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淡淡的血痕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歪歪小虫第 291 / 784 章4,465 字

夏双双在夏中阳的怀里,哭了一阵,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擦了擦婆娑的泪眼,忽然便看到站在马车旁的雪晴。

雪晴两手绞着手帕,脸色明显有些古怪。

夏双双心头陡然一颤。

她想起刚才那幅自己的胴体春宫中,肚脐旁的那团胎记,跟她肚脐上的那团真实的胎记,近乎一模一样。

自己平时沐浴,也只有雪晴一人贴身侍奉,只有她在给自己擦拭身体时,才能将胎记看的那般真切!

雪晴方才就站在夏双双身后,夏双双展开那幅画时,她也看到了。那瞬间,夏双双是惊怒,她却是恐慌!

夏双双目色盯着雪晴,俯在夏中阳的耳畔,低语了一阵。

夏中阳听着听着,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瞪向站在马车旁的雪晴。

雪晴一见父女俩聊着,忽然都望向她,顿时就更加慌乱了。

雪晴的慌乱,夏中阳自然看在眼里,他的铁青的脸上,闪过一抹残忍。“这丫头,也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没想到,竟还这般作死!”

一场闹腾后,各家的行李终于都搬上了规制的官车!

段融上车前,西门庸拉着段融的手,好一番感谢,方才坎坎有难,段融挺身而出,他可是看在眼里,此时更是把段融当做亲人一般。

就在这时,西门家的小厮石康忽然气喘吁吁地将一柄刀鞘递给了西门庸。

西门庸打量了一眼那刀鞘,亲自将那刀鞘套在了段融腰间的鸣鸿刀上!

段融的刀鞘在方才抵挡夏双双的长枪时,因为控制自身实力,施展便慢了一瞬,刀鞘被枪尖爆出的内息崩烂。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西门庸就让石康找到一柄合适的刀鞘来,而且亲手给他套上了。

“贤侄,这一趟,远去宗门,你自己也要小心!”

“多谢世伯!世伯保重!段融告辞!”

段融说完,跳上了马车,坐在了西门坎坎的身边,萧玉也坐在不远处。

她的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段融,她实在没想到,段融竟和西门的关系如此之深。

这一番作别,西门庸拉着段融说的话,比对亲儿子西门坎坎说的还要多呢?这是什么关系?!

眼见行李和人员都已经归位,朱群香看了下城门旁不远处的日晷上,那指针投影的位置。只见才刚要交巳时,并没误了出发的吉时。

朱群香刚想喊出发,范元海却笑着走了过来,道:“朱兄,你们先走!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处理完了,我会尽快追上你们的。”

朱群香眼色古怪地看了范元海一眼,心想这穷乡僻壤的,你有啥私事处理,不过还是呵呵笑道:“范兄,有事只管去办,只要在我们到神云府之前,追上来就行了。”

范元海哈哈笑道:“朱兄说笑了,那要得那么久?今日入夜之前,我一定追上你们。”

朱群香笑道:“我跟你开玩笑呢。这有两辆马车都拉满了行李,我们的速度快不了,范兄如果骑快马追,很快就能追上的。”

“我知道了。那谢朱兄了。”范元海说完,便抱拳而去。

接着,朱群香让衙役们,放了几串鞭炮,四辆煊赫威武的高大马车,便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驶出了贤古县的东城门。

四辆马车,最前面一辆坐的是宗门钦使,朱群香、陆青峰、王善山、吕青竹、阿墨,都在里面,唯有范元海请辞不在。

第二辆马车,坐得是新晋的七位宗门记名弟子:陶嵘、西门坎坎、段融、夏双双、沈觅芷、萧玉、姜青玉。

而最后的两辆马车,则拉满了行李,硬木车轮滚过地面,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这边的范元海却是逆流而动,他离开了喧闹的车流与人流,独自沿着西大街,往县署的方向走去。

方才,听到秦书办告诉他解道寒的死讯,范元海顿时唏嘘不已,和解道寒相处的点滴不住地从脑中闪过。

他忽然便想起,择英会开始的前一夜,他和解道寒在八宝楼的那一次相聚。

那时范元海除了想请解道寒吃酒叙旧,还想向他打探一些,解雷、许儒虎案的消息。

范元海之所以,如此关注这件案子,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栽在这件案子上的。他就是这件案子没处理好,才就此被宗门边缘化了。要非如此,也才会将监察择英会,这种琐粹的事务,委派给他呢。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进阶内门弟子,基本无望。

范元海记得,那晚,喝得醉醺醺的解道寒,说过,这案子他会一直在追索下去!绝不会放弃!

范元海离开了贤古县这大半年间,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不自觉的,解雷、许儒虎案的案情,就在他的胸臆间兀自推演起来。

就像某个和你深度纠缠,而又解不开的谜题一般,总会在许多时候,不自觉地想起。

也就在想到,解道寒那张醉醺醺的脸的瞬间,范远海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蓦然在心头升起一种感觉,那是一种直觉!

也许解道寒的死,跟解雷、许儒虎案有关。

那个犯下解雷、许儒虎案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贤古县内!

范元海无数次的安慰过自己,他和解道寒连番追踪,都没有任何线索,说明解雷、许儒虎案的犯案之人,早已经不在贤古县了。

只是,有时候安慰自己的次数多了,在内心深处浮现的,反而是相反的答案。

有一只老鼠,一直躲在某处角落,它扫清了通向自己的所有痕迹,让任何人都追踪不到他。

也许,解道寒的死,是这只老鼠忽然又露出了马脚。

范元海就是带着这样的疑团,他在城门口处,忽然决定回县署看看,他不看一眼,实在不甘心!

贤古县衙内,解道寒的捕头公务房间的门上的那把铜锁,一直锁着呢。

这还是解道寒在择英会结束后第一天中午,离开时锁上的,现在已经十来天过去了。

捕头房也算衙门里的重地,有许多重要的公文,按照衙门里的常例,捕头不的话,没有命令是不能随便出入的。

解道寒死后,因为没有县尊的命令,朱保贵至今也不敢乱打开进去,一方面这不合成例,一方面他也怕人说闲话。说解头刚走,他就觊觎捕头的位置,乱闯捕头房。

朱保贵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经尝过这些乱嚼舌根的人的厉害,没影儿的事,有时候也能压死人。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谨小慎微!

捕头房东侧,就是三间的捕快房。其中,紧挨着捕头房的那间捕快房,就是仵作刘奎、杨震和朱保贵所在的那一间。

解雷死后,杨震几乎成了解道寒的跟班,自然离得很近。

而仵作也算刑名这一块的一个核心,刘奎也常要向解道寒汇报问题。

至于朱保贵则纯粹是因为吃得开,经常向解道寒献殷勤。

这三人,在紧邻着解道寒的这间捕快房内,都是有其各自的原因的。

此时,这间捕快房内,只有刘奎和朱保贵两人。而朱保贵旁边,杨震的座位上空荡荡的。

杨震昨日整整一天都没露过面,而且今天早上也没过来点卯。

刘奎在低头写东西,他忽然瞄了一下杨震的座位,说道:“老朱,你去杨震家看看去。他是不是病了?连着两天,没过来点卯了。”

朱保贵咂巴着嘴巴,摸了摸下巴,道:“这小子是有点奇怪哈!”

“是啊!”刘奎道:“而且最近也不太平。解头都被人杀了,你去看看吧,别出了啥意外了。”

朱保贵原本将脚翘在桌子上,斜靠在座位上,听了刘奎的话,脑袋嗡了一声,差点就座位上掉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解头都被人杀了,这小子又是解头的跟班,会不会……

刘奎说得对,两天不来点卯,确实不正常,根本不是这小子的作风。

朱保贵想到此处,立马从座位上跳起,冲出了捕快房,出了县署,快步往梧桐巷杨震家而去。

朱保贵刚冲出捕快房没多久,范元海就走了进来。

捕快房内,只有刘奎一人在那翻资料,他见房门黑影一闪,还以为朱保贵又折返回来了,刚欲说他,却已经看清,进来的人竟是范元海。

因为办解雷、许儒虎案子,范元海后来和解道寒走得很近。

故而,也跟刘奎打过交道,范元海曾经详细问过刘奎关于解雷、许儒虎案的验尸细节。

刘奎见范元海进来,立马起身抱拳道:“小的参见钦使!”

“小刘,不必多礼!”范元海热情,道:“我来是有事。”

范元海说着,脸色陡然一变,道:“解道寒是怎么死的?”

刘奎心头一跳,他没想到第一个过问此事的人,竟然是范元海!

范元海是宗门钦使,手持太一令,在地方上有临机生杀之权。这案子,他想过问,也是有权责的。

停尸房内黏糊糊的,而且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发霉的味道。

范元海看着眼前的这具残尸,眉心直跳。

解道寒死的可谓凄惨,脑袋都被削成了两半!

这尸体是前日清晨从寒冷的湖水中捞出来的,虽然是春寒料峭的天气,但二十四个时辰过去,已经起了颇为密集的大小尸斑。

虽然尸斑遍布,但解道寒那红艳艳的肤色,如赤链蛇一般,一看就是中了某种诡异的毒物。

只是解道寒有真气护体,竟然还让此毒,侵蚀脏腑,遍布全身,范元海一时颇为难解。

范元海道:“他中的是何种毒物?”

刘奎道:“此毒,我并未见过。但比尸腐之毒要猛烈!”

“比尸腐之毒要猛烈?”范元海的脸色微变。

“不错!”

为了查解雷、许儒虎的案子,他曾经仔细地研究过尸腐之毒,深知此毒的厉害。这尸腐之毒,如果用量足够大,恐怖就算是真气境强者,也难免要手忙脚乱。

这让解道寒周身皮肤红艳艳的毒物,竟然比尸腐之毒更厉害,怪不得能让解道寒中招!

但范元海自己就是真气境强者,他很清楚,真气是何等的绵密纤细,跟内息完全不同。

只要真气能运转起来,就能够瞬间封死成片的纤小细微的血管,然后沿着纤细血管,将毒物一点一点逼将出去。

想要对付真气境的强者,光靠毒物可不行!

再厉害的毒物,遇到真气境的强者,只能作为助力,不能作为依凭!

“此案,你怎么看?”范元海面对解道寒的残尸,忽然沉声问道。

因为解雷、许儒虎的案子时,打过交道,范元海深知,刘奎不仅仵作验尸的功力甚深,推演思辨的能力,也远超常人。

刘奎道:“我觉得,此案与解雷、许儒虎案,乃是一人所为!”

范元海眼皮一跳,扭过头来,目色逼问,道:“何以见得?”

刘奎道:“第一,是都有飞针类的暗器。第二,都有用毒的痕迹。而且,解捕头一直穷追着解雷的案子不放,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我觉得,是同一人所为的概率极大!”

刘奎的这番见解,在最初验尸的现场,就和朱保贵探讨过。

刘奎的这见解,和范元海在城门口处的那瞬间的直觉,如出一辙。

但直觉终归只是直觉,是需要验证的。

此时,范元海也像沈焰柳一样,一眼就看出,这个结论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刘奎根本不是习武之人,而朱保贵也不过是内息境小成境界的武者,他们不可能像,范元海和沈焰柳一样,真正地了解真气境强者的恐怖!

能杀真气境强者的,只有真气境强者!

即便用毒,但要想阻止真气境强者运气逼毒,淡何容易?

如果自身没能成就真气境,很可能一近身就被真气境强者虐杀掉!

大境界的差距,如天堑鸿沟,只凭借外物,岂能逾越?

因此,杀解道寒的一定是一个真气境的强者!

而一个真气境强者,在杀解雷、许儒虎时,何需用毒和暗器呢?这根本就说不通的!

范元海沉默了会儿,道:“详细的验尸报告在哪?”

刘奎道:“在捕快房那边!”

范元海站起身来,将一层白布重新盖住了解道寒的残尸。

两人随即出了停尸房,往捕快房那边走去。

范元海忽然道:“我记得,按照成例,详细的验尸报告出来后,尸体就可以入葬了吧?”

刘奎知道范元海是什么意思,叹气道:“解捕头平素治家有些酷烈,那些个家奴杂役们,一听说他死了,竟瓜分了家里的物什细软,各自散去了。”

范元海兀自摇头,怪不得解道寒对解雷的死这么在意,侄儿不在,连个披麻戴孝,收尸送终的人都没有。

范元海捏出了一张银票塞进了刘奎的手里,道:“买口薄棺,瞅个合适的时辰,给他葬了吧。”

刘奎收了银票,抱拳道:“小的替解捕头,谢过钦使!”

两人回到捕快房内,刘奎从朱保贵的几案前,将验尸报告找了出来,交给了范元海。

范元海拿了验尸报告,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便仔细地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朱保贵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叫道:“奎啊,不好了!杨震那小子,真出事了!”

刘奎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惊一乍的朱保贵,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柄无鞘的障刀,障刀的刀尖处,还有一抹淡淡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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