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蓝移

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进入了高维空间？

对林序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他必须驾驶这艘天穹之旅号飞船进入同步轨道上可能存在的高维通道，然后在高维通道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直到末日的余波过去。

同时，他还必须精准地控制飞船的速度，保证自己不会因为速度过快直接越过目标地点，飞向更外层的空间。

他没有掉头的机会，一旦错过，时间就不可能来得及了。

在白墨的调度下，这艘飞船的控制系统被国家航天中心直接接管。

依托自动驾驶系统和精确的空天一体遥测体系，飞船稳定且精准地不断加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加速到了极速。

感受着庞大的推进力，林序眉头紧皱。

他语气略有些急促地对白墨说道：

“速度太快了！”

“如果不能及时减速，我们很可能会错过目标区域！”

“不会！”

白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如果前方确实有高维通道存在，你就不需要减速！”

“如果没有，那就更不需要了。”

“全速飞向外层空间，或许你还有机会多生存几秒！”

“明白！”

林序点点头。

他并不是太理解所谓的“不需要减速”是什么意思。

但这个问题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就在对话结束的下一秒，他看到了水星。

巨大的、表面上光点闪烁的、如同锈迹斑斑的金属球一样的水星。

紧接着，异变陡生。

在某一个瞬间，林序身边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他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如同身处一个混沌的巨卵之中，周遭是一片既不黑、也不白的虚无。

他想要转头环顾，却发现自己还未动，周边的虚无已经渐渐褪去。

斑斓的色块在眼前浮现，那些无意义的色彩和光线以一种完全无序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眼睛，最终却呈现出略显灰白的色彩。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要将这些色块重新组合排列，但却最终在巨大的眩晕和混乱中陷入了近乎崩溃的状态。

意识在渐渐变得模糊，林序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错觉。

他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可又觉得，自己分明经历过。

——

不，不是任何所谓的“高维体验”。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打游戏遇到bug时，视角被卡到了某个建模外的角落里动弹不得，而角色却还在按照他的操作不断移动，真正解码到画面上让他看到的，只是场景切换后不断闪烁的光源，以及模型的边缘贴图.

林序无比确定，这就是高维空间。

“林序！白墨！骷髅头！”

他大声喊着一个一个的名字，声音仿佛是从几光年之外的远处传来。

没有任何回应。

我的身体在哪里？

我的飞船在哪里？？

他努力寻找着，却一无所获。

但很快，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色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解。

他终于知道那些炽热的、流动着的红色是什么了。

那是视网膜下错综复杂的毛细血管。

而现在，血管中的血液正在迅速分解。

它先是转化成冰冷的黑色，紧接着又迅速暗淡透明，彻底消失在了林序眼前。

整个世界重新归于虚无，时间似乎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林序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高维通道中被困了多久，但在另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天穹之旅号飞船中。

对面的骷髅头愣愣地、一动不动地悬浮在船舱里，林序上前推了他一把，他猛然回过神来。

“我们.在哪？？”

骷髅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0点05分。

这是他第一次活过一小时。

计划奏效了。

自己躲过了末日。

但.地球呢？？

林序透过舷窗向外看去，外面是一片黑暗。

阳光已经消失。

原本应该是地球的位置，空空如也。

只有远处的银河，还在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微光。

“完了.全完了.”

骷髅头紧盯着窗外，不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安静点！”

林序打开飞船的雷达系统，但在扫描后却发现，那些发出的电磁信号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得不到任何反馈。

就好像.

这附近的所有实体物质，都已经被彻底抹消。

果然

所谓的末日绝不可能只是一道闪光那么简单。

闪光只是它的附带作用。

闪光杀死的只是人类，而这场宇宙灾害的主体，则彻底摧毁了整个太阳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骷髅头回头看向林序。

“我也不知道。”

林序茫然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手环世界中体验到完全超越认知、也完全超越自己想象力极限的事情。

他已经无力对眼前的状况做出判断，唯一能做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飞船在无尽的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所以自己最终的命运，就是带着这艘承载着人类唯一希望的飞船，永无止境地漂流下去吗？

这有什么意义？

林序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即便不考虑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主题，自己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无脑的选择。

以自己一贯的性格和行事逻辑来推测，如果真的预判到了无法解决的危机，自己要么选择摆烂式地同归于尽，要么就是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苟延残喘是绝对不可能的。

靠一艘飞船苟延残喘则更不可能。

——

没错。

进入高维空间只是第一步。

自己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躲过末日，继续拿到更多的信息！

可现在，还有什么信息可拿？

整个世界都已经消失了！

我要找什么？

林序的大脑飞速旋转，而当他再一次看向窗外时，却发现了诡异的变化。

银河正在飞速旋转，随后扑向自己。

那些星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它们似乎在被某种力量推动，以绝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加速运动着。

——

等等。

林序突然发现了异常。

不是星星在变慢。

是自己所在位置的时间变慢了。

“你去船尾，然后再返回！”

林序推了一把骷髅头，示意对方站到飞船船舱的最尾部。

骷髅头茫然地听从着林序的命令向船尾飘去，林宇则眼睁睁地看着他抵达船尾又返回。

他伸手抓起骷髅头的手腕，上面的时间，是0点23分。

相对的，自己手表上的时间是.0点10分。

林序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了。

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引力最大处、时空曲率最大处！

整个宇宙，正在发生蓝移。

末日灾害的余波还远未结束。

自己根本就没有躲过去，也不可能活下来。

要不了多久，不断上升的引力，就会把自己撕裂了。

原子层面的撕裂。

林序抬起手。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手指，如同烟雾一般，缓缓消散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