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集市挤满民众，都是张大嘴巴昂首的姿势。
阴风阵阵，民众的身躯如同虫巢，不断有虫鬼从体内进出，乌泱泱一大片在风中飘荡。
集市沦为炼蛊的容器，八成以上的阴气汇聚而来。
行瘟使者陆续到达集市，匍匐在各处一动不动，汲取着浓郁至极的阴气进行蜕变。
“是法阵？比打生桩还要邪门的法阵。”
杨合躺在角落显得平平无奇。
铜钱剑附着于皮囊道袍，使得自身能够伪装成蛞蝓的模样，只是难免有真龙的特征。
杨合笃定不会有破绽，主要因为吕岳无暇顾及西岐。
外加自己确实修行了吕岳的道统。
九炼蛊虫法虽然比行瘟使者获得的法门玄妙百倍，但毕竟同出本源，气息还是大差不差的。
杨合刻意隐藏势鬼的气息，独留瞳鬼遍布全身。
瞳鬼重修九炼蛊虫法，才刚刚踏足一层，哪怕实力已是厉鬼境，表露的气息却只有弱鬼境。
其余行瘟使者则普遍在恶鬼境。
杨合扫了一眼泥丸宫，瞳鬼所化的幼虫蠢蠢欲动，但并非针对阴气，而是周遭的行瘟使者。
说好的炼气士，感觉已经在朝着难以言喻的方向发展。
“话说回来，姜太公到底什么情况？”
三太子的信息明确提到过，自己扮演角色后能发现姜太公的踪迹，奈何至今依旧渺无音讯。
“来了。”
杨合注意到陈庚带着周纪缓步而来。
陈庚扫过行瘟使者，满意的说道：“共三十七位新晋的行瘟使者，不过还得进行一场炼蛊，应该会筛选出近半的残次品。”
“师叔，哪怕仅仅多出十名同道，瘟癀阵献祭凡俗的速度都会加剧数倍，阐教来不及破阵的。”
周纪面露殷勤，下半身已经被五路神撕碎，只能靠着双臂支撑行路，显得无比狼狈。
“不错。”
陈庚舔舔嘴唇，舌尖滴落的唾沫在地面溶解出一个个坑洞。
“周纪，你也进去吧，尽快伤势痊愈才是正理，毕竟吕真人真正的弟子就你们四人。”
“是是是。”
周纪大喜过望，随即皮肉一阵蠕动化作巨型蝎子，不过尾巴断掉半截，实力锐减大半。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接着没入集市中央。
“圣人弟子应该不在西岐，应该不在西岐……”
自从面对过无垢佛后，周纪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无论看谁都认为像是圣人弟子降临。
陈庚不屑的盯着周纪几息，要不是看在吕真人的面子上，昨夜便一脚踩死后者。
他取出铃铛一晃。
铺天盖地的虫群没入集市，主动依附于行瘟使者的体表，集市内的阴气开始泾渭分明起来。
吸引到的虫群数量越多，获取到的阴气便越浓郁。
众行瘟使者发出嘶鸣，相互周旋厮杀，利爪尖牙往对方的要害招呼，顿时血水倾泻而出。
对于它们而言，同类的尸体自然也是养分，三十七头行瘟使者注定只有一半能活下来。
集市彻底封闭。
陈庚转身便打算离开。
他负责的是瘟癀阵，若非有圣人弟子搅局，也不会插手行瘟使者，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众行瘟使者已经开始了相互厮杀。
周纪首当其冲，直接咬死两头同类便大快朵颐起来，一人便占据四成的阴气恢复伤势。
“恩？”
陈庚满脸异色，突然察觉到骇人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杨合身上，越看越不对劲，蛞蝓龙鳞甲竟然有玄妙的道韵若隐若现。
杨合外露的修为较低，由于威胁不大，反而无人理会。
“仙体？”
“随手炼出的行瘟使者中有仙体？”
陈庚心生兴趣，仔细凝视许久却又拿不定主意。
三太子的体质以尸龙真身为主，又混合部分尸解仙体，陈庚从未见过这么独特的体质。
“不如收为弟子，在瘟癀阵里养上一段时日。”
“嘿嘿，待到祭炼完西岐后还得与阐教交手，正好可以用他炼制一件瘟毒的上乘法宝。”
想到这里，陈庚传念让周纪护住杨合。
周纪自然不敢拒绝，连忙囫囵吞枣的吃掉尸体，强撑残躯靠近杨合，表情满是幸灾乐祸。
“师叔最喜吃弟子了，先前已经死掉十几人。”
“不如趁机品尝品尝此人的味道？”
周纪咽了口唾沫。
行瘟使者作为后天炼制的产物，道心甚至不如凡俗，食欲上涌后一时间无法克制。
“只吃一口，就一口，反正你拜入师叔门下也是耗材。”
杨合依旧无动于衷，神情时而狰狞，时而平静，逐渐眉心有淡淡的幽光在闪烁。
瞳鬼已经顺利突破九炼蛊虫法的二层。
泥丸宫内幼虫不知所踪，独留丝线结成的虫蛹，花纹黑白交错，乍看如同瞪大的眼瞳。
杨合瞳孔聚焦，数以百计的眼珠胡乱转动起来。
瞳鬼传递而来的饥饿差点冲垮意识。
“九炼蛊虫法的第三层需要破蛹成虫，光靠目前的阴气含量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养分。”
“吃！”
“开吃！！”
集市陷入寂静，所有行瘟使者不约而同的看向杨合。
周纪隐隐有些心悸，但更多的是惊愕。
他还在迟疑是否要品尝杨合的血肉，结果杨合反过来想要吃掉自己，哪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你凭什么吃我？”
“哈哈哈……”
周纪的笑声戛然而止，身旁有八头行瘟使者莫名抽搐起来，细密的裂缝眨眼间覆盖全身。
裂缝中血肉增生，数不胜数的眼瞳睁开。
那些行瘟使者惊恐不已，却只能看着自己变得干瘪枯槁，任凭如何撕扯眼瞳都无济于事。
砰砰砰。
只听到闷响络绎不绝。
八具干尸重重的摔落，体表眼瞳合拢的瞬间带回海量阴气。
瞳鬼如饥似渴的消化着，带来的饥饿感略有缓解，不过距离修成第三层仍然相差不少。
杨合表情微妙，龙躯已经暴涨到十米出头。
又是八具行瘟使者的尸体。
瞳鬼已经有一丝突破瓶颈的征兆。
周纪没有再怠慢，杨合实力增长的速度让他害怕，而且那份想要吃掉自己的念头也是实打实的。
吼！！
他发出咆哮，喷吐的腥风四溢集市。
地面溶解，形成一片剧毒的沼泽。
毒水翻涌汇聚，化作龙卷包裹住杨合，区区一个先天境（恶鬼），毒水怕是沾之必死。
周纪事到临头迟疑起来，不由收敛几分毒性。
正在此时。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下意识扭头。
杨合身躯半虚半实间穿透毒水，仅仅部分皮肉腐蚀大半，完全没有预想中的遭受重创。
噗。
龙爪钻进周纪的体内一搅，五脏六腑生出衰竭。
同时无数眼瞳已经悄然附身周纪，业火灼烧的剧痛袭来，疼得周纪在沼泽里连连翻滚。
“找死！！”
周纪何时如此憋屈过，强忍眼瞳的侵蚀起身。
杨合趁机再次解决掉十头行瘟使者，瞳鬼顺势完成重修，达到九炼蛊虫法的第三层。
周纪疯了一般冲来，紧紧盯着杨合不放。
杨合耳边响起陈庚夹杂咽口水的声音，“你若是愿意拜我为师，辅助我炼制一件法宝，我便出手救你一命，怎样？”
他咧嘴一笑，不明白陈庚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和周纪。
此人都已经上必吃榜，注定沦为两鬼的资源。
咔。
虫蛹裂开。
瓢虫从里面缓缓爬出。
准确来说，是一只形似瓢虫的瞳鬼。
杨合眉心睁开竖眼，重修后表面区别不大，只是瞳孔内有流光溢彩，亦如蕴含整个宇宙。
“啊啊啊啊！！！”
周纪捂住肚子，附着五脏六腑的眼瞳竟然活了过来，变为数不胜数的瓢虫钻进脏器深处。
侵蚀愈演愈烈，瓢虫还会不断啃食血肉。
周纪发现血管经络已经有布满点点虫卵，没过几息便孵化出成倍的眼瞳瓢虫。
“别杀我！”
“我是吕真人的弟子，别杀我，是陈……”
话还未说完，只听陈庚冷哼一声，银针穿透周纪的头骨，后者的生机因此断绝。
周纪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庚，见到陈庚眼中的贪婪才释怀。
反正杨合一样要死。
配合陈庚炼器的话，绝对死的更惨。
哈哈哈。
陈庚的脖颈拉长，凑近集市说道：“成为我弟子吧，配合我炼器，保你性命无忧。”
他上下打量杨合，眼底压制不住的惊叹。
天生仙体。
从未有过的天生仙体。
只要杨合愿意配合，上乘法宝板上钉钉！！
陈庚言语里的威胁已经呼之欲出。
杨合当着陈庚的面儿把其余行瘟使者风卷残云吞掉，假意思索片刻，随即便准备答应。
拜师陈庚无妨，谁利用谁还另说呢。
“徒儿见过……”
杨合心脏狂跳不止，师父两字仿佛堵在嘴边无法开口。
陈庚略显不耐烦，身后传来自语。
“陈庚师弟，他是本真人的弟子，你可知道？”
陈庚脸色惨白，四肢不住的颤抖，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把他吓到晕厥，连忙跪倒不起。
“师…师兄，师弟知错！！”
杨合望向街道尽头，怪异的男子映入眼帘。
“吕岳？”
吕岳身形处在一种老幼交替的状态。
同时长有三颗脑袋。
孩童、中年、老年。
杨合倒吸一口凉气，注意到吕岳的老年脑袋……
正是姜子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