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之内九段没有过来吗？”
比赛结束之后，易征看着蜂拥而至研究室的其他棋手和记者，却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那张脸。
比赛官方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略显尴尬，声音细弱蚊蝇：“没…没看到竹之内老师……”
毕竟他们总不能说，竹之内老师在比赛结束之前早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离开东瀛棋院了，实在有点不尊重前辈了。
易征自然能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嘴角极其隐晦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介于嘲讽和失望之间的微妙弧度。
看来竹之内九段的脸皮也不够厚呀，易征还以为竹之内能硬撑着说，易征战胜黑木辉斗就是美型战胜愚型，所以赢！强行把一场围棋战术理念的降维打击，扭曲成外貌协会的又一次伟大胜利。
但是很明显，竹之内九段的赢学造诣还是太缺乏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赢起来的，所以就直接躲起来装死了。
在这一方面，东瀛人还是远远比不上韩国人和印度人的，永远达不到某宇宙大国那种“万物皆可起源于我”的浑然忘我境界，也比不上印度某些战略专家“你赢不算赢，只有我觉得赢才算赢”的唯心主义巅峰状态。
甚至比不上自信爆棚自诩应许之地的美国人，因为人家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自大，东瀛是表面自大内心自卑。
竹之内可以说是发挥了传统霓虹遁术——“土下座闭麦装死”，化身鸵鸟把头埋进沙堆，假装自己从未出现在研究室附近过。
表面昭和男儿，内心令和废宅。
“这样乐趣就减少一大半了。”
易征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可是期待着想要打脸对方的，结果对方直接装鸵鸟不出来了，自己也没有办法追到人家继续去打脸呀。
下手好像有点重了，下一局得换个思路，看看能不能把他给钓出来。
黑木辉斗虽然已经认输了，心思似乎依旧还在棋盘之上，拉着易征继续复盘，好像非要把什么东西都弄懂了一样。
两人差不多复盘了半个多小时，易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黑木九段，现在不是你不懂的问题，你明白，但问题是，你不接受！或者说你拒绝接受。”
简单来说，现在新的理念和黑木辉斗从小接受的教育产生了冲突，黑木辉斗一时间没有办法迅速重构自己的围棋观。
以他的实力和计算力，其实他已经听懂了，但是听懂是一回事，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黑木辉斗现在的状态就是我从小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样的事情，至于什么时候能变成看人真准，就得看他什么时候能绕过来这个弯了。
“脱离舒适区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想要走得更高的话，就必须要脱离舒适区。
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大家都不愿意在原地驻足，所以即使痛苦，也必须要往前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走到更高的山峰上。”
易征留下一句话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脱胎换骨的痛苦是必然的，但是这就是每个人都必然要接受的事情。
包括易征自己，同样也是如此。
五番棋前两局下完之后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易征也在众人的拥护下回到了酒店顺便和柯老复盘了一下今天这一局。
易征在柯老对面的沙发坐下，沙发发出微微的陷落声：“感觉如何？”
“这一局就我的目光来说的话，都可以说发挥的算完美了。可以给你打九十九分，少一分怕你骄傲。”
柯老看着棋盘点评了一句，开局黑木辉斗对于厚薄的理解被易征降维打击，脱离主战场又被易征抓住狠狠的惩罚，后面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易征完全掌握了全局。
很漂亮的一局。
“但是和你往常的风格不太一样，味道变了，你在求变。”
易征往常的风格和柯老很像，这是很多人把易征称之为小AlphaGo的原因，因为确实是太像了。
不过也很正常，个人风格的形成基本上都会被自己的授业恩师所影响，尤其是启蒙的老师。
易征启蒙的时候所学的就是马昭序九段的棋，后来碰见柯老让易征的妖更上一层楼！
但是如今，易征却在改变自己的风格。
听到这话，易征点了点头，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以我现在的风格如果吃老本的话，我觉得至少统治围棋界十年左右的时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不管是追上柯老你还是面对未来更大的威胁，这都还远远不够。
我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在学习学习，就像是一个海绵不管你倒多少水我都容纳进去，但始终没有走出你的樊笼。
但我学习的始终是你的路，如何将其中的营养彻底转换成自己的棋，真正找到我的风格，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课题。”
易征感觉自己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太过于信任柯老了，对他的一切都全盘接受，导致后面逐渐变成了小柯老。
但是学习其他人始终是有极限的，易征明显能感觉到这条路已经快要走到头了，单纯的学习是没有办法超越柯老的，自己必须要找出自己的路。
“别说的这么可怕，又不是世界末日。”
柯老看着易征严肃的样子摆了摆手，人工智能的出现是让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但只是对围棋行业的打击而已，也让很多人对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产生质疑，可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柯老看了一眼棋盘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过找自己的风格是归找自己的风格，你不要钻到牛角尖里面去了。”
柯老担心易征不要想不开搞什么从头再来的，这就傻逼了。
易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至于，再怎么样抛弃我还是我，怎么可能换个风格我就能我水平就能掉到职业初段吧？
我现在想要的是怎么样将我所学的融会贯通，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什么你的棋我的棋了。”
“那我也很期待。”
柯老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易征，他是真的很期待，易征到底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