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负责人，林觉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现在听女人说完他已经基本确认了毕铮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普通学生，虽然患有脑瘫，可依旧对生活充满热情，刻苦努力，以优异的文化分和在人像雕塑方面的天赋考进了三江最好的艺术学院。
进入学院之后，他便展露出了峥嵘，那超乎常人的雕塑天赋让他名声初显，在各个展会之中都能发现他的作品。
直到有一天，学生发现了自己的作品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他们似乎拥有了人类的意识，会学着人类的表情动作并且开口说话。
在一次展会中，他发现曾当过他模特的展会负责人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行为举止都像是雕塑，表情僵硬，动作古怪。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他做出来的雕塑替换掉了模特，以人类的身份在生活着。
如果雕塑变成了人，那原本的人又去哪里了？
唯一的结果就是死了。
原本引以为傲的作品却变成了害人的诡，这让学生的心态彻底崩溃，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天赋，所以把所有的写实雕塑给彻底砸碎，转变风格开始做起抽象雕塑。
然而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即便转变了风格，那些雕塑只要拥有五官就会产生意识，所以他开始抗拒雕刻五官。
天赋的蒙尘，老师的不理解，周围人的惋惜，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难以承受，这种事又不能和其他人说，负面情绪全部堆积在心里，这让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吴芳房间里的雕塑都是一副苦相，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国外艺术家马列维奇一样，毕铮做出的这些雕塑也在反映他内心的痛苦。
“老婆，你在这里干什么？”负责人在这时候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机械般的笑容，瞳孔盯着林觉：“这位先生，你刚才不是拉肚子吗？”
“那个…已经好多了。”林觉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惊讶道：“这位漂亮姐姐…是你的夫人啊？我刚刚在给她在推销我们院里的…美容项目，正好有秋季大促销。”
“对，老公，他在给我推销美容项目。”
看到男人，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看来林觉的话语已经让她对自己的丈夫产生了怀疑，不过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摸着自己的眼眶周围，用撒娇的语气说道：“老公，你看我都长细纹了，也该去保养一下了。”
“好，到时候需要多少钱给我说一下。”负责人伸手摸了摸女人的头，女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嘟嘴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这人演技还不错，心理素质也还可以。
林觉把方浩的手机号码报了出来：“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那个，姐，你要是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那个负责人的目光一直在林觉和那女人身上来回转动，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二天的课在下午3点，林觉早上起床之后就直接去了小红花福利院。
在这里他又碰到了毕铮，这个学生上午应该是没课，和他一样又来了福利院，他的行动虽然很不方便，可依旧在陪着孩子们做游戏，为这个福利院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是个心底很善良的学生，所以宁愿浪费自己的天赋也不想自己的作品再去害人。
毕铮也注意到了他，不过这一次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堤防了，反而是冲着林觉微微点头。
“怎么感觉这家伙两天就放松了对周越的警惕呢？是看出来我是个好人了？心地善良的人总能互相欣赏。”
林觉回了个笑容，将买的大包小包递给了张老师，走向坐在角落的廖凡。
廖凡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拿着水彩笔在画本上涂涂写写。
“你在画什么？”林觉凑过去坐下。
画本上是灰色的背景，有一座黑色的楼在灰雾中若隐若现，而在楼的最顶层则有一个红色的小人。
这孩子……
“你在画你的那个梦吗？”这幅画的场景和当时廖凡进入迷雾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真的是梦吗？我觉得好真实。”廖凡拿出一支黑色的笔，在黑楼周围画出一根根弯曲的线条，这应该是代表着永夜楼外墙上的那些黑色血管。
林觉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放到廖凡手心中，笑道：“肯定是梦啊，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叔叔的胆子其实特别小，当时缩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怎么可能还会主动跑进迷雾中啊。”
廖凡也不知道信没信，将大白兔塞进嘴里：“可我觉得你在骗我，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是那个叔叔吗？因为我的身上有他的味道？”林觉说着，看到廖凡点了点头，心头一动，莫非这个孩子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问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光是听这脚步声他就能知道是谁来了。
“我们…能，能聊聊吗？”毕铮停在了他的身旁。
林觉注意到廖凡的身躯开始发抖，这个孩子依旧不能接受除了他之外的其他大人靠近。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笑道：“走吧，换个地方聊。”
他不知道廖凡有没有看出什么，但他清楚毕铮绝对是看出点东西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林觉率先抽出把凳子坐下，又给毕铮递了一把：“坐下来说吧。”
“你，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找你。”毕铮扶着凳子护背坐了下来，那一双看着林觉的瞳孔并没有焦距，似乎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其实挺意外的，毕竟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可是很冷淡的，今天竟然主动要来找我聊天。”
林觉心里明白毕铮找他的目的，不过却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等着对方先开口。
他指了指白大褂上的铭牌：“你是有什么心理问题要咨询吗？我在这方面也颇有研究，可以免费为你提供咨询服务。”
毕铮的目光移到那个铭牌上，悠悠说道：“我该…叫，叫你什么？”
“如你所见，周越。”林觉嘴角一勾：“你可以叫我周医生。”
“我是说，你的真实…名字。”毕铮的瞳孔终于恢复了焦距：“或者说…你的，你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