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暴雨如柱，明晃晃的电光不时从云层中卷起，将少女映衬的愈发妖异梦幻，一如蔽云清月，寒梅落雪，令人飘然失魂。
随着少女嗓音的轻吟，整个玄木灵台于此刻剧烈震荡，接天碧叶忽明忽灭，似是下一刻便要倾颓而下。
这一幕，宛如天威降世而魂若若的言语，便宛如口含天宪的上苍。
慕骨老人的脸色，仿佛被抽空了魂魄一般白的可怕，他眼神呆滞，瞳孔涣散，一点点的侧头望去，看向了那一席黑裙的美人。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的盯向了魂若若，世界于此刻静音，暴雨狂雷仿佛都不能入耳。
场上的众人此刻出奇的诡静，那些素来看好药老的修士无不面色剧变，而身为炼药师的玄空子等人，则更是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她要做什么？”
场中凝沉如水的气氛，以及林长老骇然的神情，让薰儿的心中顿时升腾起阵阵不安。
她对炼药术并不算通晓，自然也不清楚对方此刻的用意，但仅凭周遭人的反应，便已是足够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九品.”林长老骇然低语。
徐徐两字，却仿佛携带万钧之力，令得薰儿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品.这是何意？”
薰儿头一回慌了神，死死望向对方：“林老，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若若姐姐她.”
以薰儿的地位，在古族完全是被以下任当家的身份进行培养，眼界与定力自然远超常人，但如今她却甚至不敢说出内心的猜测。
“她此刻要炼制的，正是九品丹药。”
林长老缓缓闭上的双眼，沉冷的声音虽是不含情绪，却仿佛已是看到了结局。
九品。
虽是与八品仅有一字之差，但九的含义，却远远胜过了八太多太多。
九，乃数之极。
想要炼制出九品丹药，仅凭炼药术已是全然不能满足，唯有真正媲美‘圣’级的力量，方才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将其炼出。
斗气大陆何其广袤？天骄豪杰更是数不胜数，像是曹颖这等二十二岁成就八品炼药师的绝世天骄，此前也并非没有过。
但，即使像是曹颖这样天赋绝顶的人物，耗尽一生的精力，苦苦钻研炼药术十年，百年，也都未必能够望到九品的门槛。
更况常人？
若非如此，当初的药老也不至于久久被困于八品巅峰，斗气大陆更不至于足足百年时间未添一位新晋的炼药大宗师。
这其中的难度差距，说是碧落黄泉都丝毫不为过。
“怎会如此？”
薰儿瞳孔飘忽，蓦然失语。
九品炼药师，哪怕放在她古族，都是堪称座上宾的恐怖存在，其所拥有的能量之强大，更是堪比斗圣级别的强者。
倘若药老能够成功在魂若若的帮助下成为九品，那么毫无疑问，即使是魂殿，都绝无可能再敢打药老的主意。
而那素来瞧其不上的药族，更是会迎来族中有史以来最为响亮的打脸，甚至十年百年都再难在其他八族面前抬起头来。
但.真的有这种可能么？
虽是并未明说，但薰儿的内心，其实早已作出了判断。
这是成功率为零的博弈。
“哈”
布满褶子的老脸如树皮般扭曲，慕骨老人忽然低笑一声，继而化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涕泪纵横，饱含怨毒的双眼中满是嘲弄，仿佛像是听到了此生最愚蠢的妄言：“九品？你说要炼九品？一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你指望他能帮你炼制出九品丹药？！”
“做梦！”
“愚蠢，愚不可及！可笑我慕骨一世英明，竟被你这愚钝的贱女人算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声更比一声讥讽的狂笑响起，仿佛带着五十载的不甘与怨恨，于此刻尽数倾泻在了药老与魂若若的身上。
天空中的怒雷仍是不断轰鸣，但那远胜过慕骨老人不知几何的丹雷，此刻却再难惊动人心。
所有人都知道，即使雷云的波动再大，声势再强，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这场炼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场上，在听得‘九品’二字后，纵使早已有所预料，药老的心脏也仍是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苦笑。
此刻的药老屹立台前，即使未曾动用灵魂之力，也仍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无数视线锁定于自己。
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有过体验，却远没有今日这般深刻而悸动。
昔日，同样是丹会，同样是万众瞩目，夺得冠军的药老也曾见到过老一辈强者因为能够重返赛场而掩面哭泣，久久不能自已。
当时的他还不能理解。
而如今，当他历经千难万险，甚至曾一度身陨，再度站在台前之时，那种复杂而酸涩的情绪，却是取代了千言万语，唯有泪水方能将其倾泻。
“丫头，你对我这老头子，还真是足够信任啊”
听得药老的嘶哑之声，魂若若微微一笑，未曾回答，而是让出了石台，抱拳躬身：“师尊，请。”
下一刻，那白衣白发的老者身影，已是飞身跃入场中，屹立石台之巅。
“药尘！”
玄空子急呼一声，却被身旁的玄衣死死拉住。
玄衣没有劝说药老，她甚至没有任何阻拦的想法产生，因为她知道，药老根本不会听。
他也曾是天骄，他心中也曾有过无尽豪情与锐气，先后经历了药族与慕骨老人的嘲讽，若非是为了自己的弟子，他又安能忍耐至此？
因此，在这等时刻，哪怕只是一瞬的迟疑与退缩，都将会成为无形的心魔，损耗心中的锐气。
玄衣不愿拖他的后腿。
哪怕身为八品炼药师巅峰，丹塔三巨头之一的理智告诉她，药老能够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一对师徒.唉！”
动身无果，玄空子只得打消了阻止的念头，温和的面庞上竟是带上了几分暴躁：“不管结果如何，倘若那慕骨敢有半分异动，老夫第一个毙了他！”
“传下去，开启圣丹结界，所有观赛之人，退至百丈开外！”
“是！”
一道道命令传下，玄空子的心境却是久久未曾平复，竟是将席位的扶手都碾成了粉碎：“那老家伙，自己是疯子也就罢了，教出来的徒弟更是一个比一个疯，九品丹药也敢想！”
“没有‘圣气’的力量，就算老家伙的炼药术不曾跌落，也绝无可能将九品炼成，他就不怕自己声名尽损么？！”
虽是句句抱怨，但任谁都能听得出，这位丹塔巨头对于药老究竟有多么在意。
玄衣妙目含忧，静静的望着天空中白发飘舞的人影，默默低语道：“他比我们更强，自然也比我们要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但他和他的徒儿一样.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