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也曾参与过数次位面远征，麾下更掌控着两座域外位面，与世界意志打过不少交道。
但即便如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以世界意志的视角俯瞰一方位面。
放眼望去，仿佛自身化作了悬浮于无尽宇宙中的一颗星辰。
四周是亘古不变的黑暗与寂寥，惟有位面内部，文明繁衍、生灵生息，如同点缀在漫长岁月中的微弱火光。
这种视角新奇而玄妙，令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不过相比于世界意志的视角，林恩此刻更在意的，还是西叶特意显化出来的那两道影像。
其中一道，他并不陌生。
正是自然神朝四大领主之一，不破帝·南霜。
而另一道身影，则高大魁梧，周身缭绕着森冷神辉，虽然从未见过，但身份却不难猜测。
罗格位面的入侵者，本就是战争之神一脉的信徒。
眼前此人，显然便是此次战争的主导者。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权柄气息，更是说明了一件事，对方已经登神成功了。
而在他的身旁，一柄冰晶如意静静悬浮，散发着冰冷而神圣的气息。
正是与青空之灵齐名的自然神朝四大辉月圣物之一，冰魄契约。
看到这一幕，林恩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帕诺位面那边，他保住了青空之灵。
而罗格位面这里，南霜显然没能守住自己的辉月圣物。
不过如今既然西叶已经亲自降临，那么冰魄契约自然不可能再被诸神文明带走。
林恩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到了身旁的西叶身上。
随后又看向下方影像中的南霜。
尤其是南霜那副震惊、错愕，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以及那些始终环绕在她身侧、替她挡下攻击的漫天枫叶。
一时间，林恩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谁不知道，当年的西叶与南霜，乃是自然神朝公认的金童玉女，结果后来西叶亲手斩断这段感情，甩掉了南霜。
那段时间，整个自然神朝不知道有多少晨星巫师对其口诛笔伐。
至于南霜，更是因此恨透了西叶。
这些年来，南域与西域之间摩擦不断，其中有不少事情，说到底都是南霜在借机报复。
偏偏西叶对此始终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如今得知南霜出事，更是连其他战场都顾不上，第一时间便亲自赶来救场。
想到这里，林恩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果然，被甩的人才会留下心结。”
“至于甩人的那个……向来都轻松得很。”
“南霜这些年报复的是整个西域，又不是他西叶本人，他当然无所谓。”
念及于此，林恩心中顿时更加不爽了。
毕竟如今执掌西域的人是他。
南霜这些年从西域身上撕下来的资源、利益，最后可都是算在他的账上。
西叶当年欠下的情债，结果现在却要他这个后来者替着买单。
光是想想，林恩就觉得牙根有些发痒。
除此之外，林恩心中还有着另一层思索。
那是关于西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关于辉月冕下们的思索。
六级晨星圆满，也就是所谓的晨星极境，在迈向辉月的过程中，需要将自身的一切彻底统合，最终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灵魂常数。
而拥有灵魂常数之后，辉月冕下便能够以自身意志撬动位面规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世界意志。
所谓“我心代天心”，正是如此。
也正因如此，林恩心中一直有着一个疑问。
既然辉月巫师需要不断接近世界意志，那么在塑造灵魂常数的过程中，是否也会受到世界意志的影响？
毕竟世界意志从来都是冰冷而永恒的。
它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也不会喜悦。
它高高在上，俯瞰万物，万古不变。
那么，当巫师逐渐靠近这样的层次时，自身的情感是否也会被一点点磨灭？
会不会最终变得如世界意志一般淡漠而无情？
林恩终究还只是五级晨星巫师，对于辉月领域的了解不过是管中窥豹，因此这样的念头始终存在于他的心底。
不过仔细想想，他曾接触过的两位辉月冕下，无论是自然神朝的云境归真，还是身旁刚刚晋升辉月不久的西叶，似乎都并非如此。
至少从二人平日里的言行来看，他们虽然强大得近乎不可思议，却依旧有着自己的情绪与喜怒哀乐。
看来，灵魂常数虽然能够让辉月冕下拥有“我心代天心”的伟力，却未必会让他们彻底变成没有感情的存在。
当然，这些念头也只是在林恩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此刻，西叶已经动手了。
随着灵魂常数彻底运转，罗格位面深处那些提前布置好的海量巫术阵法也随之共鸣。
刹那之间，西叶的意志开始无限拔升。
那并非力量层面的提升，而是一种位格上的覆盖。
仿佛罗格位面的世界意志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属于西叶的意志。
这一刻，整个位面所能看到的一切，皆是他的眼睛，整个位面所能感知的一切，皆是他的感知。
我心代天心，不过如此！
林恩对此并不陌生。
当初在帕诺位面时，西叶便曾展现过类似的手段。
那座悬浮于天穹深处、庞大无比的天空之城，在西叶面前竟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一般。
仅仅只是抬手一抓，整座天空之城连同其中无数巫师、晨星巫师，便被直接握入掌中。
那种场景，即便如今想来，依旧让人心神震撼。
辉月与晨星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与认知维度上的差距。
至于罗格位面中的乌斯迦人间体？
纵然对方已经完成登神仪式，掌控了冬日权柄，却依旧没有真正踏入七级领域。
因为中位神的诞生，不仅需要权柄，更需要得到万神殿的认可与赐福。
唯有完成这一过程，神灵的本质才会迎来真正蜕变。
而如今的乌斯迦人间体，虽然掌握的权柄层次已经足以媲美中位神，但缺少了万神殿赐福这一关键步骤。
他的力量再强，本质上依旧停留在六级层次。
因此，他能够压制南霜，却做不到像辉月冕下那般，仅凭一个念头便镇压整个位面。
而这也意味着，此刻的他与西叶之间，存在着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个是依靠权柄强行触碰七级门槛的伪七级。
一个则是真正完成蜕变、凝聚灵魂常数的辉月巫师。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凡人仰望苍穹。
………………………………
轰隆隆！
罗格位面之中，就在西叶降临的那一刻，乌斯迦的人间体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锁定在南霜身上的杀意，几乎是瞬间便转移开来。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发现，笼罩整个罗格位面的战争迷雾，正在失去掌控！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就仿佛有人悄无声息地夺走了这片天地的控制权。
而下一刻，乌斯迦的人间体的脸色骤然变化。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恶意。
不是来自某个人，也不是来自某一群敌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整个世界！
天空在排斥他。
大地在厌恶他。
海洋在敌视他。
云层在驱逐他。
空气在抗拒他。
甚至就连那些被他权柄所掌控、悬浮于苍穹之间的冰山，也在这一刻对他露出了獠牙。
放眼望去，天地万物仿佛同时活了过来。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表达同一个意志，杀死他！
将这个外来者彻底抹除！
乌斯迦的人间体虽然只是六级层次，但他的本体却是货真价实的上位神。
因此仅仅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辉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只有辉月巫师彻底接管位面意志后，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整个位面化作敌人，整片天地皆为杀机。
“冰魄！”
乌斯迦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发出一声低喝。
下一刻，悬浮在身旁的冰魄契约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寒光，无数冰蓝色神纹自冰如意表面浮现而出。
作为自然神朝四大辉月圣物之一，冰魄契约本就拥有极其惊人的力量。
若是落在晨星极境领主手中，全力催动之下，甚至足以短暂抗衡辉月冕下。
而此刻，乌斯迦显然也是打算借助冰魄契约的力量进行反抗。
然而，已经晚了。
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天地便已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轰！！！
原本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一座冰山骤然消失，下一刻，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乌斯迦身旁。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无数被冻结的山岳、岩石、冰川、碎屑，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一般，瞬间降临。
这一幕根本不符合常理，也完全违背了空间与距离的概念。
但对于掌控位面意志的辉月冕下来说，常理本身，就是用来打破的东西。
此刻的西叶，便是罗格位面的天，他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轰隆隆！
天地震颤，无数冰山与岩层疯狂挤压，海量世界之力同时降临。
乌斯迦甚至来不及真正催动冰魄契约，整个人便被无穷无尽的冰川、山石、寒铁、冻土彻底吞没。
远远望去，仿佛一颗庞大的陨星从天而降，又像是一座亿万载不化的寒冰神山凭空诞生。
顷刻之间，乌斯迦的人间体便被镇压在最中心的位置，化作了一尊由无数物质堆砌而成的巨大雕塑。
而冰魄契约依旧悬浮在雕塑之外，只是其上原本璀璨的神辉，却已经迅速黯淡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没有厮杀，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是彻彻底底的全方位碾压！
因为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乌斯迦的人间体纵然掌握权柄，纵然完成登神，纵然能够压制南霜这样的晨星极境。
可面对真正掌控位面意志的辉月冕下，依旧脆弱得如同孩童一般。
西叶甚至不曾现身，仅仅只是一个念头，便完成了镇压。
秒杀。
干脆利落，轻描淡写。
这便是辉月冕下的力量，这便是我心代天心。
以至于旁观了这一切的林恩都有些发愣。
他当然知道，辉月巫师对于晨星极境而言有着近乎碾压般的优势。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在他看来，即便西叶已经晋升辉月，面对一个成功登神、掌控权柄，并且手持冰魄契约的存在，多少也该费上一番手脚。
哪怕只是几个回合也好。
然而事实却是，从始至终，西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只是心念微动。
然后，结束了。
那位先前将南霜逼入绝境、成功夺取冰魄契约、甚至完成登神仪式的乌斯迦人间体，便被当场镇压。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得仿佛随手拍落一只蚊虫。
“嘶……”
林恩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非亲眼所见，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而此刻，他的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说掌控辉月圣物的晨星极境，被称为次辉月吗？”
“理论上甚至能够与辉月巫师短暂抗衡。”
“这个家伙不仅登神成功，实力比寻常晨星极境还强出一截，再加上冰魄契约……结果却被直接秒了？”
念头刚刚升起，林恩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
“晨星极境掌控辉月圣物，能够与辉月巫师抗衡一二，那说的是正常情况。”
“而不是这种局面！”
林恩眸光闪烁，看向四周。
此刻的西叶，分明已经借助灵魂常数与罗格位面内无数巫术阵法的力量，彻底接管了整个位面。
我心代天心！
此时此刻，他就是罗格位面的世界意志！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别说一个登神成功却未曾真正踏入七级的乌斯迦人间体。
便是真正的辉月巫师，也绝不会贸然踏入这种完全被另一位辉月掌控的位面之中。
因为那已经不是战斗了。
而是在别人的世界里，与整个世界为敌！
想到这里，林恩反而有些牙痒。
因为在巫师世界内部，辉月巫师们受到世界意志制衡，谁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
晨星极境的领主们，更是几乎不可能遭遇这种“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的绝境。
可偏偏今天，他却亲眼见识到了。
辉月冕下真正全力出手时，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不过很快，林恩又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距离他终究还是太远了。
如今的他不过五级晨星巫师，距离六级尚且还有一段距离。
至于晨星极境、灵魂常数、辉月冕下……
那更是未来的事情。
而随着乌斯迦人间体被镇压，罗格位面最大的麻烦显然已经解决。
想到这里，林恩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另一道影像之上。
那里南霜依旧站在漫天冰雪之中，而西叶，则静静立于位面之上。
林恩忽然来了兴趣，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西叶回归自然神朝之后，便直接选择了闭关，漫长岁月下来，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如今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这位刚刚晋升辉月的西域之主……会对南霜说些什么呢？
…………………………
与此同时，遥远的国度天宇之中。
极乐境深处，五彩神辉流转，霞光漫天。
战争之神与魔网女神依旧屹立于厄洛妮亚群峰之外，静静注视着实验的后续变化。
然而就在这一刻，两位主神却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目光跨越无尽时空，望向国度天宇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一道古老而苍茫的权柄气息忽然显现，仿佛沉寂无数岁月后重新复苏一般。
可还未等两位主神仔细感知，那道权柄波动却又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踪迹……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之间。
但无论是战争之神还是魔网女神，都第一时间认出了那道权柄气息的来历。
冬日权柄！
赫然便是先前乌斯迦人间体炼化冰魄契约后，所掌控的那一道中位神级别权柄！
而这一道权柄重新显现于国度天宇，也意味着一件事情，乌斯迦的人间体，已经彻底陨落了。
失去了载体之后，冬日权柄重新归于无主状态，再度沉积于国度天宇的权柄长河之中。
极乐境内，神辉流转。
战争之神神色不变，眸光深邃如渊，令人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反倒是魔网女神率先有所动作。
她美眸微垂，一缕神念悄然扩散而出，落向那些仍在极乐境外围等待结果的神灵。
“冬日权柄已经重归国度天宇。”
“尔等可以尝试感应炼化。”
平静的声音在众神耳边响起。
下一刻，那些与冬日、寒冰、寒冷等权柄有所关联的神灵纷纷露出喜色。
冬日权柄！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中位神权柄。
对于下位神而言，一旦获得，甚至有机会一步登天。
即便是中位神，也足以借此进一步壮大自身神职与神力。
而他们本就与相关权柄契合，自然占据着不小优势。
于是乎，众神纷纷朝着极乐境方向恭敬行礼。
随后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道神光，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很快，极乐境重新恢复了安静，五彩极光缓缓流淌。
而就在众神离开之后，战争之神终于缓缓开口。
“她真的死了吗？”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极乐境深处，战争之神眯起双眼，猩红神光在眸底不断流转。
“神国崩塌之时，我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乌斯迦虽然愚蠢，但终究也是上位神，在中位神权柄的神国中，不该如此轻易陨落。”
“那群巫师的确难缠。”
“但仅凭他们，想将国度天宇的权柄截留下来，封存在神格碎片打造的圣物之中？”
战争之神轻轻摇头。
“不可能。”
“他们做不到。”
极乐境内一片寂静。
唯有战争之神的声音缓缓回荡。
“如今的发展，确实符合我们的推测。”
“她昔日的权柄，的确隐藏在那些神格碎片之中。”
“只要将碎片带回国度天宇，便能重新释放权柄。”
“按理来说，我们已经成功了。”
说到这里，战争之神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随后缓缓抬头，看向远处重新焕发生机的厄洛妮亚群峰。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觉得不正常。”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
“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结果一样。”
极乐境深处，五色极光微微荡漾。
魔网女神静静站在那里，绝美面容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有思绪不断流转。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反驳战争之神的话。
事实上，虽然这场实验是由四位主神主导，可关注实验结果的，却远远不止他们。
万神殿之中，一道道伟大神力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里。
毕竟此次实验的结果，关乎整个国度天宇未来的方向。
究竟是继续按部就班地推进计划，还是直接发动针对巫师文明的全面战争。
答案，或许便隐藏在这次实验之中。
而如今，实验似乎成功了。
可越是如此，反倒让部分主神心中生出了迟疑。
与此同时，遥远的混沌海深处。
狂风呼啸，雷霆纵横。
战争之神的神国，骑士之眠。
红骑士依旧静静伫立于广场中央，漆黑长发垂落腰际，血色战马安静站在她的身旁。
而那柄巨大无比的战神之斧，则插在广场之上，散发着沉重而肃杀的气息。
忽然，红骑士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骑士之眠最深处。
她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神性烙印彻底熄灭，那属于乌斯迦。
片刻之后，盔甲之下传出一声带着几分讥讽意味的轻笑。
“啊……”
“真是个废物。人间体也死了啊。”
红骑士摇了摇头。
“看来又得浪费神国内的信仰之力去复活你了。”
话音落下，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握住了身旁的战神之斧。
轰！
庞大的神斧被缓缓拔起。
下一刻，红骑士转过身，披风飞扬，骑着血色战马朝着骑士之眠最深处缓缓行去。
那里正是战争之神掌控信仰与神性的核心之地，也是神灵陨落之后，重新归来的地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