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蒙特斯伯爵的落幕
对自己的册子倒背如流的洛瑞，一心一意的琢磨着娅格里斯的表情，并且很快就发现，虽然他妈妈是个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又现实的性子，但却更喜欢小清新风格。
虽然她平时都给自己着艳丽的颜色，利落的款式，但其实娅格里斯夫人心里还是住着一个喜欢粉粉嫩嫩，嫩黄薄荷，淡蓝淡紫的小公主。
即使她为了不让洛瑞为难，每一页翻动的时间都是相同的，但还是没法控制住她眼神中偶尔绽放的神采。
洛瑞，作为一个自己接稿，自己和约稿人艰难困苦的商议最后的定稿的自由画者，在长年累月的折磨中，学会了该怎么观察这些口不对心的甲方。
虽然有些人是真的自己胡乱开口，照着别人那大受欢迎的稿子约件，偏偏自己并不是真心喜欢，所以才搞得一地狼藉……不是真心喜欢的人，自然看哪儿都不顺眼，尤其是在算了自己得花多少钱之后。
但也有一些人，大概，从小就被培养出了家长满意地行事风格，所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和我心里想的不一样’是他们总挂在嘴边的东西。
但其实，洛瑞的的确确是按照他们下单时的关键词画出来的，也符合他们一开始设定的风格。
一开始，洛瑞真的吃了很多亏……某些和‘五彩斑斓的黑’差别不大的要求是真的让他暴跳如雷，火冒三丈，甚至想要直接退稿来着。
宁可自己白浪费时间。
但，他毕竟是个没有后路的人，一日三餐和房租足以让他放弃那些画者的尊严，努力寻找破局之路。
然后，他才慢慢了解到，有些人不是真的坏，而是真的没有自我，偏偏又在自己掏钱买乐趣的时候，心里隐隐约约泛起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波澜。
洛瑞后来能赚到足以让他在大城市立足的钱，全靠这种磨练出来的观察力……在这些板绘刚刚兴起的那个时期，价格可不像后来被大量的AI图打到无人在意那样低廉。
尤其洛瑞还是正统的美术生，在那个正统画者根本看不上板绘这种形式的东西时，他的画稿价格真的不低，所以，约稿的人自然也不会只在网上下个单就完事儿。
怎么都得约到一起好好聊聊才行。
也正是因为那些过去，洛瑞其实挺擅长观察人的心思变化的。
只是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除了娅格里斯夫人之外，并没有人值得他那么费那么多力气而已……时时刻刻观察一个人的眼球变化，可是个真正的力气活儿。
洛瑞全神贯注的关注着自己亲爱的妈妈，自然也就忽略了从法术小屋里，一脸悲悲戚戚走出来的法布里斯大侄子。
被白龙国王呼唤的他，反应速度还没娅格里斯夫人快，甚至还一脸的不满。
幸好，发现自己儿子走神儿走到连亲爹快死了这种事儿都忘了的娅格里斯夫人及时开口阻止了他：“法布里斯……纳西门托怎么样了？需要我和洛瑞帮忙吗？”
洛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边私聊的人出来了。
法布里斯估计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无暇他顾的人，他抽泣了两声才回答：“祖父，已经去往风暴之国了。”
洛瑞眨了眨眼，心中泛起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风暴之主可能不会接受这个两个儿子全跟邪神跑了的忠诚信徒。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出现了一丝悲伤。
无论蒙特斯伯爵做了什么，那也是他的生身之父。
对方只是不爱他。
这不是洛瑞的错，但他也不至于因此而憎恨这个父亲。
只是，肯定也没多少感情。
所以，只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很快就无声无息的悲伤环绕着洛瑞。
他低垂着眼眸，茫然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按理来说，作为蒙特斯伯爵仅剩的那个儿子，他应该开始准备葬礼了。
可，蒙特斯家族的继承人，是法布里斯。
这些事情必然只能由他来做。
然而，父与子，祖父与孙子……贵族的葬礼那些特有的规矩都让洛瑞立场尴尬。
他总不能做一个一直站在棺材前，但什么都不做的傻儿子吧？
“祖母。”法布里斯恍惚的开口，“祖父说，虽然管家也死了，但他的继任者还在，也跟着管家学了十几年了，应该能帮我完成葬礼仪式和初步的城堡重建。”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可，祖母，管家是怎么没的，祖父一个字都没说，我还能用那个人吗？
我，自己，去做这些事，真的……”
娅格里斯夫人愣了一下就直接开口打断了法布里斯的话：“那倒没问题，蒙特斯家族的管家也是世袭制，还是能信任的。
你祖父不说，是因为没必要说，管家怎么可能会背叛他，肯定是为了他而战死的。
不用担心这些没用的东西，带着纳西门托给你的信物去找你祖父告诉你的那个人就好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出面来接手城堡的管理。”
娅格里斯夫人看了一眼忧愁的法布里斯，一脸温和地说：“你祖父应该交代了很多事情。
尤其是关于蒙特斯家族古老传承的那些，一定提醒过你要避开我去处理吧？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一些误会，我和洛瑞肯定只能去我的骑士团驻地待着。
纳西门托说过，葬礼哪天举行了吗？”
洛瑞轻轻地撤到亲妈身后，将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避免在这么严肃的时候，他没忍住突然来个微笑。
没办法，蒙特斯伯爵就算再有自信，他也不可能让白龙国王蹲在这样的蒙特斯城堡，等待一场不知道用多少时间才能筹备完善的葬礼。
别看法布里斯的问话显得他特别呆，但却明显的宣示了他才是脚下这块土地唯一的主人。
尤其是提起管家那几句话。
洛瑞那护犊子的亲妈自然也仍然拐弯抹角的讽刺了回去。
谁在乎你那点破东西？
有本事你连骑士团也不要啊！
洛瑞倒是觉得，应该又是蒙特斯伯爵给法布里斯灌输了太多尔虞我诈，太多的‘如果’，太详细的未来安排，才让他突然说出这么蠢的话。
不过这小子脑袋向来简单直接，要不然以前也不会是蒙特斯城堡唯一一个总找洛瑞麻烦的人。
被娅格里斯夫人讽刺的话惊醒的法布里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的脸迅速涨红了。
娅格里斯夫人优雅的侧过身子：“法布里斯，去见过国王陛下。”
法布里斯的眼睛也跟着泛红了……他竟然忽略了一声不吭地坐在白龙背上的国王陛下！
他应该先去觐见国王陛下然后再去找娅格里斯夫人说那些话的……明明祖父已经和他说过流程了，他却还是只做了最没用的那部分。
洛瑞歪了歪头，用脑袋尖顶了顶娅格里斯夫人的后背：我那亲爹死了还不老实？
娅格里斯夫人无奈的往身后拍了一下：其实蒙特斯伯爵的做法也没啥错。
先让法布里斯请求国王陛下的准许，确定葬礼的举行时间。
再找娅格里斯夫人提起管家，好表明葬礼并不需要她的插手……不过，肯定不是法布里斯这种说法，婉转一点才正常。
然后拿着信物去找那位肯定已经在外面等待的未来管家，开启他正式的伯爵生涯。
谁能想到精神过于紧张的法布里斯，会直接从第二步做起呢？
一下子就将一套正经仪式变成了尴尬的笑话。
法布里斯也只能僵硬的迈动步伐，去找那位看的一脸兴致勃勃地国王重新开启对话了。
莱昂也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那边的大戏。
将自己的身份切换的很明白的他，很清楚自己未来在北境最重要的两个邻居，就是法布里斯和洛瑞。
边境军是他需要解决的自己人，可不是邻居。
这个明显还不太熟练的蒙特斯伯爵，并没有让莱昂放下心来……法布里斯越笨拙，他会被别人利用的可能越大。
他现在已经确定回去以后就得让尤里把蒙特斯伯爵领的情报重点抓一下……猛虎之刃过去的底子还是挺好用的。
像他们这样的冒险团，必然交情遍天下……虽然得花钱。
不过，至少他们有花钱的地方。
虽然肯定要费很多心思很多金钱，但解决这位法布里斯·蒙特斯伯爵的相关事宜，并不算麻烦。
至少有可以着手的方向。
而洛瑞。
莱昂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这才是最麻烦的那种邻居。
洛瑞不缺钱不缺资源，还非常不喜欢和蒙特斯家族有关的事情，那就必然不会和其他贵族打交道，以避免有人去和他提起一些糟心事儿。
莱昂当然知道那座已经成型的，和杜根男爵领地紧紧相连的木香树森林，当初他的猛虎之刃也是接过种植以及保护任务的。
然而，当初拿钱的时候多快乐，现在回想起来就多窝心。
莱昂倒不是对洛瑞的领地有什么想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