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自罗飞白洞府走出，目光略过那些哭泣的莺莺燕燕，在他几个子嗣后代身上稍作停留，随即化作遁光离去。
以他对生机敏感本能，自是对麾下一众手下的寿元状况有着把握。
实际上，早在前些年罗飞白便已显露老态，修为状态不可避免地滑落。
从那时起，他便退居二线，将手头诸多事宜交给了他人操持，就此每日安详度日，并为自己的后代铺路。
直至今日就此坐化，罗飞白却也并未有何遗憾。
甚至从他让人在李叶前来时交给他的最后信件之中也提到，此生能为李叶效力，步入假丹之境，四国之地无人不对他大为尊敬，已然是他当年不过练气之时想都不敢想的经历了。
即便要说有何遗憾，也只是不能继续为李叶效力，他心中惶恐无法回报李叶所给的一切！
此种话语，以罗飞白的一贯油滑，有多少是出自本心，李叶觉得很难说。
或许更多的还是希望这份遗言信件，能够让李叶爱屋及乌，看重他罗家感情，对他的子嗣后代也有相应照拂。
但不论利益与否，李叶见过他最后一面，看完这遗言之后，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当年他初入赤地群山，刚刚夺下长翠峰时，罗飞白作为联盟使者上门时的场景。
他所乘的风蛇坐骑被他压得不堪重负，飞的颇为吃力的模样略有滑稽。
而后来那风蛇跟着他也算赚足了机缘，随着他执掌权势，没少得到各方送来的好礼，一路喂养之下甚至都从千岛水城那赚到了些黑蛟血脉，如今都还生龙活虎，堪称脱胎换骨。
只是当年乘着它的罗飞白，却是先它一步走了。
山中几人之中，真正是他练气时便已相识的故交也仅有罗飞白一人罢了。
如今他坐化了，李叶竟忽的对自己生活修行多年，山中一草一木尽在执掌的平阳山感到了一丝陌生。
从今往后，世间便再无他微末之时的相识故旧了。
“先是牛海再是罗飞白……”
李叶走在山间，回望山下较之当初自己刚刚占下此地时可谓可谓翻天覆地的平阳山，眼中意味难明。
此间沧海桑田，不单单是这座山，也是山中的人。
山中几位假丹之中，年纪最大的牛海还要更早坐化。
当时李叶正处于闭关之中，出关听闻此事，却也只能前去略作悼念。
如今张成福也顺势去了副这个头衔，成了山中灵田的总管。
可他本身也仅仅只比牛海年轻个几十岁罢了，待得如今罗飞白坐化身死，他实际上也差之不远了。
而以此类推，始终陪伴在侧的红瑶、荣月二女，自是也接近生命尽头。
早些年头，她们便已开始不再亲身侍奉享乐，仅仅只作内务总管，料理李叶平日诸多所需。
或许都等不到界域壁垒消散之后随之而来的各域冲突平复，他们便会一一离去。
“虽是执掌空界树，靠着空界灵蕴得享长生，但这一个人的长生也的确略有些寂寞啊……”
李叶感叹一声。
这一众手下故人，修为无可再进，寿元自也就此受限。
他却不可能将灵蕴分与他们，令他们也就此延缓老去。
毕竟这寿元之事难以瞒过他人，若始终供养他们，寿元不绝，当麾下众人同得长生，到了寿元尽头的时候却仍旧生机坚韧，长久续存，终究要引来怀疑。
李叶如今神通或许不俗，但此界之中仍有他难以抵挡的修士存在，而他们亦无一不是受到寿元流失之苦。
此等消息若让他们得知，不说麾下众人的长生转瞬便要为之破去，他也要自身难保。
不可分享灵蕴，便是李叶最后的底线！
可想到这里，即便是对自己一贯谨慎稳健的行事作风有着自己认知的李叶，也不由笑出了声：
“此等长生，需得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好似水中花镜中月，为人一戳便要破了去，简直瞧不见半点仙道潇洒之意……真要说来，也不过是虚假的长生罢了！”
“若要真正长生久视，还是得有不惧风浪，肆意为之的修为神通！”
“到了那一日，即便是过往遗憾，也未尝不可逆反时空，自时间长河之中再将人寻回……”
“我如今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还当勇猛奋进，再攀高峰呐！”
他一身法力气息浮动，隐隐透出几分锋芒意味，却在一晃眼间收敛于无形，好似藏锋于鞘。
李叶笑得平静，“而在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谨慎一些却也无妨……”
他脚步一顿，面前便是重重攀高，打破了树冠顶峰，再度向天际攀高的空界树。
在思索诸般事宜间，他竟不自觉就来到树下。
李叶干脆盘膝而坐，靠在了树身上，浑身倍感轻松。
除了身在树下，再无其他人或者地方能让他如此放松了。
或许他已无弱小之时的故旧在世，但空界树却也是他练气之时便种下，就此陪伴自己一路修行至今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即便是往后李叶飞升灵界，空界树亦是将伴他左右，继续往更高境界修行下去。
真要抡起的话，或许它才会是陪伴李叶最久的存在。
半躺在树上，李叶脑袋微抬，看向天空。
只见在形貌变化，就此分层的浓密树荫之中。
那自枝条中垂下的那枚银色灵纹缭绕，气息已经大为成熟，似是随时可能落下的果实正沉甸甸地缀着。
“早在当年汲取虚空之时，你便得了大好处，成熟进度飞快，所现神异即便我只是略作参悟便有莫大好处……”
“怎的过去这般久了，你还是如此模样？白白害我期待了一番！”
李叶指着那果子笑骂一句，“难道还差了什么肥料，吃不着便无法彻底成熟不成？”
他不过是调整心情的一句戏言，说出口却是微微一愣。
此果保持此般状态已经有些年头，若非李叶细细感知之下确定它还未成熟，都有采摘的念头。
可它却好似进度条卡住了一般，再无动静。
这时谈笑着说起，他却觉得想要让此果彻底成熟，可能当真还少了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