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天衍宗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歪歪小虫第 501 / 784 章4,575 字

药阁建筑群的最中心的一栋楼宇的某间偏僻的房间内,此时已是深夜,墙壁上的灯笼,发着橘黄的亮光,毕竟是药阁的房间,虽然这房间内并无储存草药,却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吕钟棠、孙伏伽、郑宜、许且,四人都坐在太师椅上,他们的脸色,此时都很难看。

葛如松及其势力被灭,通政使司所在的清灵峰现在已经被林幽剑接管,他们只得将议事的地方改到了药阁这里来了。

葛如松的轰然倒台,对他们的打击颇大,特别是吕钟棠,此时他脸色难掩灰败。培养多年的亲传弟子裴度,也在这次的事件里折了。这次他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郑宜的脸色也很是凝重,就如同刚喝下一碗甚苦的中药一般,他叹气道:“原来我们都没看出来呢!朱鹤这老贼,是扎好了口袋,等着我们钻呢?!”

许且接腔道:“葛长老这一倒,通政使司也丢了,以后我们这些人可都成了聋子瞎子。这还怎么跟朱鹤斗呢!?”

吕钟棠的目光扫过郑宜和许且,说实话葛如松这一倒,他的心气儿也凉了大半,至于裴度的事,更是让他心痛不已,他已经后悔当初听了葛如松的劝进,来争夺那下一任的门主了。他原本也不是那块料来的!

吕钟棠道:“斗不过就别斗了。那门主我看不做也罢!”

吕钟棠这话,已经有散伙的意思了。他对于这些权谋斗争,本就无甚心气,不过是经不住葛如松撺掇,再加上他也有些不甘心于宗门老祖血脉的这个身份,想要证明自己。原本就是虚架起来的心气,此时一经挫折,再加上前途黯淡,他便就萌生了退意。

郑宜、许且闻言,竟也是沉默不语,似是默认一般,葛如松一倒,他们也是斗志大减。其实,葛如松本来就是这方阵营的核心力量,郑宜、许且,还有孙伏伽,其实都是当初葛如松一一撺掇来的。

发须发白的孙伏伽却是微微一笑,道:“就这点挫折,诸位就认输了?这也忒小家子气了吧?”

郑宜苦笑了一下,道:“孙长老教训的是啊,只是局势昏暗,实在看不清胜手在哪啊!朱鹤这一波,是直接灭杀了葛长老,拔了我们的大旗啊!”

孙伏伽叹气道:“朱鹤是不好对付!但所谓形势比人强。只要有机遇,我们还是能将局势,给扳回来的。”

许且闻言,目光扫过孙伏伽那饶有深意的神色,不禁问道:“机遇?孙长老此话所指为何?”

吕钟棠和郑宜也是看向孙伏伽,孙伏伽在他们这些人中算话是最少的了,而且绝不会说些虚头巴脑的话,他既然说到了这里,一定有实质的所指。

孙伏伽动了动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说道:“诸位最近应该听说了吧,神意门的庄太儒在一个月前,已经成就了元婴境。”

郑宜目色一动,道:“此事已经不是秘密,九州八宗应该都已经知晓了。这样一来,这神意门可就有两个元婴境的大修士了。神意门占据冀州之地,和我们青州毗邻,我们的日子只怕以后就不好过了。”

许且叹气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道理。以后估计一些争议之事,我们这边都得让利了。”

孙伏伽道:“不光是我们太一门的日子不好过。和冀州毗邻的,可不知我们青州啊!”

吕钟棠道:“不错!占据幽州之地的天衍宗,这些年似乎和神意门的争端更多,这次神意门忽然多了一位元婴境的大修士,这天衍宗的压力只怕比我们更大呢。”

“正是如此!”孙伏伽道:“天衍宗内有一位我的旧识,年轻时和我一样,痴迷于药毒之道,我们相识近百年,经常会就药毒之道上的新发现展开探讨。近日他前往雍州之地,路过青州,便特意约我相见。我们在叙别旧情时,也提到了近来的宗门局势,他亲口告诉我,天衍宗的老祖黎枯,不久后就会前来青州,亲自拜会我们宗门的老祖吕荫麟。”

郑宜惊讶道:“黎枯要来见老祖?”

孙伏伽道:“不错!”

郑宜道:“黎枯那老家伙可是几百年都没出过山了。”

许且道:“看来这庄太儒成就了元婴境对天衍宗的压力的确不小,连黎枯那老家伙都坐不住了。”

“每一次有新的元婴境强者出世,对九州八宗的局势都会有所影响。现在,除了雍州的法相寺,其余七宗,恐怕都在人心思变呢。”孙伏伽目色一闪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乃是一次机会!”

吕钟棠、郑宜、许且三人都是目色询问地看向孙伏伽,他们还是未能领悟,孙伏伽所说的机会是指什么。

孙伏伽继续说道:“天衍宗的老祖黎枯这次来,还带了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一起。据说是要促成两宗的联姻。”

“联姻!?”

郑宜、许且闻言,都是一齐看向吕钟棠去了。

老黎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通过联姻将两宗结成一种联盟,一齐对抗神意门的压力。这件事,绝不是空言,因为若促成此事,显然是符合天衍宗和太一门双方的利益的。

而且这次老黎枯来,直接带了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一起,可见是有诚意,玉成此事的。

至于那联姻之人,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天衍宗跟太一门不同,太一门的老祖吕荫麟已经一千多岁了,对于血脉之事,早已经看淡了。

但天衍宗却并非如此,直到如今,上千年过去,依旧是黎姓一家掌管宗门和世俗,可谓万世一表。

故而天衍宗上下向来对于血脉,很是看重。

此次,和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联姻的最佳对象,宗门上下,除了吕钟棠的独女吕青竹外,还有何人呢?

郑宜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奋,笑道:“能和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门当户对的,就只有吕姓的掌上明珠了。”

吕钟棠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担忧,犹豫道:“青竹那丫头,性子孤僻,我的话他也未必肯听呢?”

自从阿墨死后,父女俩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硬。

许且道:“这是上好的因缘。吕兄的话,她就算不听,难道老祖的话,她也不听吗?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据说,天赋人才可都是一流的。”

郑宜道:“等两人见了。就我们青竹那人材,保准那黎若舟,魂不守舍的。”

孙伏伽道:“郎才女貌的,岂不是一对好眷侣吗?”

吕钟棠闻言,却是眉头紧锁。他有些不愿将吕青竹的终身大事,和这些事攀扯起来。自从吕青竹她母亲死后,他已经亏欠这丫头太多了。

吕钟棠道:“这事,还要看老祖的意思。等等再说吧。”

郑宜、许且、孙伏伽看着吕钟棠的神色,有些不理解他脸上的忧虑。

这不是好事吗?

而且,这联姻之事,显然给了他们很大的希望。

一旦吕青竹和黎若舟联姻,那下一任的门主,大概率就是吕钟棠了。

毕竟,接下来,太一门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应对神意门的压力和挑战。说实话,太一门的日子也不好过,内部有秽血教的作乱,外部还有神意门的压力,和天衍宗联盟,实在很有必要。

吕青竹和黎若舟的联姻坐实。吕钟棠若接任下一任门主。那么,太一门的门主和天衍宗的宗主就是儿女亲家了。这联盟,因这层关系,也就更加牢固了。

以此缘由,长老院必定会推举吕钟棠为下一任门主。因为,这是宗门的利益,这背后甚至还有老祖的意志。

虽然,吕钟棠并未吐话,但郑宜、许且、孙伏伽三人,显然已经将此事视为必然会发生之事了。

原本还灰败的气氛,立即就变得振奋起来。

郑宜随即便说道:“还有一件事得处理。”

吕钟棠看着他,问道:“还有何事?”

郑宜道:“就是裴度和江哲!他们在裁决宗正司,可是把我们都给供出来了呢。虽然没有物证,楚秋山并未追究,但留着这两人终究是个祸害。”

许且道:“裴度和江哲被废了丹田,逐出了宗门,杀他们不就跟宰两条狗一样吗?郑兄要觉得麻烦,这两人交给我就行了。”

郑宜道:“不!我有现成的人选呢。不过,裴度毕竟是吕兄的弃徒,得问问吕兄的意思。”郑宜说着,便看向吕钟棠。

吕钟棠眉宇间闪过一抹痛苦,道:“你们看着办吧。”

许且道:“郑兄,你说现成的人选,我怎么觉得话里有话呢!”

郑宜道:“刘书山不还在神云府吗?这事让他做,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许且目色一动,道:“郑兄想收他入门墙吧?”

郑宜道:“改换门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

其实,刘书山的天赋不错,幽谷测试的时候,是跨过红线的,而且外门弟子那三年,也算功勋卓著,刘书山在龙鱼厅拜师时,郑宜就想收他,不过显然葛如松的条件更优厚,彼时刘书山便入了葛如松的门墙。

现在,葛如松马上就要被处死,清灵峰也已经被林幽剑接管,刘书山这个亲传弟子,已经名存实亡。

没了师父的亲传弟子,跟挂名在各司的内门弟子,还有什么区别呢。

郑宜将这脏活儿给他,是想看看刘书山的心意,他若真愿入他的门墙,就得吞下这件脏活儿,若是连这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的话,他又何必去招揽一只毫无诚意的丧家之犬呢?!

就在吕钟棠诸人,在药阁议事的时候,裁决宗正司的地牢深处,某个单独的牢房内,葛如松正目光呆滞地躺在一堆干草上。

他的发丝凌乱地耷拉在脸上,牢门口处一盏昏黄的灯笼照着他苍白的脸色。

他全身上下并未受一点伤,但他一身的修为已经尽数被废,长老院处死他的决定,方才杨思铉已经过来告诉他了。

葛如松躺在那里,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修为被废时,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数日后的处决,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牢门外面的走廊里,传来的一辆木板车的车轮子的辚辚之声。

一佝偻的老者,发丝花白,有些吃力地推着一辆木板车,从牢房走廊里不甚平整的路上走来。

那木板车上,放着两个黑乎乎的沾满了污秽的木桶。

一个木桶里是浆糊饭,另一个木桶内是瓷碗。

老者每到一个牢房前,都会停下来,用瓷碗舀一碗浆糊饭,放在牢房外面。不一会儿,便会有一只从牢房内伸出来,将那碗饭端进去,接着,便是吸溜吸溜地吞食声。

发馊的浆糊饭对于饥饿的囚徒来说,也是美食。

就像对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而言,马桶里的水,也是甘霖。

随着车轮子的辚辚之声,那木板车停在了葛如松的牢房门外。

那老者舀了一碗浆糊饭,放在了葛如松牢门口的地上,但他并未离去,而是目色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忽然对着躺在黑暗的稻草上一动不动的葛如松,轻声喊道:“大人,荆畴有话,让小的带给大人。”

“荆畴?”

听到这个名字,葛如松原本死灰的目色,竟闪出一抹亮光来。

他扭过头去,看向站在牢门口处的那老者,满脸的皱纹,死鱼一般的眼珠子。这老者他知道,此人是他安插在裁决宗正司多年的奸细。他将此人安插进裁决宗正司时,杨思铉还不是裁决宗正司的司座呢。

葛如松看向那人,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问道:“荆畴还没死吗?”

荆畴是多年贴身侍奉葛如松的老奴,此人是一个孤儿,从小在葛如松身边长大,身有残疾,根骨不全,根本无法习武,乃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那老者道:“楚门主说他只是个下人,并未杀他。让他去下院,帮着管理记名弟子去了。”

葛如松咯咯一笑,说道:“楚门主有德啊!”

“大人,荆畴找到小人。他问大人,可有遗言,交代于他。”那老者站在牢门外,看着葛如松,问道。

葛如松忽然挣扎起身,半跪半爬到牢门口,看着那老者,嘱咐道:“告诉荆畴,用我留下的东西。找机会,生法子弄死段融!这小子活着,我死不瞑目!老夫如此下场,全是因他而起!”

“是,大人!”那老者目色一动,问道:“还有吗?”

葛如松忽然便在牢门那里躺下,说道:“若是成了,就在我坟前,烧把纸,告诉我下,也好让老夫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是,大人。”那老者站起身来,推着木板车,辚辚而去了。

葛如松忽然伸手,将牢门外的地上的那碗浆糊饭端了进来,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荆畴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他那些藏于各地的东西,很多都是交给荆畴去藏匿的,而且宗门内的许多暗探,他也交给了荆畴去联络,这老者也是其中之一。

荆畴如果能把藏匿于各地的东西都搜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力量,只要用的得当,弄死朱鹤那老家伙可能性不大,但弄死段融一个元气境的修士,还是很有机会的。他很清楚,自己多年积累的那些东西,就算对于洞冥境的强者,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就看荆畴,能不能用好了,要跟洞冥境的老贼做交易,那可是与虎谋皮啊。

“荆畴,老夫可在下面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啊!”葛如松说着,竟如恶鬼般,渗人地笑了起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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