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谈心
大被同眠的说法，终究只是一句玩笑。
十一很快沉入梦乡，苏承和时玄却毫无倦意，索性跟随独孤月走出寝宫。
“当真奇特.”
两人眺望王庭景象，不禁流露出讶异之色。
先前赶来时，苏承无暇仔细观察暗域环境，此刻细细打量，只觉匪夷所思。
五荒各地纵然国度相异、文化不同，建筑风格总归大同小异。
但暗域内的建筑却宛若一座座‘蜂巢’，远远望去，景象着实震撼人心。
“我暗域生灵与人族伦理相去甚远，并无家庭观念。”
独孤月在旁轻声解释道：“我等只讲究族群。”
时玄眸光闪烁：“那每一座蜂巢，难道便是”
“不错，那是一个个小族群，其中居住着数十至数百不等的生灵。”
独孤月不急不缓地说着：“无数小族群最终汇聚成一域或一脉，并依据地位高低划分居所。”
苏承再度环顾这座王庭。
此地地势高耸，犹如一座漆黑灯塔，矗立于国度之间。
“你这域王之位，是如何选得的？”
“族群之中亦有尊卑之分。”
独孤月坦然说道：“我所在的族群原本就地位尊贵，后来又有姐姐庇护相助，逐渐执掌此域权柄。”
“不过，你们既与人族有许多不同之处，这王位.该做些什么？”
“调配资源，调和各族纷争，诸如此类。”独孤月环抱起双臂：“这一点，倒是与你们人族的皇帝有些相似。”
时玄了然颔首。
但苏承却仍感好奇：“我记得你们暗域生灵的思维与想法也与人族迥异，彼此之间如何交流沟通.”
“我们并无统一语言。”
独孤月抬手点了点眉心。“大多直接以神念沟通传令。唯有王庭一带，才会学习些王族密语。”
苏承若有所思。这些暗域生灵虽与人族在外观上截然不同，但生存形式上倒有着似是而非之处。
嗡——
恰在此时，几道模糊黑影自远处飘来，恭敬伏倒在长阶下。
独孤月静静注视，唇瓣微动，随即挥袖示意。
那些黑影便悄然消散远去。
时玄眨眨眼：“你们这是.在交流？”
她隐约察觉到双方神念波动，但其中奥妙，却难以解析。
很显然，暗域生灵之间的传音方式，与人族截然不同。
“是它们在向我禀告各地近况。”
独孤月轻声道：“我虽已做好妥善安排，但其他域王与脉主近段时日也不安分，屡屡会有越线之举。”
苏承眉头微皱：“你们之间相互攻城掠寨的方式与人族也不一样？”
“一样。”
独孤月语气微寒：“无非征战与杀戮。唯有争夺更多资源与领地，方能令麾下亿万族裔延续生存。”
苏承与时玄对视一眼，暗自感叹。暗域内部的生存竞争，果然险峻异常。
“可需我们出手，先助你击退来犯之敌？”
“我麾下将士们自会守住疆土，无需担忧。”
独孤月仰头看向上空：“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天地灵气’。”
正如众人先前所商议的，需打通天成玉境与五荒域的灵气通道，再与暗域相连。
使三界互依共存，以此满足两界资源需求，长久维持和平。
如今前两者已成，只剩暗域的通道尚未开启。
“要想令我麾下族裔，乃至整个暗域信服，皆需一个表率，一个典例。”
独孤月侧首看向苏承，无神眼瞳中泛起一丝涟漪。“我需要奇人你借助那些资源，尽快让我族强盛起来，强盛到足以扫清一切阻碍。”
苏承笑了笑：“放心吧，待小芙她们那边准备妥当，我这里便可引动仙脉玄气，直接在此地上空打开通道。”
独孤月唇角轻扬。
这一笑并无掺杂私欲，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想当初，她何曾料到自己偶然现身人间，竟会结下这样一段缘分，甚至最终为整个暗域带来转变的契机。
“可惜。”
“嗯？”
苏承眉头微挑：“怎么了？”
独孤月沉吟道：“我看见过你们人族的城镇，略微了解过所谓的‘闹市’与‘庆典’之类的文化
此时若能带你游历我国土，享受闹市繁华，这该有多好。”
言至此，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实在可惜，没办法让奇人好好享受一回。”
时玄在旁听得莞尔：“你倒将人族文化学得透彻，连地主之谊都明白.”
“我见人族许多男男女女皆在此时感情升温，继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独孤月又叹了口气：“白白少了一个好方法。”
时玄：“.”
苏承无奈失笑：“你若有意，我陪你出去转转也无妨。”
“当真！？”
独孤月顿时倚靠过来，语气都媚了许多。
苏承连忙按住她摸过来的纤手：“不过我们二人一副人族外貌，让你族民们看见了，会不会心生警惕？”
“放心吧，我麾下王庭与其他地方不同。”
独孤月笑眯眯道：“它们或多或少都了解过人族文明，自然不会太过抗拒，反而还会有些好奇呢。”
“原来如此.”
难怪，来时路上碰见的那些暗域生灵，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之举。
一方面是独孤月的身份地位，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地氛围所致？
“好啦，我们快点出发吧~”
独孤月蓦地拉起苏承的手，腾空而起。
时玄怔了怔，反手在寝宫外布下几道隐蔽玄阵，连忙飞身跟上。
昏暗天幕下，不时有黑影流窜。
一座座高耸蜂巢间，黑影交织如网，嗡鸣声此起彼伏。
待独孤月等人的身影凌空掠过，很快引来这些暗域生灵的好奇注视。
“这些声音.”
苏承低头望去，略感好奇：“它们似乎在说什么话？”
“在谈论我寻得了哪位好郎君~”
“呃，当真？”
“我可不骗你~”
独孤月嬉笑着，还颇为欢快地迎风张开手臂。“我要让族民们都看清楚，我的奇人到底有多么的好看！”
苏承听得脸色古怪。
一旁的时玄更是哭笑不得。
但瞧见独孤月此刻丝毫不作遮掩的欣喜雀跃，两人心头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苏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虽说双方谈不上有多么紧密的情感关系，但独孤月如此热情的追求自己，又怎能不让人动容。
掌心悄然传来一丝痒意。
苏承略微侧首，就见时玄悄悄与自己做了个口型，似在说‘待她亲切些也好’。
“玄儿还真是善解人意。”
“笨蛋，我这是待你好。”
时玄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含着一抹浅笑。
三人一路飞行，不久抵达一座苍凉孤山。
周遭倒是没有蜂巢建筑，也没有暗域生灵的踪影，唯有远处一望无尽的裂谷旷野，在浊尘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
“这便是我往日最喜欢的景色。”
独孤月背着双手，任由寒风拂面，笑意盈盈道：“虽然根本无法与人间的山水美景相提并论，但在这暗域之中，已经是难得的风景。
也是多亏了此地周遭毫无任何资源，又处险地。这些年来，唯有我会独自来此，无人得以一览此地壮丽。”
她悄然回首望来，眼眸亮若星光，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
“我想.将此景色分享予你。”
“.”
苏承心头略微一动，不由露出些许笑容，迈步靠近而去。
独孤月眼眸轻眨，竟心生出丝丝忐忑，有些手足无措。
直至苏承来到身前，将她轻柔抱渡怀中，摸了摸发顶。
“多谢，这里的风景很不错。”
“唔”
独孤月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就仿佛融化了一般，很快变得柔软下来。
“你喜欢就好”
纵然只是拟态之躯，可这颗虚假的心脏却在为之一跳，甚至连本源魂魄都在颤动。
这种感觉，莫非就是人族男女之间所追寻的.
心绪飘荡间，她眸光微动，忽觉一道视线灼灼投来，不由偏头望去。
时玄微微一笑。
独孤月撇嘴哼了一声：“煞风景。”
时玄笑容一僵，没好气道：“我都如此大肚的让你一会儿了，还与我这般不客气——”
“——谢谢。”
“呃。”
时玄话音顿止，只见独孤月低垂眼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庞埋回苏承怀中。
“你确实不坏”
“.”
听着她闷闷的低语，时玄与苏承相视一眼，皆无奈失笑。
这独孤月虽是活过悠久岁月，但在人类感情这一方面，还真是纯粹的白纸一张.
良久后，王庭寝宫内。
十一幽幽转醒，略显无力地坐起身，眸光微动，便见煌凤静坐在旁，似乎是在守着自己。
“.有劳了。”
她低声说着，目光又扫向四周。“怎么只有你一人？”
“外出了，要过段时辰才会回来。”
煌凤坐姿端丽庄重，金睫下双眸轻眨，略泛笑意。“倒是你，恢复的如何？”
似听出她言下之意，十一神色微僵一下，不动声色道：“伤势已经痊愈，体力也好转许多，不必再继续躺着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煌凤轻捋垂胸鬓发，莞尔道：“虽然只是气息与神魂之间的交融，但你应该”
话音未落，十一便猛地瞪来一眼。“此事，不许说出去。”
“为何？”
煌凤却丝毫不惧，反而露出柔和笑意。“区区颜面，会令你如此犹犹豫豫？
当年纵横天下、有镇压一世之威的女帝，如今却成了这般敢做不敢当的小女人？”
十一脸色复杂，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
“承儿他担心你，所以才没有主动开口，不想让你因此难堪。”
煌凤语气温柔，如清泉流水般徐徐道来：“但你作为长辈，又怎能处处靠着晚辈的呵护，故作不知呢？”
十一闭眸轻叹一声：“你如今变得能说会道了.”
“毕竟都过了那么久了。”
煌凤流露着矜持婉约的笑意。“况且那也是我的相公，自然得向着他才行。”
十一无奈道：“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煌凤意味深长道：“你得看清你自己的本心，明白自己在渴求着什么。如若不然，你终究还是会这般犹豫不决，让相公也头疼无奈。”
“.”
十一沉默片刻，再想说些什么，却见煌凤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被你指教。”
她香肩微垂，好似感慨一叹。
再看向寝宫门外的目光，悄然多出了一丝变化。
“对那孩子，或许不必再那么的冷.”
暗域之地，恍若永夜难散，天色始终昏沉不亮。
纵然已过了数个时辰，待苏承一行返回王庭寝宫，仍旧是黯淡无光。
“好了，你还想抱到何时？”
时玄不禁白了独孤月一眼。“都搂着冤家他几个时辰了，莫非想在他怀里挂着一辈子？”
“好啊～”
独孤月反而将苏承后腰搂得更紧了些，笑嘻嘻道：“奇人若不嫌弃，我一辈子都挂着。”
时玄无奈扶额。
苏承也是失笑。自赏景谈心之后，能隐隐感觉到独孤月待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只是这变化，倒是更为黏人了许多.
“嗯？”
刚踏回寝宫，却不见床榻上的身影，连气息也察觉不到。
苏承眉头微皱：“十一人呢？”
独孤月也轻咦一声：“我的人应该不会来打扰姐姐的，莫非是主动出去的？”
“.古怪。”
时玄连忙坚持起玄阵，却发现没有出入迹象。
她正疑惑间，苏承便在寝宫内迅速探视几眼，神识一扫而过。
旋即，一眼便看见了正在幕纱后正在更衣束胸的妖娆倩影。
“.”
苏承表情微顿。
十一正拉着束胸的右手也停了一下，轻咬下唇，白皙肌肤悄然泛起诱人红霞。
但她脸上神情倒依旧冷淡，幽幽瞥来一眼。“你还想看多久？”
“咳，你没事就好”
“.人生地不熟，我自然不会随意乱闯。”
十一闭眸轻叹一声，继续穿衣。“如今更衣，也只是你先前挑的那套衣裳太过花俏，穿着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