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28年的4月，整个豫北乱成了一锅粥。
委员长收到前线战报后大惊失色，竟然打算调集第一、第五战区部队北上增援。
这与他之前运筹帷幄的模样大相径庭，林蔚与何应钦一度怀疑这次是委员长亲自操作并指挥的战斗。
毕竟这样的结果，很符合他的能li风，风格！
黄山官邸逐渐被夜色笼罩，刚处理完对欧事宜的委员长再次召集林蔚与何应钦，希望能够尽快拿出对策。
办公室的灯光昏暗，若不是委员长府邸，怕是这里只有煤油灯的光芒。
日寇白天的轰炸让半座城市断了电，经营生产都成了很大的问题。
好在金陵之前，沈复兴提出的【离散型工业】让夫人将带回来的那些工厂分散到各地，怕是一次轰炸便要了重庆军工的老命。
借着灯光，委员长将最新的电报递给何应钦：“敬之啊，这次维安轻率冒进，陷入日寇两个师团又2个旅团的包围，你怎么看？”
何应钦早已思索过一日，眼下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突围。
可看委员长的样子，似乎不想承认自己的第十战区出现战败的事情。
毕竟每次的军事会议上，他可是都把自己当做第十战区司令来看待的，这要是突围，可不就是承认战败了吗？
何应钦小心开口：“我以为，可以让税警4团与1团前后夹击第35师团，只要成功会师，便可以解滑县与鹤壁之围。”
林蔚暗骂一句老狐狸，这不还是突围么？
就是名字好听了一些，前后夹击你自己屁股后面还有一个师团与一个旅团呢！
委员长没有表态，反而是看向林蔚：“辞修呢？为何还没到？”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一个明显消瘦到有些虚弱的身影终于走进办公室，正是兼着第9战区司令与军政部次长的陈誠。
“委员长，我来迟了，最新情况，冈村宁次的第11军有移动，大量物资开始向汉口集结，第3、13、16师团出现异动，所有迹象都在表明，冈村宁次在配合山下奉文的豫北作战。”
陈誠的语气又急又快，似乎早已有了腹稿：“这是一次以歼灭我精锐核心为目的的作战，声东击西，配合十分默契。”
“我甚至怀疑，有人将我们的春季反击计划泄露了出去！”
何应钦与林蔚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这战争好不容易降低了烈度，日寇竟然还有余力从两个方面同时进攻？
委员长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手指不断摩梭着电报：“那依你看，该如何？”
“退，趁现在日寇还未合围，快速向西，联合冯治安的第2集团军，一起向新乡突围！”陈誠的语气极为坚定：“至少，目前的战果，还是相当可观的！”
委员长点了点头，又看向林蔚：“蔚文？”
林蔚被点名也不好置身事外，但这事情他怎么想怎么不对，税警总团这一招【移花接木】可以说瞒过了上下所有人，他不信日寇能比他们还早一步知道消息。
更何况，这次作战计划重庆仅有委员长一人知晓，他作为侍从室的主任都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林蔚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误判？按照战报看起来，若是诱敌深入，这近一个大队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他指着新乡北面的卫辉镇：“几十公里的溃退，大小装备遗弃无数，辞修若是我军，当溃散几何？”
陈誠略一皱眉：“至少2成！”
何应钦叹息一声：“少了。”
林蔚见得到答案，便壮起胆子开口：“怕是一场误会！日寇可能也没有准备，若是真要诱敌深入，换在座任何一人都不会如此，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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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尴尬之后，何应钦还是点头：“却是如此，委员长，蔚文言之有理，或许这是我们一次机会。”
陈誠想了想，还是摇头：“料敌从宽，这两年我们吃得亏还不够吗？就算是打赢了，能改变战局吗？”
“南昌刚刚陷落，春季攻势已经成了笑柄，汪逆到处拉拢军政要员，国家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林蔚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让沈复兴在豫北给杉山元一棍子，对目前的形势是最好的帮助。
“你这是拿委员长的精锐第十战区在冒险！”陈誠怒而起身，日寇有多强大，他比眼前这个坐在办公室的林蔚更加清楚！
听到这句话，委员长摇摆的心也终于有了决定：“抗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让维安莫急，稳住新乡一线即可，必要时可以放弃鹤壁。”
“哦，对了。”委员长刚起身打算去休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同意德公的作战方案，暂时把维安的第4团划拨过去。”
陈誠眼咕噜一转，突然扯开话题：“委员长，这孙立人的第4团听说已经完成了重装化整编，光是大炮就有近百门，还拥有50多辆坦克，上千挺机枪，卡车骡马更是无算。”
“这孙抚民可是大才，不光是弗吉尼亚军事毕业，还在英德法日等国考察军事，自创了一套孙氏训练战法。”
“哦，这个孙抚民啊，我有耳闻，维安在电报里也屡有提及，太原之战，这孙抚民还是得了青天白日勋章的，确实是个人才。”委员长明显有些困意，摆了摆手便想要离开。
“这样的人才，只是一个支队长，非待功臣之道啊。”
说到最后，陈誠终于图穷匕见！
林蔚与何应钦顿时心头一紧，这家伙挖墙角挖到委员长地方了？搞什么？
准备去睡觉的委员长也顿时来了精神，内斗么，与人斗其乐无穷。
“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这孙立人呢？”委员长眼睛微眯，似乎眼中有不满之色。
“另立一军，如同邱清泉、廖耀湘一样，这个年纪，也该成为师长了，在原有的编制上稍稍扩充，便是一支虎师！”陈誠低着头，眼中精光闪动。
“哦？辞修说得很有道理，那该编入哪里呢？”委员长面不改色，但心里已经对这个屡屡伸手吞并他人的部下有所不满了。
“目前看来，长江以北有地利优势，相对稳定，长江南岸却是有所不支”
委员长点头：“有道理。”
何应钦这边刚想反对，却被林蔚一把拉住，冲他使了个眼色：不谈军事，委员长亦是人中龙凤！
陈誠听到委员长的话，心中大喜：“第19集团军在南昌损失颇重，薛伯陵这次又将其作为御寇主力，是要支援一二的。”
呵呵！林蔚直接扭过头去，暗骂一句蠢货。
何应钦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誠，这跳梁小丑还嫌去年武汉会战丢的脸不够？
你土木系一家抗日好了吧？
委员长看着三人各异的神色，心中一动：“敬之啊，你说呢？”
何应钦顿时一阵头大，他喜欢看戏没错，但不喜欢自己冲锋啊。
面对陈誠与委员长两人的目光，何应钦脑瓜子一转：“此时正是战时，不宜动摇军心。”
陈誠立马上前一步：“可以不公布，反正他们也要撤回来了。”
委员长也笑着同意：“说说吧。”
妈的，搞什么？
何应钦根本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还不如让胡宗南跟陈誠去打一架呢！
可当他抬头看到委员长眼中的深意时，顿时明白过来：“按照这次的情况，第十战区时刻受到华北日寇的威胁，我看啊，这孙立人可以独立成师，直属第十战区管辖，这样比较好。”
林蔚暗自摇头，一帮人精。
委员长佯作恍然：“还是敬之稳中，那便依你，好了，电告沈复兴尽快撤军，我乏了。”
从头到尾，林蔚只是看着这三人表演，也看到了何应钦被迫与陈誠交恶。
心感疲倦的同时，林蔚在草拟的电报中改了几个字：
鉴于税警1团、4团有被围之锋线，战区研判，贵部宜相机后撤，以徐徐图之。
沈复兴是在晚上10点接到的电报，看着这段文字左右翻了两遍。
心中叹息的过程中，却是又一次盯着相机这个词。
不粘锅？
经过一天的思考，他已经根据日寇的行动路线与延津外围的情况有了判断，日寇势大.力薄。
外强而中干！
这应该是个机会，他打算自己亲自去一线指挥。
凭借【山河形胜】的加持，大不了到时候再突围。
想到这里，沈复兴在税警2团的作战室拍案而起：“老王，你记录一下！”
原本抽烟愁到快睡着的老王立马拿来纸笔，准备记录。
“命令！”
“黄河两岸抽调各地保安部队，集结于兰封，配合戴安澜防守豫东。”
“再电廖肯，让其加速前进，必须于明日中午12点抵达延津，进入预定作战位置。”
“电告友军，长治不日将起运100万发子弹，助其抗日，望长治盆地北部走马岭勿失。”
“以我个人的名义，给川军47军李家钰军长发报，此次回渝，托人从成都带了些红油辣椒，回头亲自给他送去。”
“同样，以个人名义，电告冯治安，就说过几日，一起去拜访一下宋长官，让他稍安勿躁。”
洋洋洒洒几条命令被快速布置，沈复兴的眼神越来越冰冷，抗战到了今日，这来自各方的压力，绝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他现在只求杀敌，其他便要如同电报说的，徐徐图之：
“最后，传达第十战区委员长军令，税警1团杨守义部，税警4团孙立人部.”
“向延津，撤退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