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卖凉席的睡光炕，贩咸盐的喝淡汤
一夜白头，这得是多大的心里创伤啊，难怪前几天去高铁站接他，林默一句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啊，让老赵能破防呢。
实际上，当时的老赵很想说自己委屈，很特么委屈，出了学校一年多，被欺负也就罢了，还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是工作工作没做好，父母的期望他也没达到，爱人也没留住，以前他觉得自己虽算不上人中龙凤，但也做好迎接社会生活的准备了。
但谁特么想到社会这么难啊，他只是从学校出来转了一圈而已，回来时就一无所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哪怕一件事都没做好。
王处与川妹两人也瞧见了老赵头发下面的灰白，一时间，四人都沉默了，
老赵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笑着开口道：“都过去了.没事！”
“不是过去了，也不是没事，而是你小子咽下去了”林默低着头开口道。
不知道为啥，哪怕他不是老赵，但此时胸口依旧跟压了块石头一样。
王处和川妹两人也是一样，各自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良久，等到老赵手里香烟燃到一半，他突然低声开口道：“去年，我俩一起回了东北，在那边找了一份工作。
我是实习程序员，咱们这个专业你们也知道，只要想找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就是工资多少的问题，她找工作并不顺利。
前两个月我俩过的很拮据，好在我家里还能支持我点。
我俩就租了个一居室的房子，很偏，夏天也没有空调，就买了个小风扇吹着，后来她没办法，做了保险销售。
工资都不多，哪怕日子苦点，但我俩倒是挺开心的，慢慢来呗，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俩舍不钱去下馆子，就每天买菜回来自己做饭吃，水果也都是挑便宜的买，每天回来两个人能窝在一起追追剧，看看综艺，然后没心没肺的笑两声，日子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段时间，她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穿的还是去年的。
但情侣住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那天早上我们俩因为点小事拌了两句嘴，我没让她。
本来这种小事我们俩第二天就能好了，但偏偏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时下雨了，我还发烧了，回来时烧得利害，迷迷糊糊的就一头扎在了床上。
这丫头看我生病了，心疼的直苦，非要带我去医院，我说不用，她拗不过我，冒着雨出去给我买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不是车祸，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冒险救人的狗血桥段，而是她身体当时也不舒服，只不过她忍着没说。
保险销售嘛，她想多赚点钱为我分担压力，但却从不在我面前发泄情绪，那段时间她工作也拼，身体早就透支了，出去后走得急，直接就倒下了，后脑磕在台阶角上。
等我知道消息跑过去的时候，她人已经进了手术室，我当时还安慰自己说问题不大，直到下了病危。
当天晚上，她爸妈就连夜赶过来了，说真的，我当时恨不得躺在那的是我，我没脸见她爸妈，更没保护好她，和我在一起她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人这生命就是这样，有的时候顽强的不像话，有的时候又脆弱的不行，可能睡一觉人就没了。
在后来，她进了重症，需要做手术，我回去求我家里，我妈听说这事，二话不说就拿了五万块过来。
手术后她还短暂的醒了半天，然后恶化，进了icu，那段时间我脑子全是浆糊，整个人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结果就是她没挺过来，家里也没钱给她继续维持了，我甚至把我爸给我的那辆二手车给买了，但还是不够。
或者说，继续维持的意义也不大。
这傻丫头，自己做的是保险销售，给我买了保险，却没舍得给自己买，都说卖凉席的睡光炕，贩咸盐的喝淡汤，好荒谬啊，但这就真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了。”
说道这，老赵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哽咽，这是他这次回来，第一次和自己朋友述说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
然后他使劲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继续道：“说真的，去年我在网上瞧见川妹火了，老默你也好起来了，那段时间我甚至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俩不能早点好起来，如果你们俩早就好起来了，我一定和你们俩开口。
但是没有如果，一切都是这么凑巧，凑巧那天我俩早上拌了嘴，凑巧那天我发烧，凑巧我不去医院，害的她冒雨为我买药，凑巧她选择了和我在一起.
要是当初我俩没在一起就好了，要是我没追她就好了，要是她没来这上大学就好了.
她短暂清醒的半天还在笑着和我说没事，说她嘴里苦，想吃西瓜，但医生不让，我只能买了西瓜给她舔了下，告诉她等她好了，我天天给她买西瓜吃。
但我没想到，就是那么一下，她到最后都没吃到她喜欢吃的西瓜，我以后再也不吃西瓜了。
她走那天，我去送她了，我给她买了好几个大西瓜，都是切好的，我真想她突然起来和我说瓜真甜。
我这个人饿的快，在送她的那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但就当我们送她去墓地的时候，桌上的一块贡品小蛋糕滚了下来，掉在了我脚边，她都走了还怕我饿着。”
此时老赵已经哭的快喘不过气一样，整个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彻底崩溃了。
林默三人默默的听着，没有开口，不是他们不想安慰，而是光听老赵的叙述，他们就感受到了一阵窒息，他们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能让老赵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宽慰。
随即老赵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下，力气很大，就想要把自己的脸抠下来一样继续道：
“但你们知道吗，就在前几天，我回来之前特意又去看了她，她的坟地旁，居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西瓜，拳头大小，仿佛就是专门给我留的一样，因为她知道，我也爱吃！
她喜欢油菜花，我去年在她周围种了一片，今年的油菜花开了，她就躺在油菜花中。
这一年我都靠着回忆活着，回忆啊~~就像一本怎么都翻不完的书。”
说完，老赵再也忍不住，直接将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这一次，没有遮掩，不怕人听到。
周围只有他们三个，还有满山遍野的花鸟，清风，朝阳。
林默三人伸手，搂住了老赵的肩膀，没有开口，但他们知道，没有人会对一捧黄土产生感情，除非你爱的人在黄土里。
在这个全是遗憾的故事里，却有着爱情最为本身的模样。
真是应了那句话，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牵绊筹谋难抵天意随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