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充其量算是个小意外。
但出人意料的是，海红居然在众人的围攻之下越战越勇。
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特别是在萧辰催动碧波透骨针刺入它的体内，并通过爆炸将它给击伤之后。
它居然在阵阵怒吼中，展示出了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力量。
一双巨钳挥舞起来，好似四座小山在横冲直撞。
别说人了，即便是灵盾挨上这么一下，那也得当场抖上两抖，晃上三晃。
“萧道友，之前那个分身也是这样。”
鹤鸣真君补充道：“受到的伤势越重，打的反而却越凶，简直不讲道理。”
那确实挺不讲道理。
正常来说受伤之后应该会影响到后续作战才是。
怎么还能伤的越重，反而越厉害呢？
不过话说回来，许多凶兽都带有血性，在受伤之后有一定概率发狂，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敌人。
同时在修行界，所有血脉变异的妖兽都有概率成为凶兽。
莫非海红就觉醒了某种上古凶兽的血脉？
萧辰正在回忆之前看过的那些古籍，猜测事情的真相。
突然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喊：“船来了，大家快靠过来吧！”
嗯？
他回头一看，只见六艘大型灵船几乎并排驶了过来。
每艘船上携带的简化版四阶防御大阵都已经完全激活，化作了一个个椭圆形的保护罩扣在灵船外面。
好嘛，为了对抗海红，都把灵船开过来了。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尽管灵船在战斗中不够灵活，缺乏攻击手段，自身的防御能力也相对有限。
但是上面毕竟携带了四阶防御阵法。
哪怕能帮人族真君们，节省一些原本应该用来防御的真元也挺不错。
能发挥一点作用是一点，至少比没有强。
胶着的战斗，就这样继续进行了一个时辰。
修为最弱的百窍真君第一个出现了真元严重不足的问题。
不得不中途退出战局，躲在众人后方单独分出的一条灵船上，打坐调息恢复真元。
随后就是裂空真君和紫阳真君。
最终连已经突破元婴好几年的叠浪真君，也由于真元匮乏被迫后撤。
好在打到这个阶段，海族那边也不好过。
萧辰在意识到海红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之后，就果断改换了战斗策略。
以四象镇岳罩帮助其余真君协防的同时。
优先选择了实力最菜的千目鳐下手，不断以碧波透骨针远程袭扰。
虽然对方在发觉情况不对之后，也在竭力试图闪躲。
但是仅仅片刻之后，就在高压之下露出了一个空挡，被飞针刺入了腹部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千目鳐可没有海红那种伤势越重就越厉害的本事。
负伤之后导致它的灵活性大幅下降，很快同样的情况就又发生了四次。
紧接着，第六枚飞针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中央。
第七枚飞针逼出了它的妖婴。
一同出手的第八枚飞针更是早有预料，提前等在它的体外，瞬间就完成了补刀。
紧接着，那只鎏金霸王蟹也在顽抗了两刻钟之后，被萧辰以同样的手段解决。
也就是说，海族在战斗当中再度减员，仅剩下了五头大妖。
不过它们也是最厉害的五个。
海红自然不必多说，简直是凶兽在世。
那六鳍旗鱼仗着三对特殊鱼鳍，速度快若闪电，灵活的简直像是泥坑里的黄鳝、山里的猴子。
甚至可以凭借短时间内的爆发性冲刺，闪避掉远处袭来的飞针。
是的，萧辰在解决鎏金霸王蟹之后，也曾试着攻击了三轮。
但是由于双方距离超过三千丈，存在一定的法术飞行时间，导致九枚飞针全部落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铁扇真君最先开始思考后续，并暗中以传音询问：“咱们今天已经获得了相当好的战果，不如且战且退如何？”
“继续打下去，即便最后赢了也难免筋疲力竭。”
“万一后面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变故，恐有莫测之险。”
他这个担忧其实也不无道理。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不会出现其余的元婴真君或者四阶大妖。
但是凡事就怕万一。
谁也不知道，如同张守全这样的散修元婴，又或者一些藏匿极深的隐世道统老不死，会不会正好在战斗接近尾声时路过。
同时鉴于海红的战斗意愿如此强烈。
必须得考虑到，海族是不是有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总之为了避免各种各样不可控的风险。
聪明的修士都应该尽可能让自身保持一定的作战能力，而不是在激战中打光最后一道真元，然后进入一段危险的虚弱期。
特别是有些时候，就连并肩作战的同伴都未必可靠。
修行界中多的是那种联手探索秘境之时，为了破解禁制或者击败守护傀儡陷入虚弱，结果被‘自己人’偷袭导致含恨而终的前例。
“我的真元就剩四分之一了。”
千枢真君并没有直接表态，但是却回应道：“以现在这个战斗烈度，即便算上回元丹的效果也最多只能再坚持半个时辰。”
按理来说他作为老牌真君，不该消耗如此之大。
但是架不住他一个人要控制好几具傀儡。
尽管傀儡本身也能以灵石分担一部分真元消耗，但是终究会导致他至少承担三倍于寻常元婴的真元损耗。
这个影响非常严重。
千枢真君不光是一个人，还关系到他手中剩余的四具四阶傀儡。
如果他真元耗尽退出战斗，人族这边一下子就要损失四个元婴级战力。
特别是在面对海族时，皮糙肉厚的傀儡往往可以承受更多有风险的突击，避免修士跟大妖肉搏导致的巨大劣势。
“那要不就此打住？”
罡元真君闻言也萌生了退意：“咱们先退回去修养调整一下，再从长计议？”
其实他的真元倒还算充足。
但是他和撼川真君作为体修，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
在面对海红时，力气没对方大，非常吃亏。
在面对六鳍旗鱼时，速度没对方快，几乎打不中。
剩下那三头千年海龟，倒是相对笨重不少，力气也不算高。
可问题是，它们都带有一个厚厚的龟壳不说，身上还长满了结实的鳞片。
相当于随身穿了一套全甲，还在前胸和后背各绑着一面盾牌。
若是以拳脚打在其身上，能真正穿透进去的力道几乎十不存一。
本来以体修的爆发力，十分之一也不少了，足以轻松搅碎法修的五脏六腑。
可问题是，这三头海龟都是妖兽。
它们天生气血充盈，身强体壮，完全能顶得住这种削弱后的攻击。
总而言之，这五头大妖对于体修来说，一个比一个难处理。
罡元真君和撼川真君简直是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有效发挥自身的实力，打的憋屈的很。
因此心里早就烦闷不堪，只是没有开口叫苦而已。
眼看大家都有些见好就收的意思，萧辰不禁微微皱眉。
对他来说，自然是不愿意就此打住，将海红等大妖放走。
一来这都是上好的天然灵材，特别是那三头千年海龟，极其适合炼制防御类灵器。
二来使用强化破阵锥的成本不低，现在收手的话其实有点小亏。
虽然自己手里不怎么缺灵石，大不了多倒卖几次东西就能挣回来。
但关键是那玩意暂时还没有一个稳定的获取渠道，就算想要再买一个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合适的卖家。
如果今天放跑了海红，转头它们再搞个什么奇怪的防御大阵，那可就太难受了。
“各位道友，我觉得咱们还是再坚持片刻。”
快速在脑海厘清利弊，萧辰主动开口劝道：“虽然大家的真元损耗比较严重，但我相信海族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
“说不定海红现在就已经濒临油尽灯枯。”
“只不过是在强打精神死撑着罢了。”
“如果我们就这样放走它，那未必也太遗憾了。”
说完了观点，萧辰还顺势提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规划：“考虑到现在这个情况，我认为千枢道友可以先退后稍作休息。”
“罡元道友、撼川道友、云涡道友和银毫道友去拖住那三头千年海龟。”
“铁扇真君和鹤鸣真君暂且应付一下海红。”
“我去处理掉那条六鳍旗鱼，然后依次将它们逐个击破。”
为了提振大家的信心，萧辰还补充道：“不妨先给我两刻钟，如果还搞不定的话，咱们再撤退也完全来得及。”
正常来说，他未必就能在两刻钟之内，拿下一头不亚于元婴后期的四阶大妖。
不过现在六鳍旗鱼也已经战斗了半天，整体状态已经陷入了低谷。
同时它的特点都在速度方面，截止目前都没有展示出什么额外的特殊能力。
如此一来，萧辰感觉自己可以测试一下碧波透骨针的极限输出能力究竟有多高。
可惜自己的定制长枪还没有完工。
要不然哪里还需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直接硬杀就完事了。
“萧道友说的在理，老话也说过，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鹤鸣真君微微点头：“依我看，不如就再坚持片刻，或许就大获全胜了。”
云涡真君也战意昂然：“不错，我也赞同萧道友的说法。”
作为剑修，他虽然没有海红那样的能力，但也是越打越兴奋，甚至有些舍不得撤退。
脑子里除了剑道，几乎就只剩三个字——战斗，爽！
“如果只是两刻钟，那倒也不必休息。”
千枢真君闻言也主动表示：“还是由我来正面牵制海红，这样也可以减少受伤的风险。”
他这个真元损耗最严重的人都开口表态了。
其余真君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纷纷行动起来，开始实行新的战斗方针。
然而正式交手之后。
萧辰才意外的发现，那六鳍旗鱼在水中爆发出来的速度，居然能和自己使用水遁后不相上下。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三个原因。
一来对方毕竟相当于领先了他两个小境界。
拥有更高的修为，自然就能拥有更强的能力。
二来旗鱼一族天生就是海洋中的速度最快的几种海鱼之一。
单论速度这一方面，它们向来都是同阶当中的佼佼者。
三来这头六鳍旗鱼是变异血脉，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它变异的方向居然也是速度类。
可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进一步增强了它最大的优势。
反而是在多重加持之下，萧辰居然还能跟上它的速度的事情。
让六鳍旗鱼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并且难以接受。
它频繁回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萧辰，简直想破口大骂。
这特么真的合理吗？
关键问题还在于，萧辰之前的推论没错，海族众妖确实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毕竟从一开始，它们这边就在数量上落了绝对下风，个个都需要以一敌多。
如此一来，无论是妖元的损耗，还是战斗时所耗费的心力，都一直居高不下。
中途还又面临灵船的牵制，再次白白浪费了不少妖元。
以至于到了现在，虽然不至于立刻油尽灯枯，但也算得上是山穷水尽了。
更重要的是，海族清楚的知道，它们没有也不会有援军到来。
同时它们也完全没法指望，中间会有散修出来搅局这种概率极低的特殊情况。
因此站在剩余五头大妖的角度，它们其实也已经面临着死局。
继续打下去也是个死，逃跑被尊上抓住也是个死，横竖都活不了，该怎么办呢？
“等一等！”
其中一头千年海龟灵光一闪：“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充当灵兽！”
“我还有好几千年的寿命可活，可以帮你们看护山门，照拂后人。”
“之前我由于不懂事确实犯了些小错，但是现在我已经醒悟了。”
“我愿意弃暗投明，将功赎罪，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嗯？
它的突然变节，让在场的人族真君都非常意外。
不是，你要投降为什么不早点说，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
讲道理，打到一半再投降，肯定没有一开始就投诚获得的好处多。
而且身为四阶大妖，明明已经选择了抵抗，却又临时起意、突然变卦。
这种事情其实还挺少见的，大部分时候只会出现在部分卑鄙小人身上。
一般来说大妖都比较憨厚老实，不会中途变心才对。
“我就知道，肯定还会有叛徒！”
海红却似乎早有预料，大喊一声：“就是现在，动手吧！”
远处的六鳍旗鱼微微一怔，旋即按照计划取出了它身上最后的两张海神符，以妖元激发然后用力掷出。
其中一张冲向了那头叛变的千年海龟。
另外一张则径直冲向了海红。
看这样子，分明是想借用海神符之力，强制那头千年海龟回心转意。
同时海红也已经准备好了以自己为代价，击退人族这波攻势。
两相对比之下，它明显比那头千年海龟更加忠厚。
“不好，情况有变！”
纵览全局情况的千枢真君当即大吃一惊，没想到海族居然能隐忍这么久才悍然发难。
“什么？”
罡元真君一回头，当即就认出了那居然是之前见过一次的海神符。
要知道，当初光是那头巨型章鱼就带了很大的麻烦。
现在虽然没有巨型海兽，但是却一下子冒出来了两张，即将强化两头大妖。
偏偏现如今大家也都已经开始乏力。
这个时候海族动用这样的终极底牌，明显就不止是为了打赢这么简单。
更大的可能是，海红早就想好了，要趁此机会以命换命。
通过它和另一个倒霉蛋的牺牲，争取带走两名到四名人族真君，以此来中断人族后续的进攻节奏。
念及此处，罡元真君不禁肃然起敬。
这样计划本身不算多精妙，但最难得的就在于这种以身入局的精神。
能有这样的信念，纵然是一头大妖，也值得他尊重并铭记。
将来若是有机会，他会将今天这一幕，如实记录在宗门传记上，以供后人传诵。
然而下一刻。
罡元真君就看到一条钩索抢在海神符前面，先一步将海红抓住并且直接拉走。
以至于那迟了半步的符箓直接射了个空，落入了茫茫大海当中，最终命中了一条只有炼气修为的深海小鱼苗。
啊，难道说？
众人转头顺着钩索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发现是萧辰催动了‘家传符宝’将海红给抓了过去，并顺势躲开了海神符。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主动抢在六鳍旗鱼和那头叛变的千年海龟中间。
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另一张海神符。
这下子，所有人族真君和海族大妖都傻眼了。
你在干什么？
且不说，动用如此宝贵的符宝，就为了拯救海红不让它被符箓强化，是不是有些太不划算了。
因为这个事情，还可以勉强当做为了避免海红在强化之后发飙，所以不惜代价削弱敌方的战力。
也算是说的过去。
可你自己接下另一张海神符是想干嘛？
你当真不要命了吗？
哪怕是用屁股想，也应该能猜出来，这样的符箓必然会带有极其严重的副作用吧。
而且多半就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爆发性力量。
谁都想不通，萧辰这波究竟是在干嘛？
“这……这……怎么。”
罡元真君想要说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但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鹤鸣真君更是将眼珠子瞪的像铜铃一样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样。
“啊？”
六鳍旗鱼愣在原地，它这会儿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自己这波算是丢空了，还是命中了。
这应该算是命中了吧？
相比于牺牲同伴，直接干掉萧辰似乎更有价值？
甚至于那头试图叛变的千年海龟都懵了。
不过它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喊道：“海红阁下明鉴，我刚刚其实是假意投降，实则扰乱人族的判断。”
“我一直都忠于尊上，忠于阁下，从无二心啊。”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它意识到一件事。
没有了萧辰的人族，似乎又将落入下风了。
只要撑过今天，接下来就是海族的大反攻与大清算，因此这个时候肯定不能上错了船。
海红闻言，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啊，你做的真好哇！”
不过出于大局，它并没有直接翻脸，只是一语双关的暗讽了一下千年海龟。
“哎，倒也不必这么夸我。”
萧辰毫不见外的接过了话茬：“我只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
“毕竟上次差点就被海神符摆了一道，这次自然多了几分防范之心。”
他之前布置计划时，主动挑中六鳍旗鱼的理由之一，就是对方上次使用了海神符，这次需要重点盯防。
因此早早就准备好了机械飞爪，并时刻关注着其余大妖的位置。
唯一可惜的是，在萧辰原本的计划中。
他如果能抢到海神符的强化，那就可以仗着夜之锋刃去抵消代价。
然后在强化期间，借用符箓带来的超级战力，直接干掉剩余的五头大妖。
这并不是他狂妄，只要能将自己现有的力量翻一倍，他就可以实现轻松碾压。
因此萧辰一开始站在原地不动，就是在等符箓生效。
可问题在于，海神符贴到他身上已经过去好几息时间了，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或者说提升。
这玩意居然没有生效。
该不会是刚好坏了吧。
其实是因为，海神符想要起效，从一开始就需要先燃烧寿命来支付代价，然后才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是到了萧辰身上，神佑面纱可不会允许它扣除寿命。
没有了代价，自然也就不会凭空产生力量。
于是在此期间，整个战场都诡异的安静了半刻钟。
无论是人族还是海族，包括萧辰自己都在等候海神符生效。
然而最后大家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符箓自行化作了飞灰，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这不可能！”
海红这下是真的接受不了了：“你为什么没有受影响？”
它已经几乎无力再战了，现在失去了海神符，就连以命换命的计划都变成了奢望。
“萧真君，我刚刚其实在开玩笑。”
那头千年海龟重新察觉到了情况不对，试图找补：“哈哈哈，我其实早就想给您当坐骑了。”
“或者您还缺一个看大门的吉祥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