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欣觉得爷爷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爷爷，能帮我打听一下陆乔歌现在干嘛吗，还有我能不能去外贸总局的大食堂做临时工？”
孟爷爷皱着眉头：“陆乔歌，她是谁？”
随后喔了一声：“我知道了，516的干部，创建了向阳牌方便面。也是你们这次纠纷的受害者，你告诉爷爷，你为什么想和她做朋友？”
孟小欣低着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爷爷一看就知道，这还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完全没有逻辑。
于是挥挥手将她给赶走了。
——
一个星期后，酱菜厂划归到了方便面分厂，目前面上的称呼是酱菜车间。
十一月的北都飘了雪花，但是今天气温高，昨夜下的雪今早已经化了。
不过空气还是冷飕飕的。
而向阳食品厂西头那排老平房前却围满了人。
将近五百多名酱菜车间的工人挤在院子里，人群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几张墨迹未干的大红纸贴在斑驳的灰墙上，上面是手抄的考核通知。
通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来属于食品总厂的酱菜车间，划归北都向阳方便面分厂管理，七天内进行生产技能考核，合格者转为方便面分厂正式工，不合格的暂时安置到厂内服务站做零工，等待二次分配。
“凭什么？”
人群前排，一个四十多岁围着油渍围裙的汉子涨红了脸，“我们在酱菜车间干了多少年，建厂的时候我就在了，咋地，这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什么考核？做酱菜还要考核？我闭着眼睛都能把萝卜切得一般粗细！”
“服务站……那不就是打扫卫生看大门扫厕所的吗，不行，那可是老娘们干的活！我不干干不了……”
“就是啊，我们可是酱菜厂的工人，正儿八经的国家工人，凭什么让我们去服务站干这些活？”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服务站的活怎么就不能干了？你们要想表达不同的意见，不能这么说。”
“有你啥事儿，就你思想积极。那你说咱们该怎么说？”
“我们是酱菜厂的工人也是这个工厂的主人，不经我们的同意就将酱菜厂给了方便面厂还搞什么考核？我们要去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去。”
人群越来越激动，几个年轻工人开始往前挤，伸手要去撕墙上的通知。
恰好旁边几个老师傅眼疾手快，一把将年轻工人的手给按住。
冲动的蠢货，这要真是撕了可就犯错误了。
脸色不咋好看的老周站在大伙的面前，声音沙哑的说：“大家伙也没什么好激动好生气的。不光是你们，我也要跟着考试，合格呢，我就还能继续呆在酱菜车间，如果不合格，我也要去服务站扫大街扫厕所……”
老周顿了顿，继续用和缓的声音劝说道：“这次考试是公开的也是透明的。谁也别想走后门，谁也别想投机取巧。是外贸总局的领导亲自在现场监督。
你们要知道那可是总局的白局长啊。
他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你们应该知道。
而且看上面通知，就给咱们三天时间，大家伙都要有心理准备。考过也就罢了，考不过你要想想自己为什么没考过？”
有人就指着老周说：“你是车间主任搞不好已经提前预定了呢。”
老周苦笑着说：“我老周做人如何大家都应该了解。虽然工作没做出啥成绩来，但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要和你们一起考试。
你们愿意相信就相信，不愿意相信我也没办法。
再说了，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人家学生上学都要考试工厂的工人还要进行技术比赛呢。
你们咋就特殊呢？
好了，好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通知看明白了就赶紧回家吧。”
现在的酱菜车间完全的停产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吕主任冲着陆乔歌点点头，说道：“虽然老周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在大方向上他这个主任还是说的过去的。”
最起码没有因为个人恩怨，挑动大家伙的情绪。
陆乔歌也跟着点点头附和。
但即便是陆乔歌都有点纳闷，这一个小小的酱菜厂是咋塞进五百多工人的？
然后一想到人满为患的食品厂，想起食品厂的老厂长和白局长的对话。
看来大家伙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也正在努力想办法拓宽就业渠道增加新的工作岗位。
所以这个酱菜厂应该搬走，然后这一片明年建一个大厂区。
如今去往郊区不现实，配套设施跟不上。工人们基本都在城内住，通勤都是个问题，为此产生的额外费用会很高。
倒不如就在这个厂子里再盖个大车间。
就算发展迅速但是配合现在的政策怎么也要七八年之后才能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老闵。
不管咋说，心心念念的方便面厂又扩大了。
——
考试的时候陆乔歌在学校就没能去现场。
是白局长和吕主任去的。
陆乔歌在教室内认真的听课。
等下课之后就从小苍苍那里了解到了现场的情况。
白局从总局请来了两位退休的老酱园师傅当考官，又从食品研究所借来测量仪器。
老周参加的是切配考核。
操作台上放着统一的本地萝卜，特制的刻度刀板。
要求如下：一斤萝卜，切出均匀的丝，长度时间和厚度都有要求。
等哨声吹响的时候，老周深吸一口气拿起萝卜，这几天他一直在练习，然后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技艺不但没有提高反而退步了。
酱菜厂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们这些工人，包括他这车间主任也是有责任的。
而且责任还很大。
所以老周决定要做一个好的榜样。
哪怕不被录取的也要心甘情愿的去服务站。
而他对下面的工人也是这样做工作的。
所以整体气氛还是比较和谐。
——
七天后，红榜再次贴出。四百八十七名工人参加考核，一百二十一人通过，剩下的人暂调服务站。
没有想象中的哭闹，通过的人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默默回车间准备新生产线的试运行，未通过的人低着头去服务站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