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局长也感慨万千：“这家的事儿简直能写一本书，或者拍成一部电影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彩的一出大戏啊。”
随后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对台下众人说道：“但同志们也要记住，金钱最能腐蚀人心。我们外贸总局，是接触金钱最多、也是最早接触外资的地方。我希望大家都能守住本心，看清金钱的本质，我们可以赚钱，但不能成为金钱的奴隶！”
一番长篇大论后，底下众人齐声应和，表态一定听从领导教诲，绝不被金钱腐蚀，绝不面目全非。
陆乔歌并不觉得白局长说的是官话套话。
某种意义上，那些话一点都没错。
——
高考结束后，陆奶奶、孟霞带着小四麦芽和罗爱军抵达北都。
那两家一心只想搞垮对方的食品公司，虽未立刻破产，却已摇摇欲坠，濒临崩溃边缘。
成慧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董事会曾极力推举她出任董事长，可她怎么可能答应？
她巴不得李氏这两个字，彻底从食品行业里灰飞烟灭。
这算不上什么贸易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反击，就足以让两个家族企业元气大伤。
也正因如此，白局长和吕主任对陆乔歌越发佩服。
陆乔歌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想敢干。
眼下外贸总局缺的，正是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干部。
向阳牌方便面的版图扩张极快。
海城、北都设了分厂后，南城、河城也相继投产。
这可是个大动作，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秦恒之特意请了一周假，专心陪着陆家人四处走走看看。
而陆乔歌在敲定两家分厂的选址后，就被白局长急匆匆喊去跟着一起去参会。
这是她头一回走进这种级别的会议室。
在座的都是前辈，她的级别最低，可领导却率先将陆乔歌介绍给大家。
那位大领导，常在报纸上见到，真人却格外和蔼可亲。
会议的主题，是如何整合向阳食品厂。
如今的向阳，已有五个分厂，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作坊，而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国营大厂。
在食品行业内，这样的体量已首屈一指。
运营倒不让人担心。
当下是做生意的黄金年代，与几十年后完全不同。
如今是典型的卖方市场，求大于供。
只要将产品生产出来，就不愁销路。
真正严峻的问题是管理。
一个不慎，就可能各自为政、四分五裂，把这个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牌子搞垮。
若能团结协作，那自然是前途无量。
这就需要有一个核心的领导班子。
但外贸总局这边，实在舍不得放陆乔歌走。
且不提她手里那些稳定的大客户，单是陆乔歌这种敏锐果断的能力，在现阶段就太过珍贵。
否则，上级也不会一路给她开绿灯。
这更像是一场座谈会。
大家把问题摊在桌面上，一起商量对策。
外贸总局肯定不能放手，可向阳食品厂若继续挂靠在总局名下，对长远发展极为不利。
总局根本没有权限去管辖这样一个庞大的供应体系。
说实话，再发展下去，总局恐怕连指导的资格都要不够了。
经过反复研讨，陆乔歌早些年提出的构想，终于落地——
“向阳国际集团”，这个在当时看来还很新鲜的名词，正式获批成立。
这是一家纯粹的国营大厂，并非私人控股，因此管理架构也与私企不同。
至少目前，不设董事会，完全参照国营大厂的标准建制。
原北都分厂的厂址经会议研究，正式划归向阳食品公司所有。
新办公大楼的修建计划，也随之敲定。
往后，陆乔歌的工作重心，将在总局与总部之间切换。
领导笑着对他说：“暂时辛苦点，得两头跑。”
另一位领导也打趣道：“那也没办法，谁让外贸总局不放人呢？小陆，只能多担待了。”
辛苦与否，只有陆乔歌自己清楚。
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陆乔歌琢磨着，等总部大楼建成后，要把赵青山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调过来。
至于军工厂那边的食品厂，还得找郝厂长好好商量。
目前尚无明文规定军工厂不能办厂，郝厂长也断不会轻易同意将食品厂划归地方。
这可是个能下金蛋的金娃娃，一旦分出去，军工厂的福利和资金流都得受影响。
更何况，厂里安置了大量军属子弟，贸然剥离，即便地方接收，也难免有人心里不平衡。
一个电话，赵青山、周丽、陆乔苓等人便都赶到北都开会。
江城分厂依旧是原班人马，即便有了总部，生产也未受丝毫影响。
可以说，向阳食品厂落在哪个城市，就是在给哪个城市送钱。
新成立的集团总部筹建处，每天都能接到几十个来自各地政府的电话，争相邀请去当地办厂，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订单更是只增不减。
尤其是新增的火腿肠和榨菜生产线投产后，产能再度吃紧。
向阳国际集团以方便面为主业，火腿肠、榨菜为辅，后续还计划拓展饮料、糕点等新品类。
这是个卖什么都赚钱的年代。
而这次会议，正式确立了陆乔歌总厂厂长的职位。
她再次被叫回总局时，人们看她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小陆厂长，而是掌管数万名职工、手握庞大国营资产的陆厂长。
桑娟自然仍跟在陆乔歌的身边。
罗杏花则继续留在分厂历练。
她真的是太开心了，整合了之后太好了，心往一处使，厂子肯定越来越好。
她工作越发的努力了。
……
夏映荷家中。
窗前，夏映荷冷着脸坐着，一言不发。
楼哲刚从实验室回来，正整理着手头的资料。
他察觉到妻子的异样，诧异地抬头：“你怎么了？”
夏映荷声音幽幽：“陆乔歌，就在今天，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向阳总厂厂长了。”
她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楼哲一眼。
楼哲心思灵敏，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妻子一眼，直接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