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斩谢谦(五合一)

尘中镜敲竹第 281 / 285 章11,760 字

剑阁之外,洞龙湖水波不兴,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之上那亘古未有的奇景。

那并非单纯的日月星辰移位,也不是简单的风云变色。

随着那金色波纹间隔越来越短的一重重扩散,整个世界,从物理的法则到形而上的概念,都仿佛被浸润到了那金色之中。

天空与大地的界限变得模糊,那天空之上的星河仿佛流淌到了地面上,随着金纹扩散,尘埃与草木都被晕染,透出内里深邃广袤的宇宙奇景。

真正地仿佛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而天空上的星辰不再遵循固有的轨迹运行,而是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缓缓地、庄严地旋转着,宛如在拱卫着自世界诞生以来,那唯一的“道”。

“嗡——”

又一道金色的波纹从中心方向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拂过山川,掠过江河,也穿透了附近剑阁驻地的大阵。

在顾芳尘的布置下,剑阁弟子听从阁主宁无珍和“剑圣”宁送君的命令,作为修行者的主力,参与了这场大战。

如今正驻扎在战场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之上。

而此刻,无论是在山峰上休憩,还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所有剑阁弟子,全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惊讶地仰望着这片正在被重塑的天空。

还有不少修为较高的长老,面色骇然地伸手折下旁边的花草,看到了上面出现的异象。

他们不理解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但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浩瀚威压,却让他们的道心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仿佛蝼蚁仰望明月,凡人窥见神明。

无论这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今天过后,一切注定天翻地覆!

宁送君站在山巅的最高处,身旁的宁无珍亦是神情凝重。

宁送君的手紧紧握着“连星”的剑柄,他的目光穿过天地之间的距离,死死地盯着那片星河的中心。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道’的范畴,它在……定义‘道’。”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宁送君,包括其他的修行者,都曾亲眼见过“儒圣”谢谦出手,那言出法随、改天换地的力量,便已是凡人眼中的神迹。

但此刻,天穹之上那股正在重塑世界规则的力量,却比谢谦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更加浩瀚,更加……本源。

谢谦作为一品,固然已经是他们眼中修行者的极限。

但此刻,宁送君所感受到的这股力量,却已经不是修行者所能抵达的程度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仿佛,一个画师正在擦去旧的画作,准备重新落笔,而世间万物,皆是他笔下的色彩。

那金纹,给宁送君的感觉,恰恰如此。

也因此,他心中十分担忧,这力量太过恐怖,不似是此间修士可以拥有的。

那么……似乎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是“天门”之后的力量!

宁送君心中沉凝,紧紧盯着那星河,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倘若……“天门”之后那需要应白首以肉身镇压的力量逸散而出,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宁无珍也是同样的想法,不断地下意识捋着自己的胡子,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这会儿又有谁能够沉得住气?

而就在此时,那片璀璨星河的中心,一道人影缓缓踏出。

那身影,宁送君再熟悉不过。

即便隔着数十万里的遥远距离,即便那身影在无尽星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宁送君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从前让他心中憎恶鄙夷,如今却叫他刮目相看的小外甥。

“是……尘儿?”

宁无珍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苍老的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反复确认,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是他!他真的从‘天门’归来了!”

老阁主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这些时日,他们虽按照顾芳尘的计划行事,封闭山门,坐视青蛮军队过境,随后又给予萧盈好的白龙军全力支持,但心中又何尝没有过一丝动摇与担忧?

那可是“天门”,是连应白首那样的绝世剑圣都选择以身镇压的禁忌之地,其中存在这什么,都是未知数。

顾芳尘此去,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乐观的说法。

如今,他不仅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重塑乾坤的姿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里的“君临天下”,可不是什么形容词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那无边的星空,以及那一道道的金纹,出发点,明显便是顾芳尘!

也就是说,方才宁送君所感受到的力量,正是属于顾芳尘的!

宁送君的心情却比自己的父亲要复杂得多。

欣慰与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

他看着那道身影,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个永远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长姐。

曾几何时,长姐也是这般光芒万丈,剑意所至,万物辟易。

她本该是剑阁,乃至整个天下最耀眼的明珠。

宁送君至今仍记得,剑阁内乱之后,长姐将那把饮饱了鲜血的剑交到他手上时的模样。

她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变得只剩下温柔,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

从那之后,他便成了“剑圣”。

而她,成了镇北王妃。

那份温柔并不空洞,那仍旧是宁采庸原本的性格,只是似乎缺少了什么。

宁送君曾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那个记忆中站在自己身前,光芒万丈的长姐了。

直到她为了顾芳尘,不惜解开封印,展露一品之上的伟力。

但在那之后,她便不知所踪,如今顾芳尘都回来了,她却依旧未曾现身……定然是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若是长姐能看到今日的尘儿,该有多高兴……”

宁送君心中喃喃,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亏欠长姐良多,因为心中执念,总以为是王府的生活困住了她,每每见到宁采庸那般溺爱顾芳尘,便觉得仿佛是顾芳尘夺走了长姐的自我,连带着对顾芳尘不假辞色。

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是长姐心甘情愿。

就在他心绪翻涌,怅然若失之际,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带着无奈笑意,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光,在他的背后轻轻响起。

“阿送,我不过是出一趟远门,怎么你说的好像我死了一样?”

宁送君浑身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很显然,堂堂二品神道强者,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并不会出现幻听。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看到了那个本该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一袭黑白水墨裙,一道水红披帛,宁采庸俏生生地立于他和父亲身后,眉眼含笑,温柔似水,一如往常。

只是,她身上那股属于凡人的柔弱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天穹之上那片星河如出一辙的浩瀚与深邃。

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天,这片地。

“长姐?!”

宁送君失声惊呼,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还有难以抑制的震惊和狂喜。

宁无珍亦是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

“采庸……我的女儿……”

宁采庸微笑着走上前,先是给了父亲一个拥抱,而后又看向自己的小弟,柔声道:

“父亲,阿送,我回来了。”

她原本受制于“天”道,必须以自身抑制道的增长,无法离开那片被封印的天空。

但如今顾芳尘收束一切因果,回归现世之时,也同时剥离了道的影响,她便也借着这股力量,暂时挣脱了“天”道的束缚,得以令真身重现,一同回到了现实。

宁送君在方才的失态过后,猛地意识到自己流泪的模样也肯定被长姐看在眼里了。

他有些窘迫,抬手想擦一擦,却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自从送长姐出嫁之后,他自诩担负剑阁和长姐的未来,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狼狈了。

然而此刻,他挣扎了一下,没有再故作冷硬,就这样顶着一脸的泪水,朝着长姐露出了一个十分别扭的笑容。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宁采庸莞尔一笑,如春风温柔,能融化一切冰雪,嗔怪道:

“真是,还和小时候一样,把眼泪擦一擦,让你的弟子们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宁送君立刻把笑容一收,仪容也全整理了,冷哼一声:

“看见又如何,他们敢说吗?”

宁采庸:“……”

有本事你别整理啊。

真是个傻小弟……

宁无珍看着一双儿女俱全,一如往昔的画面,心中无限感慨,也想问一问宁采庸许多问题,然而犹豫片刻,最终却只汇做了一句话:

“采庸,你这段时日,可是进了‘天门’?”

宁采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这么说,但应该叫做‘回’了‘天门’。”

她轻声将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

好在宁无珍与宁送君实力都不差,要理解目前的情况,并不算困难。

如今那些“道”,或者说是“道”上存在的外来意志,也暂时被剥离出去。

从前一旦泄露出一点信息,就会产生像是伽蓝寺那般的惨案,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以宁家父子二人的境界,完全可以承受住来自世界观的冲击。

“萧真武想要将尘儿的因果彻底抹去,那些外来的‘道’,也会帮他。”

宁采庸又道:

“他如今正在对抗那被污染的‘道’,也是在对抗这个世界几百万年来的沉疴。”

“此战,便是终结一切的第一步,结束‘传道’之道的开端。”

她看向远方天空上越来越明亮的金色,目光沉凝。

“‘衡常’也好,‘万古同天’也罢,都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牢笼。”

“真正的‘道’,不在这里。”

“今日,便是这方天地,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她轻声道:

“这件事,只有尘儿能做,今后这个世界也许会天翻地覆,但不管如何,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干预的了。”

“我也只能阻拦萧真武一时……只怕不久,他就要从‘天门’当中脱困。”

宁采庸上前两步,与父兄并肩而立,注视着远方。

宁无珍和宁送君对视一眼,沉默着一同将视线投向金色的天空,那匪夷所思的洪炉秘闻固然让他们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但正如宁采庸所说,这一场战斗的级别,已经上升到了他们不能干预的地步。

也许他们将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过他们都是心性坚定的强者,既然有了准备,那么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他们只要保持本心不移便是了。

宁送君看着长姐,点了点头,沉声道:

“只要长姐安好,尘儿也安好,无论何时何地,唯心不易。”

宁家三人并肩而立,一同将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天际。

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之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

猩红色的彼岸花海之中,玄冥抱着怀中沉睡的少女,静静地等待着。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深邃如渊,但那张稚嫩的少年面孔上,却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期待。

他知道,顾芳尘一定会成功。

因为就在方才,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缠绕在玄铃身上的那些金色因果线,那来自“天门”的“道”之枷锁,正在一根根地崩解、消散。

“道”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而作为“道”最直接的体现之一,身为“传道者”的玄铃,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原本与她神魂纠缠不清,几乎融为一体的“道”,此刻仿佛失去了源头活水,正在逐渐枯萎。

“铃儿……”

玄冥低下头,轻抚着女儿白色的长发,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等了太久,也绝望了太久。

而今,似乎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转机。

“嗡——”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轻鸣,那无数的金色丝线在同一时刻尽数崩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沉睡了千年的少女,那长长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玄冥屏住了呼吸。

而后,看到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了开来。

……

皇天城的外围早已化作一片废墟。

曾经巍峨的宫殿群在之前的战斗中坍塌殆尽,就连参寥柱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就连曾经居住于此的大魏国师,如今也是进攻皇天城的一员主力。

只有那紫极殿,作为儒家最后守卫的皇权国运象征,依旧屹立不倒。

但在四周都是一片狼藉的情况下,这突兀的紫极殿,实在是显得有点滑稽……

地面上,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萧盈好率领的白龙军以及众多修行者,与尧山书院的弟子们依旧在对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的景象所吸引。

苍穹之上,那片已经被浸染成金色的星河之下,顾芳尘与谢谦相对而立。

顾芳尘一袭白袍,神情平静。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异象,甚至没有任何修为气息,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落在了他身上。

整片星空,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似乎是在绕着他转动,让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偏移到他身上。

而他对面的谢谦,目光惊骇,已经发现了他的境界,似乎抵达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高度。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谢谦便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再有一品以上的境界了。”

他面色扭曲,喃喃道:

“否则,否则我苦苦寻求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顾芳尘看着他,让般若莲月后退,道:

“你想借由‘万古同天’,完成对自己‘文’道的验证,以整个世界的力量,晋升‘真仙’,是吗?”

谢谦这条路其实还真没有走错。

因为萧真武就是这么干的。

萧真武能够晋升到无穷境,成为与道融合的所谓“真仙”境界,便是他将整个现世作为自己的道场,让“衡常”之道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

而谢谦也是一样的思路。

只不过萧真武的“衡常”,是横向的,他在整个空间内建立秩序,让“衡常”成为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而谢谦想利用“万古同天”,想要纵向地卷曲整个时间线,形成一个封闭的轮回,借此让自身的“文”道深入人心。

他早早就察觉到了“天门”的力量是在封锁整个世界,因此,他才会说在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一品以上的境界了。

一个世界,只能承载一个有意识的“道”的统治。

这些蠹虫,是贪婪的,无限扩张的。

它们会自发地排除异己,最终让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道”。

因而,这实际上,也是道统之争。

顾芳尘曾在宁采庸给予的幻象之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为何?为何?我毕生所求,难道都是一场空?!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

这句话,实际上便是谢谦说的。

从那时起,或许他就已经疯魔了。

谢谦要晋升,就要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因而他想到了“万古同天”。

在这个被萧真武封锁规则的世界,他不仅仅是作为一条漏网之鱼,甚至已经半个身体越过了龙门,要咬住那钓鱼之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谢谦的确是非同一般的强。

在游戏当中,将他作为明面上的最终BOSS,也是非常合理的。

但可惜……

“可惜到头来,你所追求的‘道’,也不过只是为人傀儡。”

顾芳尘冷冷地看着谢谦,摇了摇头道:

“你那可笑的幻梦,今日便要终结于此。”

“副墨”,便是“传道”之道的最初之因,斩断了这一条道,才算是真正地斩断了那些虚假之“道”的传播路径。

顾芳尘抬头看到了自己顶着的【解铃人】职业。

他心中恍然,终于明悟了这所谓【解铃人】职业的真谛。

点真成假,化假为真。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要将一切拨乱反正,将这些虚假的,披着“道”的皮囊的伪物,一一肃清,回到这个世界原本该有的样子。

谢谦死死地盯着他:

“你明白什么?!你又懂什么?!‘万古同天’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愿景,也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愿景!岂是我的私心?”

他大袖一挥,指着下方的连绵战火:

“如今天下之祸乱,皆出自于你,还有你的众多同党!若非是你,‘万古同天’早已实现,如今生灵涂炭,天下遭难,都是你的过错!”

顾芳尘呵呵一笑:

“当真如此么?”

“倘若你当真没有私心,如今就该投降才对。”

谢谦立即冷笑,怒斥道:

“一派胡言!我等坚守道义之人,岂能因你一句话,便向你这祸乱根源投降,坐视天下大乱?!”

顾芳尘耸了耸肩:

“道义?你不如睁眼看看,谁更有道义!”

“长公主如今已是民心所归,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大开城门,连三岁小儿都知道,长公主治军严明,白龙军起事至今,不取百姓一针一毫。”

“若非你一定要儒家弟子负隅顽抗,守着皇天城不放,今日天下早就太平了!”

“你以为天下大乱的源头是谁?是你啊老东西!”

顾芳尘的声音传到了下方所有人的耳朵里,顿时令不少人一愣。

尤其是一部分因为连日大战,目睹太多残酷景象,而心生迷茫的一部分儒家弟子。

原本在谢谦的洗脑之下,他们一直认定,萧盈好是逆党叛乱,而他们是忠君爱国、为天下百姓而战的仁义之士。

然而顾芳尘这么一说,他们现在才发现,原来离了谢谦这把伞,外面根本就没有下雨!

“嗡——”

上方星空,又是一道金色涟漪荡开,将顾芳尘的话语扩散开去。

他高声道:

“你们若是不信,此刻大可用你们的一切手段去探查,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大部分儒家弟子依旧坚定不移,怒斥顾芳尘妖言惑众。

但却又一部分儒家弟子沉默,脸色开始了动摇。

谢谦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到自己与“文”道的联系,那条他耗费了一千三百年光阴,以无数典籍、戒律、思想编织而成的金色大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

这力量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来自他自身,来自他一手建立的尧山书院,来自那些曾经对他奉若神明、言听计从的弟子们!

他的道,根基正在动摇!

“妖言惑众!”

谢谦怒喝一声,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顾芳尘,你窃取‘天门’之力,妄图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老夫今日,便要代天行罚,拨乱反正!”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在所有弟子的信仰彻底崩塌之前,用最雷霆的手段,最煌煌正大的威势,将眼前这家伙彻底抹杀!

他抬起手,浩然正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幻化成水墨书册。

遥远的彼方,作为青蛮与大魏界限的“江山半壁”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墨色,融入其中,化作无数文字。

那“江山半壁”矗立在这世间一千三百年时间,代表着大魏恪守了一千三百年的一切儒家思想,也囊括了无数人的信仰。

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一个个文字都从书中飞出,迎风见长,在空中化作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这是儒家的神通——“唇枪舌剑”。

以言语为兵,字字珠玑,亦是字字杀机!

但在谢谦这个“儒圣”手中,威力更加不凡。

那些兵器并没有多么锋利或厉害,反而是锈迹斑斑、布满血迹,乃至是断裂破损,看上去十分残破。

但那每一件兵器的背后,都带着一缕魂魄,一丝叹息。

甚至,顾芳尘对那些兵器都觉得十分眼熟——

这些兵器,全都来自“江山半壁”前方战场上,那些死去士兵的兵器!

“儒圣”当真是“儒圣”,这一千多年,他能够立下如此巨大的威望,便是早就熟练了一切语言和人心作为武器。

谢谦向前一指,冷喝道:

“顾芳尘,你勾结青蛮,弑君叛国,对这亿万大魏将士亡魂,有什么资格言称大义?”

刹那间,成千上万的兵刃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带着斩断山河、裁决众生的凛冽气势,朝着顾芳尘席卷而去。

下方,尧山书院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动摇的内心,也被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冷喝给镇住了。

“圣人出手了!”

“言语之兵,为大道之器!圣人说的没错,此人勾结青蛮、西域、陀洇三国,倒反天罡,乃是彻头彻尾的邪魔,诛杀国贼,正在今日!”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顾芳尘今日合该伏诛!在圣人的大道面前,也敢妄称道义?!”

弟子们的神情狂热而虔诚。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从小读着谢谦的经义长大的。

在他们心中,谢谦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强大的修行者,更是行走在人间的圣人,是“道”的化身。

圣人是无所不能的,圣人是永远正确的。

他们看着那道席卷天地的兵刃洪流,仿佛看到了自己信仰的具象化,心中便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自豪。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一击,顾芳尘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发指。

他只是看着那漫天的兵刃和无数隐约浮现的英魂,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毁天灭地的洪流,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神通的激烈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点真成假】。

“铿锵!”

那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戛然而止。

成千上万的兵刃在半空中突兀地凝滞,而后,它们的形体如同潮水般褪去,那锋利的刃口、厚重的质感,其上的锈迹和岁月的斑驳,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刀,变回了“刀”字。

剑,变回了“剑”字。

仅仅一息之间,那道由神通化作的钢铁洪流,便彻底瓦解,变回了一个个飘散在空中的、闪烁着微光的文字。

很快,它们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洋洋洒洒地落下,最终落在皇天城的废墟之上,化作了一滩滩普通的墨迹。

被风一吹,便散了。

下方弟子们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

谢谦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那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不!这不可能!”

他的神通,他引以为傲的“文”道显化,他积攒了一千三百年的信仰,竟然就这样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那不是击溃,不是抵挡,而是从根本上的“否定”。

“谢谦,你的‘道’,不过是文字所载,传诵所播。”

顾芳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谦的心头。

“可文字会骗人,传诵会失真。你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文字之上,再让你的弟子们去相信这些文字,从而汇聚成你的力量。”

“说到底,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楼阁,又岂能长久?”

顾芳芳尘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谢谦的面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连特效都不带,就像是一个不懂武艺的凡人,挥出的最朴实的一拳。

但谢谦却脸色剧变,霎时间汗毛直立,亡魂皆冒!

他从这一拳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无可撼动、无可辩驳、无可置疑的“真实”!

在这一拳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他苦修数百年的“文”道,都显得如此的虚假,如此的苍白无力!

“言出法随——安身立命!”

谢谦在电光石火之间,倾尽毕生修为,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化作一层层由无数经义文字叠加而成的无形壁垒。

这是他的“道”域,在此领域内,他便是法则!

然而,那普普通通的拳头,却视那层层叠叠的壁垒如无物,直接穿透了过去,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那些文字随着拳风,尽数消散为墨痕,又飞速化为虚无。

“噗!”

谢谦神色一滞,如遭雷击,随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然撞塌了远处仅存的紫极殿,激起漫天烟尘。

“圣人!”

“夫子!”

下方的弟子们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的狂热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怎么会这样?

无所不能的圣人,怎么会被人一拳击飞?

难道……真的如顾芳尘所说,圣人的“道”,是空中楼阁?!

烟尘散去,谢谦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

永远是一派轻描淡写姿态的老者,此刻头发散乱,像个路边乞丐。

他赤红双眼,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拳印,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真……假……你的道,竟然能……定义‘道’?!”

他终于明白了顾芳尘力量的本质。

“我说过,你所追求的,不过幻梦一场。”

顾芳尘收回拳头,神情依旧淡然。

他一步步往前走,看着谢谦,就像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

谢谦的心神剧震,他双手颤抖,乃至全身颤抖,他感受到了四周弟子们目光的转变,他们的惶恐不安,还有对他越来越多的怀疑。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幻梦一场?幻梦一场?你懂什么?!不可能的!我追求了一生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游历天下的年轻儒生,心怀着为天下苍生寻出路的鸿鹄之志,相信世间一切人,都可以教化,都可以向善。

他看到过战乱带来的流离失所,看到过贪官污吏造成的民不聊生,也看到过因为不同的理念、不同的欲望而引发的无休止的争斗。

他曾在一个被洪水淹没的村庄外,亲眼看到幸存的灾民为了半块发霉的烧饼而自相残杀。

他也曾在一个富庶的城池中,看到权贵们为了争夺权位而彼此倾轧,将整个城市搅得腥风血雨。

那一刻,他意识到,纷争、混乱、自私……这些才是世界的常态。

人性的复杂与善变,是所有苦难的根源。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于是,在乱世的末尾,他创立了尧山书院,开始传播他的思想。

谢谦一意咕行地认为,想要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就必须抹去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必须制定一套绝对正确、不容置疑的规则,让所有人都遵循这套规则去思考,去生活。

思想必须统一,行为必须规范,世界才能迎来永恒的太平。

他的道,便是在这样的理念下诞生的。

它是一套完美的、精密的、不容许任何偏差的“程序”。

仁、义、礼、智、信,都被他重新定义,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的戒律。

为了推行他的道,他辩倒了无数宗师,折服了无数强者。

他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尧山书院也成为了天下第一的读书人圣地。

他看着那些眼神明亮、对他无比崇拜的弟子们,心中曾充满了骄傲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事业。

他正在……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可现在,这个自称“真实”的青年,却一拳将他的梦打得粉碎。

“不……不可能!我的道,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是结束一切纷乱的唯一正途!”

谢谦状若疯魔,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毕竟,这等同于否定了他一生的追求。

“你的‘救世’,是以扼杀所有人的思想为代价,而你的‘太平’,更是建立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上。”

顾芳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下方那些茫然失措的儒家弟子。

“看看你的弟子们。”

顾芳尘抬手指向下方,目光冰冷:

“他们尊你为圣人,将你的每一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他们不敢有自己的思想,不敢有任何质疑。”

“因为任何偏离你‘道’的想法,都会被视为异端。”

“谢谦,你不是在教化他们,你是在将他们变成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傀儡,正如你自己一样!”

此言一出,下方的弟子们身躯齐齐一震。

“嗡——”

天空之上,金纹再度一闪而过,天空的金色变得更加明亮。

正如顾芳尘曾经说的,单纯只是文抄,根本撼动不了谢谦的地位,必须要将他的思想根基连根拔起。

在这一刻,在谢谦被一拳轻易击败,形象崩塌的瞬间,便是翘起这座大厦最好的时机。

许多盲目信仰着“儒圣”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能追随谢谦至此,他们自然都是无比优秀的儒家弟子,理所当然,必定都曾有过自己的想法。

或许在某一刻,他们对“圣人经义”中的某一个观点提出了一点小小的疑问。

但随后,便被一笑置之,会有无数人的人告诉他们:

“圣人之言,便是真理,岂容我等凡夫俗子置喙?我等只需奉行即可,而不是质疑!勿要多生二心,以致内魔袭扰!”

当时的他们,羞愧难当,认为自己是道心不坚,被心魔所扰。

可现在,顾芳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脑中的迷雾。

是啊……为什么不能质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扑灭。

他们眼神中的坚定开始动摇,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从恍惚之中生出的困惑与怀疑。

谢谦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信仰的流失,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出现了一丝不稳。

他心中终于出现了惶恐,惊怒交加地吼道:

“住口!休要在此蛊惑人心!小畜生,我千年之功,岂是你能动摇!”

他再度凝聚力量,记载着他一切思想的经卷腾飞而出,无数在他之前的儒家圣贤虚影浮现,口中念诵圣言,无数的文字化作奔腾河流,朝着顾芳尘席卷而去。

然而,顾芳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无形的文字之力冲刷过自己的身体,却毫发无损。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谢谦,负手而立,逆流而上:

“你的圣贤,你的经文,都只是被你曲解的文字,控制别人思想的工具。”

“让我来告诉你们‘万古同天’的真相吧。”

顾芳尘环顾四周,开口道:

“你们,真的愿意成为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吗?”

“你们寒窗苦读,修习浩然正气,难道就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意志的延伸吗?”

“你们的喜怒哀乐,你们的爱恨情仇,难道都是可以被戒律抹杀的虚假之物吗?”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随着上方天空扩散的金纹,幻化出那“万古同天”结局之后的景象,狠狠地敲击在下方每一个儒家弟子的心坎上。

“不不不!住口!你给我住口!”

谢谦几近崩溃,口吐鲜血,踉踉跄跄挡在顾芳尘面前,怒视自己的弟子们:

“他说的都是假的!假的!”

信仰一寸寸崩裂。

“不……不是的……”

其中一个儒家弟子喃喃自语,“我们……我们是在追求大道……”

“他人的道,真的是你们的道吗?”

顾芳尘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底直接响起。

“轰!”

那弟子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决然,大声喊道:

“我……我不知道!”

这一声“我不知道”,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个又一个的弟子,脸上的茫然化作了痛苦的挣扎。

他们心中的信仰,那座由谢谦亲手为他们构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精神殿堂,在“真实”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而谢谦身上的气息,随着儒家弟子信仰的集体动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衰弱。

他身后那无数的圣贤虚影、经义卷轴,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作泡影,一一破灭。

“不……不可能……”

谢谦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目光颓败,形容急速衰老,无力支撑他的身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败了。

败在了“道”的根本上。

顾芳尘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把自己当做不可违逆的真理太久了,站在高高的天空上,又怎么听得见这个人间的声音,你连自己弟子的声音都不愿意听啊。”

他走上前,一掌按在了他的头顶上。

谢谦的身躯猛地一僵,而后,他听到了天地之间最宏大的一声嗡鸣。

金色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

“儒圣”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寸寸消散,化作了虚无,他身上浮现出一根金色的丝线,被顾芳尘一把抓住,在掌心捏碎。

“传道”之道,自此斩断!

……

与此同时。

天门山顶。

这里常年空寂,唯有那矗立着的“天门”,以及一具坐化的枯槁肉身。

那肉身膝上横着一把长剑,证明此人的身份,正是上一代“剑圣”应白首。

那“天门”开始震动起来,下方的整座天门山都簌簌落下滚滚石头,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而那道“天门”开始闪烁,似乎正有两道力量正在互相抗衡。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那“天门”闪烁一下,而后瞬间关闭,竟然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山顶上风声呼呼,寂静一如过去。

“簌簌……”

忽然,那具枯槁的应白首肉身手指动了一下,上面覆盖着的厚厚尘土早已形成了一个硬壳,因为这个动作瞬间破裂,落到了地上。

那肉身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那柄剑,而后站了起来。

“呼……”

那枯槁肉身吸入第一口空气,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向了皇天城方向。

“顾芳尘,现在,来让我们真正地谈一谈吧。”

这具肉身,已经不再属于应白首,而应当称呼其为——

始古人皇,萧真武!

————

ps:拼尽全力写了一天,回来一看天塌了,怎么还能有说我烂尾强行完结的,所有的坑,所有的伏笔,我都已经填完了,写到这里是从一开始的大纲里就写好了的,从【六尘归真】,从顾芳尘第一次进入幻境引发了后来的变动,从九个传道者,还要怎么样才能叫做正常完结?

更何况,早在第三卷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反复说过,还有两卷就要完结的事情

我觉得但凡是认真看了这本书的,都能看得出来结构是完整的,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因为某些因素,被我砍掉的顾怜纤和顾幽人两条线,以及一些不能拓展的地方,为此我还必须修改大纲,保证剧情的连贯……这真的让我很累,心累

但也因此,真的十分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路的陪伴,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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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中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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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无伤速通(二合一)第200章 你说的报仇雪恨(三合一)第201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二合一)第202章 宁采庸的剑(三合一)第203章 娘不是一品(二合一)第204章 天地洪炉本无道(二合一)第205章 永安帝之死(二合一)第206章 我也可以爱青蛮(二合一)第207章 五百年前的因果(二合一)第208章 明珠儿(二合一)第209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啊,劫主大人(三合第210章 拐了意儿(二合一)第211章 拐错了(二合一)第212章 六司星君:我队友呢???(三合一第213章 超越时光的一箭(三合一)6月月票抽奖活动第214章 顾元道(二合一)第215章 葬他于青蛮(二合一)第216章 顾芳尘的心魔(二合一)第217章 玩家的官配女主(二合一)改名通知第218章 死得其所(二合一)第219章 让我看看你的心魔吧,顾芳尘(二合6月月票抽奖结果第220章 再见长公主(二合一)第221章 万古同天(二合一)第222章 玩家顾芳尘上线(三合一)第223章 般若公主的男宠(三合一)第224章 杀了他(二合一)第225章 洛诵:糟了,冲我来的(三合一)调一下作息,明天白天更新第226章 小明珠,我不怪你(二合一)第227章 命运弄人(三合一)第228章 我还是更喜欢你从前桀骜不驯的样子第229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三合一)第230章 红尘如火,焚心以我(三合一)第231章 被挖空的历史(二合一)第232章 兔耳娘,兔女郎(5k)第233章 无能的妻子(四合一)第234章 你看我像不像真的四相劫主?(三合第235章 道火(二合一)第236章 有没有可能是我包围了你们(三合一第237章 我来取我的剑(二合一)第238章 祖师奶vs国师大人(二合一)第239章 问心(二合一)第240章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三合一)711请假条第242章 自己哄自己的国师大人(二合一)第243章 国师大人,你心里有我啊(二合一)第244章 门里门外(二合一)第245章 仅此一次(二合一)第246章 超出这个世界的重量(二合一)第247章 借圣女一用(二合一)第248章 到处都是(二合一)第249章 大厦将倾(二合一)第250章 顾芳尘的谎言第251章 国师还帕(二合一)第252章 告白(二合一)第253章 法相成,晋级二品!(三合一)第254章 玄铃与钥匙(二合一)第255章 他就是天神!(二合一)第256章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二合一)第257章 解铃人(二合一)第258章 剑阁的女剑仙(二合一)第259章 我名施清光,天下第一的剑修(二合第260章 小号祖师奶(二合一)第261章 知音道友便宜师父(二合一)第262章 笨师父和聪明徒儿(二合一)第263章 无上大道(二合一)第264章 剑气纵横三千里(二合一)第265章 人生天地间(二合一)第266章 玩家就是来干这个的!(二合一)第267章 我该叫你萧真武,还是衡常道主(二第268章 天道意志第269章 “天”道意志(二合一)816请假条第270章 六尘归真(二合一)第271章 棋盘之外(二合一)第272章 母子重逢(三合一)第273章 归来(三合一)第274章 斩谢谦(五合一)第275章 欢迎来到现实(五合一)第276章 众生何处(五合一)第277章 终章 第七结局 【鸿蒙肇判】新书《我进的不是恋爱游戏吗》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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