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舅舅回道：“前几天我有事回东风大队，跟你爸妈聊了会，听他们说的。”
“他们去海城干嘛啊？”林昭问。
她没阻止爹娘出去的意思，只是单纯疑惑。
“和你爸有关系。”宋舅舅解释。
林昭秒懂。
她猜到点儿什么。
余光掠过四个崽，眼底闪过惋惜。
她不能和爹娘一起去了呜呜。
宋舅舅看着林昭长大，亲外甥女想什么他知道。
他伸手拍拍昭昭的脑袋，力道很轻，“想跟着去就去，孩子我们帮你带。”
宋舅妈看男人一眼，想到小姑子两口子打算开春去，跟着点头，“你舅说的没错。想去就去，孩子有我们呢。”
林昭摇头，“算了。去一趟少说得一个月，开春我还想带聿宝珩宝去探亲呢。”
双胞胎眼巴巴地看着她，她能说去吗？！
有孩子，哪能说走就走啊，出去玩也不放心。
宋舅妈叹气，安慰着昭昭，“以后多的是机会。”
“嗯。”
聿宝珩宝注意力一直在这边呢，听见妈妈不会丢下他们，小哥俩长舒一口气。
珩宝挤到林昭旁边，讨好地笑道：“妈妈，等我长大，我开车带你去海城，还带你去首都，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哪儿。”
小孩子是小，但是也清楚妈妈为他们舍弃了不少机会。
聿宝小脸出现一抹愧疚，犹豫再三，突然说：“妈妈，你想去就去吧。”
他看着林昭，“你把我们送回大队，我可以照顾弟弟妹妹，还有爷爷奶奶呢，我们可以的。”
珩宝震惊地看向哥哥。
几乎要爆出尖叫：哥，你疯啦！！
小朋友脸上的表情太好懂，林昭笑着合上二崽的嘴巴，搂住聿宝的小肩膀，笑着问：“你舍得我离开一个月啊？”
“不舍得啊。”聿宝摇摇头，随即认真道：“但是我不想妈妈不开心。妈妈想去就去吧，我们可以在家里等你回来。”
作为黏妈妈的小朋友，能说出这话，对聿宝来说有多难可想而知。
林昭心口暖得发烫，亲亲聿宝，柔声道：“没事啊，什么时候都能去。你们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呀。以后我们一起去。”
看儿子心思重，又道：“让你姥姥带上照相机，多拍几张照片。”
聿宝往林昭怀里挤，昂头看着她，“妈妈，要管孩子是不是好烦好烦啊。”
“是啊。”林昭没否认，是挺烦的。
但是。
她话音又是一转，“是甜蜜的烦恼，你们四个崽不难管，我能省心，所以还行。”
有四个崽，日子过的很充实，也很热闹，不然难免会无聊。
珩宝听到那声“是啊”，心凉了一半，抬手捂胸，一副心碎的小表情，又听林昭说是“甜蜜的烦恼”，登时笑成花儿。
“妈妈～～”
小嗓音都带着波浪，要多腻歪有多腻歪。
宋舅妈笑得肚子疼，掐了把珩宝的小脸，说道：“看你妈妈多重视你们几个，在家要乖乖的，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事，让她省省心。”
昭昭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想她过的太辛苦。
聿宝郑重地点点头，“嗯嗯，我们有干活，也有乖乖听话。”
宋舅妈知道昭昭这几个崽都乖，对于乖孩子大人总想多疼爱几分，“云锦，开瓶罐头给四个崽吃，天凉，你用热水温一温，没那么凉了再给他们吃。”
“好嘞。”宋云锦招呼四个崽，带他们去开罐头了。
屋里很是热闹。
突然，门被敲响。
宋舅舅离门近，随手拉开。
门外是邻居。
她开门见山道：“我看见昭昭来了，过来瞧瞧。”
闻声，宋舅妈扬声，“有话进来说。”
姓张的邻居进了屋，不客气地坐下，将带来的糖塞给林昭，“给孩子们吃。”
林昭没推脱，收下后道了声谢，“谢谢婶子。”
见她收下，张婶子脸上满是笑，“昭昭，婶子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过来带着不少蘑菇？”
林昭愣了下，“对，怎么了？”
“问当然是想要。”张婶子直接道，“你也知道，天冷后能能买到的菜不外乎那几样，不说小孩，就是大人都想吃点新鲜的，你带来的蘑菇有多的话，给婶子匀点，婶子不让你吃亏……”
她眼神期待，声音压着，诚心想要。
林昭没想到张婶子是这来意，她有些惊喜，笑道：“张婶儿不问大冷的天，我从哪儿弄到的新鲜蘑菇？”
张婶子愣住，迟疑道：“……这是能问的吗？”
她都刻意回避了，没想到昭昭会专门点出来，难道说……是正经渠道得来的？！
“有什么不能问的。”林昭被张婶子逗笑了。
她解释：“是我们大队种的，过几天供销社会卖。”
“今天婶子问了，我又带的多，可以分你点，后面你可以注意点供销社的动静。”
张婶子高兴地问：“你们大队种的呀？我记得你嫁到了……丰收大队，是丰收大队吧？丰收大队的人连蘑菇都种的出来啊，这大冷的天。”
“啥时候往出卖啊？你给婶子提前透个底儿呗，我让家里的崽子盯着，不然不好买。”
她话说的利索，语气不是理直气壮的那种，而是带着征询意见的意思，让人很受用。
林昭轻笑，“我倒是想透底儿，只是我实在不知道啊。我小叔子今天来送蘑菇，只说过几天可以收一批，具体哪天还真不知道。”
“这样啊，没事，我们盯着。”张婶子心中失望，面上却不显。
想到过年能添一道菜，她心里高兴。
“是得盯着，能买到……年夜饭也能多个菜。”
宋舅妈赞同，“是啊，我也喊云锦盯着。”
“咱两家轮流盯，有消息互通一下。”姓张的邻居说。
“行。”
邻居拎着蘑菇，喜洋洋离开。
宋舅舅说：“种蘑菇是个不差的进项，搞个几年，咱公社变成蘑菇基地都有可能。”
聿宝微抬下巴，“我妈妈给我爷的种菇指南，我爷弄好久才种出来，我爷奶都说，是我妈妈的功劳。”
“我妈妈帮大队致富，大家都夸我妈妈。”珩宝也骄傲地说。
窈宝拍拍手，“妈妈棒！”
谦宝：“……棒！”
林昭眉开眼笑。
她道：“我就是给个资料，啥也没干，咋都是我的功劳，是你爷的功劳。”
顾父耐心又细致，这才种了出来啊。
聿宝较真儿道：“就是妈妈的功劳。我爷说不是那个看那个养菇指南，一点点学，他也种不出来，我爷还说，养蘑菇里头的门门道道很多，稍微一点差错就会导致失败，妈妈给的那个厚厚的东西，省了好多事。”
珩宝美美吃着热乎乎的罐头，说道：“对的，就是我爷说的。”
宋舅舅宋舅妈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昭，眼神怎么说呢，骄傲又欣慰。
小姑娘也知道为人民服务了！
林昭表情微囧。
她抽到的，又不知道怎么处置，知道公爹是种植的一把好手，干脆给他喽，真没想太多。
“姐，啥养菇指南，你从哪儿淘的？”宋云锦好奇地问。
“我知道。”聿宝出声，“我妈妈在回收站找到的。”
林昭：对，也没别的由头。
宋云锦感慨中透了点羡慕，“姐，你运气真好。”
对这话，宋舅妈很赞同，“你姐运气是好。”
她起身，打算出去做饭，林昭打算跟着，宋舅妈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起来了，没几个菜，我自己来。厨房地方小，还有别家呢，别撞到你。”
话音落下，拿上围裙，带着蘑菇出屋。
“宋家的，你拿的是蘑菇？还是新鲜的？！哪儿来的，能给我匀点不？！！”门外隐约传进这么一声。
宋舅妈笑说：“昭昭给她舅和我带的，说给我们添道菜，没法儿匀，只有这么点，我们都不够吃呢……”
屋里。
宋云锦做怪表情朝廊外努嘴，“听听，显摆呢。”
林昭拍打他胳膊，“别怪模怪样。”
她忍不住笑，“等你毕业，找到个好工作，舅妈更嘚瑟，肯定逢人就说。”
宋云锦想象着他姐说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嘿嘿，也是。”
当儿子的，哪有不想成为爸妈骄傲的。
……
转日。
宋云程来到工作地点，被师傅喊了过去，听对方说几句后，深刻意识到——男同志的名声也不容有瑕啊。
“师傅，我没有……”他出声喊冤。
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肩膀，“我能不知道你？我没说是你的问题，这事你得重视，尽早解决。”
他指点着踏实能干的徒弟，“你的时间宝贵，别浪费在这事上，我建议报公安。”
宋云程震惊，“报公安……是不是太夸张了？”
而且，公安会管？
那么点事，浪费国家资源不好吧？！
“夸张什么。”宋云程师傅斜着他，“这事你自己能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都不对。”
以眼还眼吗？
那位乔同志占据上风，云程咋做对他都不利，还可能再被扣屎盆子，不如报公安，一劳永逸。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宋云程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但是听劝，于是说：“我听师傅的，我等会就去。”
“等什么等，给你一个小时，现在就去。”他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师傅说。
云程这段时间跟他干，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吃下那么个暗亏，他早一肚子气。
“好嘞，谢谢师傅。”宋云程笑着打算离开。
“等等。”他师傅想起什么，喊住他，说了个好消息，“下个月转正名单有你。”
宋云程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乌黑的眼被慢慢点亮。
“师傅！？你是说——！！”
男人揉揉耳朵，“小点声，不稳重的臭小子！先保密，等消息公布再高兴。”
要不是见这小子受了无妄之灾，他才不吐露消息。
宋云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晓得。”
看吧，认真工作是有用的！
他转正啦！！！
中年男人理解徒弟的心情，却实在懒的听他絮叨，摆摆手打发着他，自己又埋头扎进工作。
“师傅，中午我帮你打饭。”宋云程哈哈笑着，脚步轻快地离开。
经过厂房时，远远碰见乔露正和另一位女工说笑。
瞥到宋云程，她脸上的笑顿时收得干干净净，旁边那位女同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一见是宋云程，眼里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宋云程：“……？”
怪不得师傅让他赶紧去报公安。确实得报，再这么放任下去，他走在路上要被套麻袋了。
宋云程没和乔露打嘴炮，干脆跑起来，出电机厂后，直接找上公安。
说明自己的冤屈，适当添油加醋一番，强调厂里的流言蜚语已经严重干扰了他的工作……
电机厂的项目重要性不言而喻，公安也略有所闻，得知项目组的成员受到影响，当即重视起来，立刻派人前去调查。
两名公安来到电机厂，事情并不难查。
不到半个小时，源头就明确指向了乔露。
乔露一见公安找上自己，顿时晃了神，紧张地辩解：“我、我啥也没干……”
公安同志态度还算平和，但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干没干，你说了不算，得讲证据、看调查结果。”
乔露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的通红。
她正想张口辩解，另一个公安直接切入重点，目光如炬：“你私下传宋云程同志的不实言论，严重损害他的名誉，并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工作。这件事，你承认吗？”
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乔露怎么可能轻易承认。
她连忙摇头，故作镇定：“我没有！我和他不熟，传他闲话干什么。”
“我建议你实话实说。”公安同志语重心长，“我们能来找你，说明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事情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坦白从宽，现在认错、道歉，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们看报案的那位男同志，只想恢复荣誉。
如果把人得罪死，记过都是小的。
被记过不是小事，公安同志建议大事化小。
乔露兀自嘴硬，“……我没干过，认什么错。”
公安也来气了，摆出证据。
“多位女同志证实，关于宋云程同志的不实言论，源头在你这里，你还狡辩什么！”
“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在造谣诽谤，可以被认定为扰乱公共秩序，要受到处罚的……”
其实，眼下的法律秩序受到严重冲击，这条处罚条例不那么好使了，但是吓唬吓唬胆小的人还是可行的。
一听会受到处罚，乔露脸唰的白了，不敢再嘴硬，忙道：“我认，别罚我……”
这话便是承认，厂里那些关于宋云程的流言蜚语，都是她传的。
好些被她当枪使的女同志傻愣在原地。
有那气性大的姑娘不可思议道：“乔露，你是胡说的？！”
“你误导我们？！”之前瞪宋云程的女同志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时间倒流。
“你怎么这么坏！”
和乔露相熟的多个姑娘破防，当场和乔露闹翻。
乔露无从辩解，心里快恨死宋云程了。
这人就是奸，她没说错啊。
屁大点事就报公安，太黑心了！！
这事很快传遍全厂。
很快，都知道，广播站出了个黑心肝的女同志，和人处对象不成，散播谣言害人，遭对方报公安……
事情闹的不大，但是难看，之后被各单位当“典型”。
连林昭都听说了。
她是听王菊说的。
“这事报公安居然管用？！”林昭表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