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伴随着塞尔那一记无差别的精神污染攻击，那堵漆黑如墨的巨墙再度震颤。
其上所散发出来的，竟是一种令人作呕、精神错乱的恶心波动，仿佛邪神从深渊中投下的一抹触须，带着不可名状的腐化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实体攻击，却比任何咒术都更致命。
它无视物理防御，也不管护盾结界，甚至连多重巫术阵列的防护都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整个机械之都，依旧如往常般全副武装、钢铁森严，高耸入云的城墙未损分毫，防御塔林立，机关密布，外表完好如初。
可就在这座城池的“铁皮”之下，在那由符文与精钢构筑出的坚不可摧的躯壳之内……
无数巫师的精神已经悄然湮灭！
无声无息地，被黑墙的污染所侵蚀，如同落入深渊的雪花一般，瞬间消融于无形的精神乱流中。
整个机械之都内部，那些巫师、巫师学徒、炼金造物与机械造物。
在这场跨维度的精神污染浪潮中，根本无从抵抗，纷纷倒下、疯癫或扭曲变异！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一场彻底越过了传统战线、越过了所有战术防御的精神层面的屠杀！
防御塔没有失效，阵法也没有崩溃，警报甚至都未来得及拉响。
但下一刻，整个城市九成九的巫师生命体，便已悄然死去！
要知道，仅机械之都内部的常驻巫师与巫师学徒，其人数就以十万为单位计数。
换句话说，塞尔这一击，竟是直接让数十万超凡生命体当场殒命！
这是巫师世界前所未有的屠杀！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十大城池中的其中一座！
若塞尔在其他战线也施展出类似的“黑墙污染”，那这一战……或许真的会让噩梦大裂谷元气尽失、根基断绝！
林恩通过灵眸巫师的视角，清晰地感知到，整个机械之都的精神网络在剧烈震荡。
无数曾隐匿于地底、塔楼、魔能密室中的高阶存在，终于在这场“污染风暴”中被迫现身！
无论是那些原本中立、只求研究的寄居晨星巫师，还是肩负保卫任务、忠于城市的镇守者巫师，此刻皆腾空而起！
刹那间，天地之间，有着一道又一道如星辰闪耀般的恐怖巫术气息拔地而起！
精神风暴呼啸，意志的光辉在空中交织成光河。
林恩远远望去，只见那座巍峨城池的上空，竟有十数道闪耀星辉的晨星身影，像流星般破空而出，直指那一堵邪异黑墙！
那一幕，宛若诸神下凡，壮阔、肃杀，又让人心生战栗。
即便隔着灵眸巫师的“中继视角”，林恩仍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强横威压！
然而……
面对如此多的晨星巫师齐聚，塞尔却依旧站在那黑墙前方，神情漠然，面无波澜。
他只是轻轻地睁开双眼，看着那些激射而至的身影，就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尘埃。
没有慌张，没有忌惮，甚至没有哪怕一丝感情波动。
“陨星议会！你们真的疯了不成？竟敢在噩梦大裂谷造次！”
一声怒喝如雷，炸响天际。
最先作出反应的，正是隶属于机械之都的那一批晨星巫师。
他们宛若星辰坠地，每一道身影都是强大而沉稳的精神洪流，携带着滔天的怒火，从城市各处激射而出！
一道格外引人注目的巫师身影拔地而起，那人身穿一副极具辨识度的重型外骨骼装甲。
装甲通体呈金属灰，宛如流动的钢铁熔浆，表面铭刻着繁复的能量纹路，胸口更有一枚象征着毁灭与力量的战锤徽记在怒火中熠熠生辉。
他赫然便是机械之都中威名赫赫的战锤大师！
此刻，那副包裹住全身的头盔下方，他的脸色阴沉无比，双眸之中，杀机如海啸翻滚！
在他身侧，其他几位机械之都的晨星巫师也同样神情阴沉，一个个周身环绕着让人心悸的强横巫术波动。
就在这片充满肃杀的战场气氛中，林恩通过灵眸巫师的远距离视角，忽然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嗯？那是……”
他神色一凝，眼神陡然闪烁。
在人群之中，他赫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外骨骼装甲，身旁有着仿佛蜂群一样的小型机器人的巫师。
其身体结构与能量运转方式与常人迥异，正是当初参与魔网女神位面远征时，那位让他刻骨铭心的存在：机傀巫师！
这个名字，林恩自然不会忘记。
在林恩收获了灵眸巫师之后，自然是通过后者的记忆知道了当初的一切事情。
自己原本在机械之都中安然修行着，结果就是这位机傀巫师，强行将自己调入了位面远征之中。
虽然始作俑者是灵眸巫师和启，但灵眸巫师和启如今已经付出了代价。
也是林恩对机傀巫师进行清算的时候了！
种种过往，如今仿佛火焰一般在林恩的脑海中灼烧。
更令林恩印象深刻的是，后来魔网女神降下分身，掀起毁灭性的时空风暴，整个分战场都在那股可怕的风暴中被吞噬，不知多少巫师陨落。
林恩清楚记得，那时的自己拼尽所有底牌，才在时空风暴边缘勉强存活下来，而那位出手伤害他的尤德大巫师，则在风暴中当场陨灭！
原以为机傀巫师也死在了那场天灾中，没想到今日竟又在这混乱之中重逢！
“没死么……”
林恩眯起眼睛，心中冷然，却并不觉得意外。
“罢了，以他晨星巫师的底蕴，在那等天灾中撑过一线生机，也不足为奇。”
但很快，林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如刀锋般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低语自语：
“这样也好……”
“陨星议会入侵噩梦大裂谷的战役，没想到……还能让我顺手清算旧账。”
除了战锤大师与机傀巫师这些隶属于机械之都本土体系的晨星巫师之外。
此刻亦有不少常驻于此、进行学术研究或中转停留的外部晨星巫师，从机械之都中悄然现身，凝立在半空。
这些巫师大多中立，自身势力不依附于机械之都，本无意卷入任何内部战事。
然而塞尔的那一击，太过残忍。
毁灭性的污染如流星般坠落在机械之都的各个区域，将无数低阶巫师、巫师学徒、巫师助手、炼金生物灭杀。
如此大规模的对弱小生物的屠杀行为，一时间，这些中立巫师也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可以袖手旁观陨星议会与噩梦大裂谷之间的角逐、斗争不闻不问，但若是涉及对无辜生命的大规模屠戮，那就必须有所回应。
否则今日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等日后巫师议会彻查，谁也逃不了干系。
在巫师世界，任何巫师都要遵守巫师议会的那些规定。
于是，一位位外来晨星巫师眼神冷冽，纷纷踏出虚空，悬立在战锤大师身旁。
与机械之都阵营形成一道更为庞大的精神天幕，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天地！
而此时此刻，面对如此多强者的联手围拢，面对战锤大师那如怒雷咆哮般的质问……
塞尔的分身却依旧镇定如初，神情古井不波，宛若未曾将眼前的一切放在心上。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让你们的城主出来吧。”
“我早就听说……那位‘传说中的机械城主’，为了冲击辉月，早已舍弃肉身，仅以纯粹精神体的姿态存活于这片城市的核心中。为了抵达辉月，他要建造属于他的机械天国……”
这番话，几乎是将六级晨星巫师的一些秘密公开点破，引起一阵躁动与震惊。
远处，林恩透过灵眸巫师的视角，将这一幕清晰捕捉，也听到了塞尔那充满暗示与挑衅的发言。
“舍弃了肉身的纯精神体？机械天国？”
林恩喃喃自语，目光渐渐变得凝重。
他当然知道，机械之都的城主，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六级晨星巫师。
当初在那场针对魔网女神的位面远征之中，这位神秘莫测的存在就曾惊鸿一现，与魔网女神的分身交手，展现出了超越常理的力量。
虽然林恩对这位城主知之甚少，但他可以确定。
此人不仅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而且已经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辉月之路！
“机械天国……难道这就是他突破辉月的核心理念？”
林恩心神微震，脑中不断推演这个可能性。
而几乎就在这时。
“轰！”
下方的机械之都，突兀地传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宛如沉眠的巨兽被惊醒，那原本稳固如山、巨构如堡垒的城市核心，忽然间……开始分裂！
整座城市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规律缓缓裂解。
一栋栋塔楼、平台、轨道结构在灵能驱动下升空、重构；
街道化为装甲板块，升腾入云；
原本一体化的机械之都，如今却仿佛在逆向解析，化整为零！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件宏大无比的“灵能机械”。
在这一刻被激活，从原本合体状态的“整体”形态，转化为一层又一层的“功能组件”。
而这些组件在空中继续精细拆分，像成千上万枚螺丝、齿轮、导管、浮空芯片般悬浮、游走、重排，仿佛正拼组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超巨型结构。
这一幕，令所有晨星巫师神情大变。
林恩的灵眸视角之中，那片翻涌不息的金属海洋正在持续扩张，仿佛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层层浮动的零件、能量节点、灵能矩阵如同潮汐般翻卷，悬浮于虚空之中，彼此连接又彼此游移。
那些宛如心脏跳动般震颤的能量核心，与成千上万的感知模块交织成一副令人心悸的图景。
在这一刻，林恩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
这片庞大到几乎吞噬了噩梦大裂谷的金属海洋，正在诞生意识。
像是一具由无数零件构筑的、宏伟而不可名状的“意识之躯”，正在悄然成形！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分解过程中，一道巨大的漆黑城堡骤然自深层结构中轰然飞出！
那漆黑如墨的堡垒体量庞大，宛如一座悬浮大陆，其上遍布灵能炮台、浮空雷达、战术魔导阵列，每一处都流淌着森冷的巫术光芒与精密机械逻辑的结合。
林恩神色微动，他认得这座城堡。
当初那场轰动整个巫师界的位面远征之战中，这座堡垒便曾现身，于虚空与神祇投影战斗，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它，正是那位机械之都城主的“本体寄居之所”！
作为一位彻底舍弃肉身、以纯精神体形态存活的晨星巫师，若要战斗，必然需要一个“承载外壳”。
而对于一位精通构造、机械与灵能转换的顶尖机械巫师来说，这座堡垒毫无疑问正是他精心打造、用于战争的“身躯”！
紧接着，堡垒四周的甲板与舱门打开，一道道黑色的机械人影自其中鱼贯而出，悬浮于虚空之中。
这些身披合金战甲、内嵌灵能中枢的机械造物，每一具都具备晨星级别的威能。
体内运转着近乎真实灵魂波动与智能命令链条，宛如真正的“高阶巫师复制体”！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样的存在，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整整上百具！
仿佛一支由晨星巫师级战斗单元组成的军团，悍然出现在世人眼前！
那一瞬间，狂暴的灵能风暴席卷天穹，这些机械军团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的压迫力。
如山般沉重，如夜般幽冷，如深渊般不可抵抗！
诸多晨星巫师眼神剧变，哪怕只是与这些“战争人影”对视，都仿佛能感觉到心灵被锁定，躯体被压制，像是面对某种规则化的终结机制。
但……面对如此压迫的景象，面对如地狱之门缓缓开启般的钢铁军团。
塞尔，却纹丝不动。
他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完全不以为然。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漂浮在亿万零件中心，那座仿佛神祇王座般耸立于钢铁海洋中的机械堡垒。
此刻，曾经巍峨恢弘、结构如星轨般复杂的整座机械之都，已经完全解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边的漂浮零件海。
那些被拆分出来的构件：驱动核心、灵能反应炉、浮空节点、战术传输臂、能量晶体储仓……
成亿计地漂浮在裂谷虚空之中，它们在精神意志的操控下缓缓自转、汇聚、运算。
如同宇宙初开的尘埃，又像灵魂聚合的星团。
这一刻，林恩透过灵眸所见之景，令人震撼到无法呼吸：
整座城市，已经蜕变为一片冰冷而庞大的钢铁之海。
而那座巍然屹立在海洋中央、仿佛“意志中枢”的黑色堡垒，恰似海中大陆，又仿佛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冷冽心脏。
它在呼吸。
它在思考。
它在注视着，塞尔这个来犯之敌！
然而，面对着如此大阵仗的机械之都的城主大人，塞尔却是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感慨说道：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原本以为你的机械天国能够走到哪一步，没想到，你的这些机械军团，至今仍旧只是作为你的身体而已……”
“连些许独立意识都没有吗？你的辉月之路，真是可笑啊！”
声音落罢，位于无数的零件之海的深处，那机械堡垒深处，有着一道不自然的精神波动微微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