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林昭也看见了，激动地拍两下珩宝胳膊，白里透红的脸上满是笑容。
“拍，给你们都拍。”
她使唤儿子，“回家取相机。”
珩宝行动力超强，奔过来要钥匙，要到钥匙拔腿往回跑。
顾星野怕出啥意外，忙追上去。
林昭带着孩子们没走远，站在原地等待。
华清大学录取分数高，顾澜没想过报考这个学校，她收到的是首都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求稳，出来后当老师。
顾澜性格温和细心，老师这个职业很适合她。
此时她看着那个古朴而巍然的门头，心灵受到冲击，莫名感动。
“好大学都是这样的吗？还没进去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林昭拍拍阿澜的肩膀，“你的学校也不赖，明天带你去看看。”
离报到还有几天，时间够。
顾澜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拒绝，有三婶在她心安，“好。”
“等会要先往老家打通电话，免得你爹娘担心。”林昭说着逛完校园之后的安排。
“嗯。”顾澜原本也打算提的。
聿宝几个看到大学门头，心里激动得厉害，来回都跑着。
少年脚下如有风，衣角卷起，脸上笑容比冬日的太阳都灿烂。
“取来了。”
隔老远聿宝冲林昭招手，几息间便来到爸妈面前。
“走，去拍照，拍完照再进去看看。”林昭接过相机迫不及待地说。
他们人多，往那儿一站很有气势。
林昭给孩子们拍了合影。
又给顾姓的和林姓的分别拍了。
见三婶没机会出现在镜头前，顾知理主动上前，“三婶，我帮你拍。”
林昭正有此意，“那就谢谢理宝啦。”
她把相机塞到理宝手里。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弯眸一笑。
顾知理举着相机找角度。
“好啦。”
瞧见三叔一直看自己，他脑子一转，顿时反应过来，“三叔要一起吗？”
不爱拍照的顾首长理了理袖口，“来都来了，拍几张吧。”
话落他快步走到林昭身侧，伸手揽住妻子的肩，看向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咔嚓一张。
人生照片有了。
“聿宝，你们也过来，拍张全家福嘛。”林昭喊四个崽。
孩子们走过来。
聿宝站在林昭旁边，珩宝站在他爸旁边，龙凤胎站在爸爸妈妈身前。
桃桃看的羡慕，看向萱萱和徵徵，“我们也拍张全家福？”
“可以。”林徵冷静颔首。
她向林昭提恳求，“姑姑，我们也想拍合照。”
“可以呀。”林昭重新接过相机，给二哥一家拍了全家福，又给林萱林徵姐妹俩拍了合照。
顾家三兄弟也有一张。
忙活一通，胶卷没剩多少了。
林昭等人朝给他们腾地方的人颔首，随即进入校园。
这所大学绿化很好，树很高，路很平坦，偶尔有抱书经过的学子。
进入这种环境，心中感觉没法形容，胸腔有股澎湃的力量在翻涌，久难平息。
顾知谦黑眸熠熠，眼睛泛着干净纯粹的光，好似有万千星辰在里面。
林昭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微动，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喜欢这里呀？”
小小少年盯着不远处鲜艳的国旗，听到妈妈的话，收回目光，郑重点头，“喜欢的。”
“喜欢以后也考这个学校。”林昭玩笑道。
她知道不可能。
谦宝要走的路和他们所有人走的路都不一样，这条路很孤独，也很苦……
“这会怎么有学生啊？”顾星野嘀咕。
顾承淮回答，“那是提前返校的学生，是你们的前辈。”
顾知行道：“是被推荐上来的那些人吗？”
“嗯。”顾承淮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这时，林昭说：“新生是参加高考进来的，老生是被推荐进修的……能想象到以后的争吵不少，我们不干涉，知道吗？”
顾承淮沉声道：“不管哪种途径进来，只要本本分分的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学成后建设国家，都是合格的接班人。”
林昭看向他，眼里满是笑，这话很有顾首长的个人特色。
孩子们站直身，严肃地点头。
“知道了。”
回答声响亮，惹得路人纷纷看过来。
……
看完大学校园，将林昭等人送回家，顾玉成扯着两个弟弟去给老家打电话。
“叫我干什么，我还有事……”顾承淮不乐意出门。
“有啥事？”顾玉成眼神鄙视，“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黏着媳妇像什么话。”
话落拉着顾承淮往外走。
顾轻舟忍笑跟上。
顾承淮拉回自己的胳膊，语气淡淡，“二哥羡慕？”
顾玉成一脸不可思议，“我会羡慕？！当谁没媳妇一样。”
兄弟三人来到邮局。
林鹤翎送林昭的这套四合院位置真的好，干什么都方便，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到了邮局。
顾玉成拨通大队的电话。
大队长响亮的声音传来。
“丰收大队大队部，哪里？”
“大队长叔，是我，玉成！”顾玉成扬声。
“是玉成啊，找你爹是不，等一下再打过来。”大队长说完啪的挂断电话，打开广播开始喊人。
顾父刚歇下，听到广播声音，忙下床，穿上鞋往外走。
“等等我，我一起去。”顾母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两口子来到大队部，将电话拨过去。
“老二？”
顾玉成道：“是我。”
顾父：“咋这时间打电话，没出啥事吧？！”
“没事，我们到首都了，给家里报个信儿。”顾玉成忙道。
“到了呀，咋滴，去学校看了吗？”顾父扯着大嗓门儿。
在角落喝茶的大队长撇撇嘴，这么大声想吓死人啊，当谁没个上大学的孙子似的！
“看了看了，刚看完，爹你还真别说，首都的大学是真不一样，那叫一个阔气。”顾玉成感叹地说，“星野他们也是碰上好时候了。”
听言，顾母压不住嘴角，“可不么，星野他们运气是不错，命也好，这上了大学，以后差不了，我和你爹能放心了。”
老三媳妇也是好的，她和老头子都知道，要不是她让南知青给家里的崽子们上课，崽子们即便能考上，也考不上那么好的大学。
“是。”顾玉成顺着亲娘的话。
“还有啥事没，没事挂了，电话费怪费钱的。”顾母说。
“娘，你把话筒给我爹，还有件事要说。”顾玉成面露愁色。
顾父就在旁边，他微微一愣，接过话筒。
“啥事啊？”
顾玉成没卖关子，直接道：“爹，乔叔送的小洋房我们没还回去。”
“咋回事？”顾父皱眉头。
“乔叔忙啊，我们都见不到他人，所以……”顾玉成欲言又止。
顾父没发火，沉默片刻，说道：“你们有啥想法？”
他了解乔先生，那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打定主意要送，他还不回去的。
但是……
真这么接下，他浑身都不自在。
顾玉成说：“老三的意思是，还不回去的话，我们买下。”
“海城的房子多贵啊，咋买得起！家里还有孩子在念书，把钱全花到买房身上遇上点事咋办，不成！”顾父立刻道。
顾承淮接下话头，“买下很划算，以后你和我娘来海城养老，这里交通便利，我们回去看你们很方便，而且这里的医院专业，有个头疼脑热的看起来也方便。”
这话说服不了顾父。
“我们在老家挺好的，去啥海城，人生地不熟的，不去……”
顾承淮打断他的话，“爹怕了？您年轻的时候扒着火车来海城找生路，如今连回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是人都受不了激将法，尤其是此生以那段历程为傲的顾父。
“谁怕了！老子才不怕！老子认识字又有老熟人，怕个球。”
顾承淮笑了，“我知道了。洋房的事我和二哥轻舟会看着解决的，爹您就等着享儿孙的福吧。”
这句话莫名的让顾父心里舒服。
他笑骂道：“行，我们啥也不管了，等着享你们的福，挂了，话费贵死了。”
尾音未落，啪的挂断电话。
瞧见老叶扫过来的眼神，没忍住跟他一阵分享，叶队长酸溜溜，面无表情地赶人。
“走走走，要锁门了！”
顾父也不在意老友的嫌弃，和顾母离开。
“老二他们说的啥意思？买海城的房子？！”一出大队部顾母音调微扬，着急地问。
“海城的房子哪是咱们买得起的，日子不过啦？！”
顾父道：“你儿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一个个都有主意的很，我说有用？”
顾母一噎，气得捶他几下，“你就作吧，把家里攒那点钱作完。”
“妇道人家懂啥。”顾父反驳，“老三啥时候干过不靠谱的事，咱家所有的心眼子都长在他身上了，他说的能有错？！”
见老婆子被自家说懵了，他长舒一口气，压了压嘴角，说道：“回家睡觉，困死人了。”
之后顾父确实再没管那事，只是抽空跟乔老通过电话，几句话带过那洋房的事，都是成年人，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人马上有了默契。
乔老无奈。
一套房而已，哪用得着顾丰这样，他的命可比房子重要多了。
见顾父倔的厉害，乔老没法子，手一挥往丰收大队所在的公社捐了一笔不小的钱，是修路钱。
满足了顾丰大雨大雪天，去哪个大队都不脏脚的心愿。
得知来自海城的捐款和顾父、丰收大队有关系，县里的领导开会讨论，决定给丰收大队予以表扬。
叶大队长又抖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老顾，托你的福，咱村又风光了！！”
顾父道：“……”
……
林昭开学的这天，林鹤翎和宋昔微来到首都。
猜测四合院住不下，两人住在附近的招待所里。
看见爹娘的时候，林昭高兴地迎上去。
“爹，娘！”她语气轻快地喊完人，关心地问：“事情办好了吗？”
林鹤翎道：“办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等你祖父回来再说。”
他小小年纪‘离家’，在海城可没几个人认他，再说对好多人来说林家落败了，他这个当年地位颇高的林家小少爷不算什么。
“有人给爹气受了？”林昭拧眉。
“没有，谁能给我气受，不用搭理，小丑而已。”林鹤翎拍拍闺女的背，往屋里走，以后会有那些人求他的时候。
“我有什么能帮上的吗？”林昭问。
林鹤翎笑了笑，温声道：“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好上你的学。”
“爹，我都三十多了，我能帮忙。”林昭瘪嘴。
“知道你能干，需要你帮忙我们会说的。”林鹤翎眼神宠溺。
宋昔微插嘴，“昭昭，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大人的事有我们。”
这哄小孩子的话逗笑了林昭。
“我也是大人。”她道，虽然她内心还是个小姑娘，来客人找家里大人都想不起自己三十多也是大人的小姑娘。
“用不着你。”宋昔微再次强调。
林昭又问：“那用得着你女婿不？你女婿是大首长了，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也不用。”宋昔微白她一眼，眼神认真，“承淮一个乡下娃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可得管好自己和聿宝几个，别扯他后腿，听到没有？”
林昭马上看向林鹤翎，“爹，你看我娘！我娘小看我，还为了女婿教训自己亲闺女。”
她被宠坏了，有点小脾气，被训斥后嘴巴微撅着，一脸不服。
林鹤翎看着妻子，“昭昭有数，孩子大了，给她留点面子。”
宋昔微无奈叹气。
惯吧，早晚惯的骑到头上去！
她捏了捏林昭的脸颊，说道：“好吧，我不对，不该说你，行了吧，别撅嘴了，都快能挂吊瓶了，明早给你买只烤鸭。”
林昭马上被哄好了，抱住宋昔微摇晃着，“我要两只。”
“贪吃猫。”宋昔微轻点她的鼻尖，“明天啥时候去报名？我和你爹送你。”
“我想多睡会，下午两点去。”林昭笑盈盈的。
宋昔微：“……”
怎么会有人懒成这样，在村里要被戳破脊梁骨。
林昭无视她娘嫌弃的眼神，说道：“娘，你和我爹住哪里？我明天中午去找你们呀。”
一看爹娘没带行李，她就知道爹娘在外面开了房间。
“离这里不远的招待所，你不用去找我们，我和你爹没事干，明早就过来。”
林昭：“……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