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从床上睁开眼睛。
在进入手环世界之前，他其实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但，从手环世界里退出之后，他却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勉强稳定住正在不断颤抖的手。
随后，他坐到了书桌前，在笔记本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几行字。
【管涌效应：通过特殊的高能级手段，可以将高维通道“扩宽”，但在扩宽之后，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反向渗透：新的物理规则可以从通道的另一端渗透到现实世界，为基础物理学研究带来突破】
【大过滤器的漏洞：常规情况下，大过滤器不可能被突破，除非高维通道存在】
三条信息写完，他的心里仿佛有了明悟。
所以所谓的高维通道，到底是不是自然产生的？
还是说，它确实是自然产生的，但未来的人类，利用了这种偶发的自然现象？
那岂不是意味着
在未来，人类已经实质性地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也是嗷。
要不然自己的手环怎么来的？
但.
这样的人类，能解决末日的问题吗？
林序不知道。
其实直到现在，他连末日到底是什么都还不清楚。
它像是一种来自规则混乱区的“渗透”。
可从现在的线索来看，这样的渗透又显得过于暴烈了。
所以，末日有可能是
某种“高维度海啸”？
就像王一帆所说的一样，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池塘，而更高维度的世界，则是一片海。
如果有一天，这片海里发生了海啸的话.
池塘当然也无法幸存。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要解决末日，就真的没那么简单了。
要么，筑起足够高的高墙，将海啸彻底隔绝。
要么，就必须解决掉海啸本身.
无论从哪个方向想，都不太可能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手环里的世界，他们牺牲了一切，只是为了托举这个仍有希望的世界。
即便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没有任何悲观、停滞不前的资格！
斗志重新降临在林序身上。
他迅速整理完了手头的线索，尤其重点标注了在希格斯工厂中出现的“产生截面”和“衰变分支比”的变化，上传到了协调小组的信息共享系统中。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会不会、或者说要多久才会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物理学者共享。
但他知道，这份信息一旦公开的话
高维空间的海啸会不会发生他不知道，但人类物理学的海啸，就是注定要发生的了
不过，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按照张黎明的说法，物理学者们应该是乐见其成的。
哪怕抛却一切都不谈，起码又有论文可以水了嘛
林序满意地躺到在了床上。
他恍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但又实在是挣扎不起来，于是便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林序睡到近10点钟才起来。
他没有走出房间，而是先跑到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趿拉着拖鞋、擦着头发走进了客厅。
但也就在抬头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傻了。
客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王一帆，张黎明，秦风，陈义心
还有更多他曾经见过几面、或者是只在新闻报道上见过的人。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这个国家最最顶尖的物理学者。
他们一个个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振奋。
在林序走出房间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工！”
“林总！”
“林序同志！”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更习惯的称呼跟林序打着招呼，他们看向林序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甚至哪怕是“平视”都没有。
反而是充满着，最纯粹的敬意。
林序有些发懵。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些人。
而也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中，还是张黎明跳出来打破了僵局。
“林工，说词啊！”
他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看到他的瞬间，林序终于算是回过神来。
“大家好大家好-——先坐吧。”
他像个主人一样招呼着众人坐下，茶水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这倒是不用林序去操心了。
而在所有人都坐下之后，众人才突然发现，他们并没有给林序留位置。
于是一瞬间，所有人又全都站了起来，把林序让到了沙发上。
坐在王一帆身边的林序多少还是带着几分拘束，不过似乎，这些人也没打算给他拘束的时间。
当王一帆咳嗽一声，示意大家可以说话了的时候，嘈杂的声音瞬间将林序淹没。
“林工！有关希格斯玻色子的产生截面的数据，您还记得更详细的信息吗？”
“林总，您确定可以通过高能级射流的方式引爆高维通道吗？我们是否还有其他更简便的操作方法？”
“林总！我这边！有关‘海水’的问题，您还能找到其他测试方法吗？比如引力常数变化，我们是否能检测得到？”
“林序同志，林序同志”
林序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而是坐在某个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在场的每个人都像是激情澎湃的记者一样想要问自己问题，而自己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一帆再次开口。
“别乱！”
“一个一个来！”
“我来点名，你们一个一个问！”
一锤定音。
客厅里的秩序终于算是稳定下来，而林序也终于可以好好思考，然后回答第一个问题了。
“我先回答测试方法的问题吧。”
“现在我们能够调动的只有一台250Gev能级的粒子加速器，能达成的显著化成果很少。”
“不过，如果下次能再进入，我们会尝试主要去对标准模型的质量生成机制进行测试，验证希格斯玻色子跟不同粒子的耦合常数。”
“这一点需要各位大佬协助-——我们需要在现实中进行多次测试，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在同类条件下进行测试。”
“另外第二个问题，我们暂时还不确定是否可以通过其他高能级实验的方式‘引爆’或者制造高维通道的‘管涌效应’。”
“理论上来说，制造管涌效应最重要的应该不是能量总量，而是粒子平均能级。”
“这样看的话，我们很难用核爆的方式来引发管涌效应——因为核爆粒子平均只有MeV级别的能量实在是太低了。”
“但我认为，我们还是值得去做一次实验的。”
“主要有两个思路，一个是核爆驱动粒子加速器，另一个，则是参考1958年的海星一号实验。”
“那次实验中是产生了30Mev级别的电子的，这证明核爆是有可能自然产生高能粒子的，如果加大当量的话，搞不好，我们真能造出Tev级别的粒子来”
林序的话音落下，提出问题的学者立刻站了起来。
“明白，明白！感谢林工！非常清晰！”
林序微微点头，开口道：
“那就，下一个吧？”
整整六小时后，这场“客厅会谈”终于结束。
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林序的家，只有秦风、张黎明留了下来。
秦风当然是要贴身跟随林序的-——尤其在齐源的保密培训没通过之前，他更是每天都要寸步不离。
但张黎明
林序总觉得，他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怎么了？”
林序疑惑地开口。
张黎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沙发说道：
“来吧，林工，他们都走了，咱俩坐着聊会儿？”
“没问题啊。”
林序在张黎明身边坐下，后者嘻嘻笑着说道：
“你太威风了。”
“古有诸葛亮舌战群儒，今有林序广传物理学大道啊。”
“真的，那么多大佬，我都有点露怯了，你是一点都不慌啊？”
“谁说我不慌的？”
林序翻了个白眼。
“我虽然嘴上没结巴，但心跳都快要突破人体极限了好吗？”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老实了吧”
张黎明笑了一阵，紧接着说道：
“真的，以后别那么老实，你应该说‘这都是小场面’，这样才有逼格嘛。”
“要什么逼格。”
林序摇摇头道：
“我只想解决问题。”
“那不矛盾啊。”
张黎明继续说道：
“你走到这个位置上了，就应该受到别人的尊重，不是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
“等等。”
林序抬手打断了张黎明。
“别说这种废话了大家已经很尊重我了。”
“我不想做周岳那种人。”
“我只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话音落下，张黎明不再开口。
他沉默地看着林序的眼睛，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
“守一明法，万邪自去。”
“林工，我信你了。”
“什么鬼？”
林序莫名其妙地看着张黎明，而后者则是摇摇头，开口继续说道：
“林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希格斯衰变中的角不对称性具体指的是什么吗？”
林序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
“大概就是指指希格斯衰变产物的运动方向、比如光子的出射角之类的，相对于某个参考轴存在优先分布，而非各向同性？”
“这个性质可以用来探索标准模型没有预言的破坏源，比如CP破坏，这是CP对称性破缺的表现等会儿。”
“你问这个干嘛？你刚才怎么不问？？”
张黎明微笑着摇了摇头。
停顿了几秒，他再次问道：
“林工，你忘记了吗？”
“你是个飞控工程师。”
“就算把一万本资料塞到你的脑子里，你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理解CP破坏在‘新规律’的探索中的意义的？！”
“你是个飞控工程师啊！你不是物理学者！”
话音落下，林序目瞪口呆。
紧接着，他汗毛耸立。
而张黎明，则是直视着林序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
“林工。”
“你在.升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