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一直都有吗？”林觉的鼻子动了动，这些灰并没有什么怪味道。
确实是很奇怪，就算是林觉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之前没有，去年过完年后才一点点地出现的，之前还有几个大叔叔来检查过，带了点灰回去。”小女孩伸手捏着从天上飘落的灰，长在内陆的孩子没有见过雪，这些灰也算是另一种雪了。
孩子总是天真的，在林觉眼中看起来很是古怪的东西，小女孩却玩得不亦乐乎。
曲明县的房子都很矮，大多数都是老式的楼梯房，街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就连车都很少，整个城市被天空落下的灰所笼罩。
林觉注意到，这些灰落到地上竟然真的像是雪一样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实很古怪。
这座小县城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抱着小女孩，走进了路边一家还开着门的羊肉汤店，点了双人份的套餐。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围裙，一边弄着食物一边笑着和林觉搭话：“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
“我从三江过来的，刚好看到了这个县城，特意来看看。”林觉从筒里抽出两双筷子，递给小女孩一双，对方缩在位置上，脸色紧绷，看来是很少来下馆子。
“这县城都要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老板把把切好的羊肉丢进滚烫的锅里，用抹布擦了擦手：“前几年还好，人还挺多的，但后来经济下滑，县里面拖不动了，很多年轻人都去大城市打工去了，只留下一些孩子和老人还在这里住着。”
“实在是我这店转不出去，不然我也走咯。”
确实如出租车司机所说，这座县城已经垂垂老矣，快要死了。
林觉看着店门口还在飘落的灰，问道：“大哥，那些灰是怎么回事？”
老板往外面看了一眼：“你说那玩意啊……”
“那玩意就是突然出现的，有时候会落，有时又不下，就像是雨一样难以捉摸，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唬人，但也没啥危害，我们都淋了快一年了，没什么问题，之前县里面还让人来检查过，不过也没啥结果。”
谈话间，老板把烫熟的羊肉捞了起来，倒上满满的汤，又撒上了一层葱花，香味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羊肉汤来咯。”
老板把两碗汤端了过来，扑鼻的香味让林觉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正准备掰开筷子吃饭的时候，却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小女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汤，口水都要掉出来了，却没有任何要吃的动作。
“为什么不吃呢？”林觉掰开筷子，将碗里的肉倒了一半到小女孩碗里：“羊肉汤就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孩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香喷喷的肉：“叔叔，我不饿，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去给我爸爸吃吗？”
嘴上说着不饿，但林觉分明听到了对方肚子传来的咕咕叫声，这么小个孩子捡了大半天的瓶子，连水都喝得那么香，哪有不饿的道理。
女孩口中的爸爸应该身体有某种问题行动不便，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出来捡垃圾，而且连吃东西都得带回去。
“你爸爸他？”林觉轻声问了一句。
女孩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动不了了，只能躺在床上。”
这孩子的爸爸应该是瘫痪了。
“家里没其他人了吗？”林觉索性也放下了筷子。
“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家里之前本来还有比我大十五岁的哥哥，和我爸爸一起在工地干杂工，两年前，他和爸爸去搭架子的时候，从楼上摔下来了。”
“爸爸当时拉住了他的手想要救他，但两个人后来都没力气了，一起掉了下去。”
“哥哥摔在下面，爸爸摔在哥哥身上，哥哥还没到医院就死掉了，爸爸虽然救了过来，但医生说他脖子下面都动不了了。”
“那个包工头又跑路了，现在家里面一分钱赔偿都没有拿到，爸爸的低保和补助都要拿去还医院的欠账，只有我靠捡点瓶子来吃饭，爸爸他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些好吃的了。”
说到最后，小女孩的眼泪都掉了出来，林觉抽出纸，帮对方擦着眼泪。
家里面没大人了，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女孩懂事得让人心疼，让林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廖凡，那个孩子也是这样，仅仅八岁说话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老板，再煮一碗打包带走，往里面加一份面块。”林觉帮女孩把眼泪擦干，又帮对方掰开了筷子：“吃吧，这碗本来就是你的。”
“叔叔，我怕我钱不够，家里面那些瓶子就算卖完了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女孩小心翼翼的话语顿时让林觉笑了起来：“叔叔和那些收废品的人不一样，在我这里废品的单价都很高，别说吃两碗了，你吃十碗都够了。”
见女孩还准备说些什么，林觉直接一把将筷子塞进了女孩手里：“快吃吧，等会真冷了。”
说完他直接把自己的碗端了起来，遮住了脸大口地吃着。
女孩眼泪汪汪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一口一口地吃着，女孩是真的饿惨了，一大碗羊肉汤都被其喝了个精光。
“还来一碗吗？”林觉看着对方。
女孩急忙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谢谢叔叔，我吃饱了。”
“行，那我们走吧。”林觉付了钱，将麻袋系在背上，提起打包好的羊肉汤，又将小女孩抱起，这才走出店门。
外面的灰下得越来越大了，就像是一场倾盆落下的暴雨，但路上有数的几个行人却根本也不躲避，他们要已经习惯，反正这些玩意也是无害的，落到身上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是无害的吗？
林觉盯着那铺天盖地的灰烬，在这个时代，未知的东西往往代表着危险，现在看起来这玩意是无害的，可能只是还没有体现出来而已。
就像是迷雾一样，刚开始进入迷雾并并不会产生任何异样，但如果待久了，负面情绪就会滋生，最终沦为一个疯子，那个学校的活人学生就是很好的例子。
想到这里，林觉直接抱着女孩沿着屋檐下走，尽力地躲避着那些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