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奔腾。
那契丹骑兵的首领远远望了一眼这边，立刻便挥手示意，一旁的亲卫吹出尖锐口哨，瞬息间近百骑兵便一分为二，左右各有数十骑兵，朝着邓肯的方向展开弧形包围，骑射手拉开强弓，瞄准了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是辽国的精锐，有一部分来自皮室军，辽太宗登基后进一步扩编皮室军，“益选天下精锐，置诸爪牙”。
打草谷算是他们的日常活动。
契丹军队中有专备的“打草谷骑”负责掠夺粮草，他们大部分都是轻骑兵，一人三马，装备精良，远超于中原的部队。
“似乎是汉人的武林高手。”
耶律阿钵长相阴鸷，身形魁梧，阿钵意为猎鹰，他率领的便是一支打草谷骑，却是听到了中原陈桥兵变的消息，忍不住纵胡骑四处，分番剽掠。一直以来，中原大地都是契丹人的补血包，今年辽国发生叛乱，人口损失不少，必须得从中原掠夺一些人口物资。
他曾经也跟中原的武林中人交过手，知晓他们的底细，更明白如何对付他们。
只要不是入道境的高手，寻常武林中人是没办法对抗军队的。
即便是乔峰的实力，被乱箭齐发也一样能射死，不是江湖上的高手，寻常的武林中人都未必有护体真气，便是有护体真气也挡不住漫天的箭雨。
李存孝那样的横练高手，在整个历史上都十分罕见。
耶律阿钵提起长枪时已有对策，亲率身边的亲卫策马奔腾，准备先乱箭齐发一阵，破了那人的护体真气，然后再由他亲自率领铁骑冲锋，便是先天境的武林高手，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被骑兵冲刺，什么护体真气都跟纸一样薄。
北方武林这些年被契丹人杀掉的高手可不少。
耶律阿钵修炼得乃是苍狼功，起源于奚族、室韦等部落，在五胡乱华时期，游牧民族的修炼功法开始逐渐成型，随后在隋末唐初时，跟原始萨满教的秘法不断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修炼体系，兼具萨满教巫师的精神法。
“杀！”
耶律阿钵一声爆喝，身边的数十骑开始加速，两翼的骑射手拉开强弓，一轮箭雨已经先一步落下。
江湖中人擅长腾挪闪避，只要封死退路，就能轻易围杀。
别看那些武林高手单打独斗挺厉害，一旦被军队合击之术围攻，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只要废了一条腿，他们的轻功就施展不开了。
不过就当他逐渐逼近那人后，耶律阿钵的神色却突然满是惊骇，因为他看到了地面上的一道巨大掌印，之前派出的哨骑，全部暴毙，眼前更是人马俱碎，跟这人交手的骑兵直接被刚猛掌力拍成了肉饼。
不好！
是先天境的高手！
甚至有可能是勘破入道境的绝世强者。
耶律阿钵根本没有后悔的机会，箭雨落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轻轻一挥手，强大的罡风便震散了漫天的箭矢，这些契丹人的箭雨连邓肯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除非是辽东燕京来的高手才能跟他过几招。
撤！
耶律阿钵想要勒住缰绳，但是座下的战马却好似不停使唤，下一秒他整个人头天旋地转，看到身边的亲卫都炸成了漫天的碎肉。
大拙手。
邓肯随意一掌拍出，正前方的数骑瞬间炸裂，漫天的血雾升腾，随着他的呼吸，一丝一缕的精血被血神大法所炼化，他这半年来消耗的精血全部恢复，生命条也被拉到了满状态。
他的身影飘忽如鬼魅，那些凶狠如豺狼的契丹骑兵现在却是神色惊骇，邓肯一掌一个，所到之处，尽是残肢断臂，鲜血沸腾，毫不拖泥带水，数十骑转眼间便被他杀得干干净净。
杀！杀！杀！
不杀他心里不痛快，不杀他心中不爽利。
是时候大开杀戒了。
轰！
一道音爆响起，地面被震出凹坑。
邓肯的身影弹射而出，凌空飞掠，刹那间两个契丹骑兵被擒龙功吸到了掌心，轻轻一捏，头颅爆炸，漫天的脑浆鲜血，无头尸体随意仍在脚下。
当年他们怎么虐杀中原百姓的，今日统统血债血偿。
这一百颗人头，他就笑纳了。
在看到正面冲锋的骑兵被杀得干干净净后，两翼骑射的契丹人仿佛看到了魔鬼一般，他们发出阵阵惊恐绝望的尖叫声，比他们当初虐杀的中原百姓更加凄厉，而邓肯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所到之处，只留下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尸体。
疲乏状态消失。
虚弱状态消失。
邓肯这半年来勘破生死关留下的一切负面状态，统统都在杀戮中抹去，血神大法可以夺人精血，那升腾的血雾被炼化后，先是恢复人间体的生命条，然后消除自身的负面状态，最后多余的精血会转化为体内的真气。
不死之身。
血神大法配合血童不死身，便是吸血吸蓝消除负面状态的无上魔功，若是还有血童替死咒的话，那便是多几条命，还能将伤势转移到血童子的身上。
这近百骑兵很快被邓肯杀得干干净净。
在杀掉了最后一个亡命而逃的契丹骑兵后，邓肯牵来了几匹马，将虚弱的癞宝儿放在了马背上。
此时远处赶来了十余人，为首的男子像是汉人游侠，满脸络腮胡子，宛若虬髯客，他看到满地的契丹人尸体神色震撼，望着远去的邓肯背影，高呼道：“高人留步！”
邓肯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淡淡道：“这上百匹马暂时寄放在你们那。”
“待我北伐时，再送来。”
官府靠不住，北地汉儿就只能联合自保，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北方汉人这会儿血气尚存，各地都有反抗，等到几百年后，北地汉儿就真的快被遗忘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北方依旧出过辛弃疾这样的猛人。
辛弃疾是山东济南人，那时北方南下的汉人被称为‘归正人’，长期受到南宋的偏见待遇，得不到重用。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宋朝真不缺人才，可以说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邓肯以真气护住癞宝儿的心脉，他不知道这孩子得的什么病，但大概率是发作的狂犬病，这病他没办法用真气治愈，只能维持住他的生机，去寻药王传人孙姑娘。
“我……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癞宝儿缓缓地睁开双眼，他的气息依旧非常虚弱，可是神色间却有一丝解脱之色。
死了反而解脱了。
邓肯平静的声音响起道：“没有。”
“那牛头马面见我在这，便知难而退了。”
“放心。”
“你还死不了。”
阴曹地府的鬼差都不敢近他三里之地，有他护住癞宝儿的心脉，最后一口气也能拖到去见孙姑娘为止。
“是……神仙……”癞宝儿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邓肯往他体内注入了一道真元，面无表情，但声音温和道：“你小名癞宝儿，我便给你取个号，唤作金蟾吧。”
癞疙宝也能变成金蟾子。
这少年有真正的良善之心，邓肯收下作为弟子倒也不错。
癞宝儿神色激动，张口欲言，但神色却有一丝狂乱，邓肯果断封住了他的经脉，轻轻一点他的昏睡穴。
“应该是狂犬病。”邓肯神色凝重。
哪怕是在后世，狂犬病一旦发作，死亡率也接近百分之百，在此方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治，邓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药王传人的身上了。
他带着癞宝儿一路急奔，直接舍弃马匹飞跃黄河。
黄河波涛汹涌，泛滥成灾。
这近百年来，几乎就没有正经治理过黄河，中原历代王朝，不是太平时期，根本就没有余力治理。
夜幕降临。
邓肯施展身法，日行千里，一直到午夜时分，这才找了一处地方落脚，稍微歇息一下，恢复真元。
一路上，他用真气护住癞宝儿的心脉，还得全力施展身法，便是入道高手也消耗不小。
宁静夜空下，一簇篝火燃起。
邓肯身旁的稚子睡得正香，偶尔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他便渡入一道真元。
如今他的耳目已经极为敏锐，上百丈外的动静，只要运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何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浮现。
她的容貌极为妖异，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身着一袭青衣，站在摇动的树梢远远凝视着邓肯。
姬少姜。
那魔门老怪从墓穴里面挖出来的活死人，阴鬼之身，在离开了宝玄洞天后，她便跟着邓肯一路北上，可是却不跟邓肯主动接触，只是偶尔出现在他附近，观察他勘破生死关的状态。
这女子的身法为邓肯平生罕见，便是玉面娘娘和他都略有不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因为此人是中立标记，邓肯也没有刻意去为难她。
此时姬少姜看着已经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那殷红如血的唇瓣微微抿起，在观察了一下邓肯的状态，确定他已经突破生死关后，这才宛若御风而行，鬼影飘飘，直接出现在了数十丈外。
邓肯在勘生死关时，宛若活死人，干尸骷髅一般，她也不敢轻易打扰。
“你练得功法不对。”
姬少姜的声音极为清冷，好似毫无感情，她的模样变化很大，在宝玄洞天时，最初见面时是青涩少女模样，而后又化作国色仙姿的妙龄女子，接着宛若二三十岁的美娇娘，而如今又重新变回了豆蔻少女的样子。
不是她也修炼过返老还童的奇功，便是此女的肉身不同于凡人，相貌年龄都会不断地变化。
“哦？”
邓肯抬头，望着黑暗中现身的妖娆女子，询问道：“我练得功法有什么不对？”
他兼修的功法太多了。
姬少姜上前一步，随着她的出现，那篝火也开始摇曳，甚至火焰都黯淡了几分，当这容貌美艳至极妖异至极的女子接近后，邓肯眼前的那簇篝火突然开始变色，直接化作了一团幽蓝色的鬼火。
这异象连邓肯都惊讶不已。
这妖异女子身上的阴气之重，为邓肯见所未见，仅仅是现身都让火焰变色，幽幽鬼火燃烧，好似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一旁的癞宝儿露出痛苦之色，浑身瑟瑟发抖，邓肯抬手一道真元注入了他的体内。
姬少姜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神色毫无变化，只有转头望向邓肯时，才会秀眉微蹙，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她重新后退到了黑暗中，当她离开十丈范围内后，那簇篝火再度熊熊燃烧，幽幽鬼火化作了正常的火焰之色。
“你修得天魔不死身不对！”
“天魔大法也不对！”
姬少姜似乎不能随意靠近活人，她站得太近，癞宝儿没有真元护体，得被她身上的阴煞冲死。
此女凝视着邓肯的双眸，似乎看到了他瞳孔中的妖异血色，幽幽道：“你明明已经斩杀过域外天魔？”
“为何修成的天魔大法依旧如此古怪？”
天魔大法？
天魔不死身？
邓肯好似想到了什么，凝视着黑暗中的妖异女子，沉声道：“你是说血神大法和血童不死身？”
他早就奇怪为什么血童不死身有时候会变成天魔不死身的标记。
“嗯。”
姬少姜缓缓点头，依旧凝视着眼前的邓肯，幽幽道：“天地初开，域外有三千魔神，虎视眈眈，蚩尤铸百兵，镇煞气，诛天魔，被尊为九黎之祖。”
兵器，除了杀戮外，还有镇压凶煞的作用。
这妖异女子幽幽道：“天魔不死身，据传乃蚩尤所创，以煞气滋养己身，夺域外天魔之神通。”
“必须先诛杀域外天魔，才能修得大成。”
居然还有这等隐秘？
邓肯神色十分惊讶，难怪他总感觉血童不死身有点不对劲。
姬少姜神色疑惑道：“你既然斩过域外天魔。”
“那应该能修成天魔不死身的正法。”
“但你一身修为，奇奇怪怪。”
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邓肯，想要细细观察，但随后瞥了一眼癞宝儿，重新退回了黑暗中。
这妖异女子幽幽道：“我一路观你修炼天魔大法。”
“也是练得奇奇怪怪。”
“九黎后裔，以兵为尊，以杀入道，你身上的煞气杀气虽然为我平生所未见，但你的天魔大法为何是以血为食？”
九黎部落，兵主的眷族。
杀伐起家。
那姬少姜沉吟片刻，幽幽道：“刑天与帝争天，帝断其首，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天魔大法是刑天参悟至大成。”
“乃是夺天地造化，滋养己身的无上神通，为什么你会练得以血为食？”
“难道你跟我一样？”
“也是阴鬼之身？”
她身上只有阴气，而无阳气，天魔大法永远没机会修得大成，但邓肯明明是活人，却不知为何也修得炼化精血为食。
这两门无上神通，都是斩杀域外天魔，夺取天魔的能力，参悟出来的至高绝学。
后世虽然很少有人能斩杀域外天魔，修成天魔大法，但也不应该练得如此奇奇怪怪。
邓肯闻言瞬间若有所思。
他一下子想到了魔门传闻中的血池，据说是蚩尤，又说是刑天，死后留下的一片血池。
莫非九黎后人练不成天魔大法，功法落入魔门手中，被人改成了丐版的血神大法？
魔门的最初起源，确实是九黎后裔。
在秦汉之后，才融入了诸子百家，接着又吸纳了大明尊教等后起之秀的魔教分支。
若要追溯到商周之前，他们的源头则是不愿意屈服于黄帝的九黎部落。
苗疆的五仙教，虽然是邪派，但跟九黎部落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邓肯之前看五仙教圣姑和玉腰奴的天蛇换骨功，有逆转生死之神妙，就感觉有点像是魔门的血童不死身。
这些功法估计有同一个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