“公子此番入昆苍，除了送若水回宫之外，可有其他事？”
“不瞒宫主说，此番前来，我有意借兵！”
“借兵？”李春水微微一震：“对付外界九头蛇么？”
九头蛇，这是她唯一知晓的外界强敌。
“并不是……九头蛇已在我与潜龙倾力合作之下灰飞烟灭。”
“那……借兵欲何为？”
林小苏道：“有迹象显示，三月初三，折叠空间将发生异变，荒古有可能破界，天道有可能会改变，悟境高手极有可能现世，潜龙无法应对这一危局，唯有入昆苍，请各位悟境巨头，携门下高手，出山一战！”
李春水脸色大变：“天道将变？悟境破界？”
“虽然眼前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我们最好作好这方面的预案。”
李春水手中酒杯慢慢放在桌上：“若真是如此，单凭我三宗，有可能根本无济于事。”
“是！”林小苏道：“天下大变，大夏国境内就有三处断点，整个世界共有多少，谁也不知，荒古若出，究竟会有多少悟境巨头，也未可知，悟境巨头中，他们到达哪一悟，悟身、悟神还是悟规则，我们也不知。”
他每说一句，李春水的脸色就严肃一分。
全部说完，李春水脸色阴沉如水。
她是悟境。
过去的千年岁月里，她都是以擎天之柱而自居的。
昆苍之中，悟境是顶天梁。
若在世俗界，悟境更是陆地神仙。
本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变色，但今日，偏偏就有了。
折叠空间将打开，荒古破界。
她知道荒古是个什么世界。
在那里，悟境根本什么都不是！
折叠空间初开之时，即便那些真正的大佬级别执道境巨头，不能出来，单凭悟境，也绝对不是区区昆苍几个悟境挡得住的。
昆苍把悟境当巨头，荒古世界可没将悟境当回事。
万一出来个几十几百个，她李春水、花妙依、路三千有三头六臂都根本挡不住。
且不说李春水呆住了。
就连丁若水这个从外界过来，对情况理论上最熟的人，也懵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个混账老公，事实上在她面前没说真话。
他天天云淡风轻的，根本不像是泰山压顶的态势。
而现在，一番话丢将下来，局势却是如此的严峻，连她师尊都懵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