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的洞府，静静镶嵌在陡峭的崖壁之上。
洞府周围既无霞光缭绕，亦无禁制光华，惟有最纯粹的荒古岩石，与城中其他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楼阁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整座荒渊之城，却无人敢小觑这座洞府，更无人敢轻易靠近这片区域。
因为洞府的主人，名为——绯烟尊者。
一尊独来独往，没有加入任何庞大势力、亦未建立自身道场的……七阶神巨头。
在时空源界，七阶神，已然是真正屹立于亿万修士顶点的存在，被尊为“巨头”。
他们通常坐镇一方，开辟道场，麾下强者如云，势力盘根错节，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广袤区域的格局。
而像绯烟尊者这般，孑然一身，不立门户，游离于诸多势力之外的七阶神巨头，反而更加令人忌惮。
无牵无挂，意味着了无牵挂，也意味着……行事可以毫无顾忌。
招惹一位有根底的巨头，或许还需权衡其背后势力。
但招惹一位独行的巨头，那便是不死不休，且无人能替你分担其怒火。
故而，绯烟尊者与其弟长天尊者，虽在荒渊之城并无显赫职司，却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长天尊者自身亦是六阶神无敌，威名赫赫，被视为极有希望冲击七阶巨头之境的潜力种子。
姐弟二人，一巨头一六阶神无敌，相辅相成，在这片混乱之地，自成一方令人敬畏的禁忌。
洞府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
唯有一方泛着温润青光的玉质蒲团，置于地脉灵眼之上。
蒲团上，一道身着素雅烟灰色长裙的女子身影，正闭目静坐。
她容颜绝美，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烟霞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股静谧、古老、仿佛与周遭时空融为一体的深邃气息，无声弥漫。
她便是绯烟尊者，如同她的名字，如烟似幻，却又真实不虚地散发着令万物低眉的浩瀚威仪。
“唰！”
毫无征兆地，绯烟尊者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一刹那，仿佛有两颗冰冷的星辰在昏暗的洞府中点亮，锐利的光芒穿透了朦胧的烟霞，洞府内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
她素手一翻，一枚温润如玉的方形令牌已然出现在掌心。
令牌正面，铭刻着一个古朴的“长”字，此刻正散发着与她血脉相连的微弱波动——这正是她弟弟长天尊者的本命魂牌！
姐妹弟连心，魂牌映命。
而此刻，这枚被她温养了无尽岁月的魂牌之上猛的发生了变故。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头发寒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狰狞的裂痕，自“长”字中央蜿蜒爬开，瞬间遍布整块令牌！
紧接着，魂牌内那一缕与长天尊者性命交修的本源魂息，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消散！
莹白的令牌光泽迅速黯淡，化为灰扑扑的顽石，最终在绯烟尊者微微颤抖的指尖，悄然化为一小撮细腻的灰烬，簌簌飘落。
“……长天。”
绯烟尊者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瞳孔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平静，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刺痛瞬间击碎。
命牌碎，魂息灭。
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弟弟，长天尊者，陨落了！
“不可能……”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干涩。
“长天他……去了超脱之渊。以他六阶神无敌的实力，即便在超脱之渊核心区域，也足以自保，除非……”
除非，遭遇了同层次数位无敌者的围杀，或者……遇到了七阶神巨头亲自出手！
可超脱之渊虽险，却罕有七阶神巨头真身降临。
至于围杀？
长天尊者并非愚鲁之辈，交友虽寡，仇敌亦不算多，且行事谨慎，怎会轻易陷入死局？
修行至今，漫漫岁月，红尘过往，亲朋故旧早已如同逝水东流，凋零殆尽。
血脉至亲，仅余长天一人。
他们姐弟相伴，互为依靠，在这残酷的修行路上艰难前行。
长天尊者不仅是她唯一的亲人，更是她道心深处一抹难得的温情与牵挂。
此刻，这抹温情，被无情斩断。
一股深沉的哀伤，如同无声的潮水，涌上心头，浸透了这位七阶巨头冰封已久的心湖。
哪怕她道心通明，历经万劫，此刻也难免心绪起伏，泛起波澜。
然而，哀伤仅仅持续了刹那。
下一刻，便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足以冻结星河的愤怒所取代！
烟灰色的眼眸中，哀色尽褪，只剩下凛冽如万载玄冰的杀意！
谁？
是谁杀了长天？！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那层流动的烟霞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一股令整座洞府，乃至洞府所在的这片山峦都微微震颤的恐怖气机，若隐若现。
洞府内的光线彻底扭曲、黯淡，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寒夜。
“无论是谁……”
绯烟尊者的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在空寂的洞府中回荡，“我都要你……付出代价！”
“查！”
她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波动已穿透洞府禁制，传向荒渊之城某些隐秘的角落。
作为独行巨头，她自有其消息渠道与人脉网络。
长天尊者陨落于超脱之渊，此事必有痕迹。
她需要知道，弟弟陨落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与何人结怨，最终死于谁手！
七阶神巨头之怒，必将撼动一方风云。
……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落入时空城之中，正是自超脱之渊归来的季青与青芷尊者。
在一处僻静的云台之上，两人停下身形。
季青没有多言，直接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眉心。
片刻后，他将记录着《玉煌不灭体》完整法门的玉简递给了青芷尊者。
“多谢季道友厚赐！此恩青芷铭记于心！”
青芷尊者双手接过玉简，神情激动，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她深知这枚玉简的价值，这几乎是为她黯淡的前路重新点燃了一盏可能通往无上境界的明灯。
此番冒险与季青同行，虽有惊骇，但回报之丰厚，远超她最乐观的想象。
季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交易完成，因果两清，他并不打算多做寒暄。
“道友日后若有所需，但凭差遣，青芷绝不推辞。”
青芷尊者再次表态后，见季青无意多谈，便识趣地拱手告辞，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飞去，迫不及待要研究这门无上传承。
季青则身形一晃，回到了自己那禁制重重的洞府之中。
静室门扉闭合，所有阵法尽数开启，将外界一切干扰隔绝。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心神沉静，开始仔细梳理此番获得的两门无上神体传承——《玉煌不灭体》与《灼灵秘典》。
“五阶神境，我底蕴深厚，根基之雄浑，几已达此境理论上的极致。应能再承载并初步修成一门新的神体……”
季青意识清明，如同最精密的算器，开始分析。
《玉煌不灭体》，源自上古玉芒尊者，乃是最顶尖的防御与不朽类神体。
其理念在于凝聚一种名为“不灭之光”的本源，以此光淬炼神体每一微粒，铸就万劫不磨，亘古长存的不朽之躯。
修至大成，神体本身便是一件不朽至宝，生机无穷，近乎无法被摧毁，更能化解绝大多数形式的攻击，生存能力堪称逆天。
潜力无可估量，直指九阶神境。
《灼灵秘典》，则来自陨落的长天尊者，是一门极端而霸道的攻击型神体。
其核心在于融合上百种足以对宇宙本源构成威胁的顶级“灵火”，于体内孕育出一枚独一无二的“灼灵火种”。
以此火种为源，铸就灼灵神体，神体自生“灼灵之火”。
此火专烧“灵性”，对生灵神魂、意志、心灵、因果乃至生命本源有着不可思议的克制与毁灭效果，堪称众生之敌，杀伐无双。
同样是一门直通九阶大道的恐怖法门。
两者皆是可成长型，皆有无穷潜力，也皆符合季青那“海纳百川”，融汇万法的终极道路构想。
选择，成了摆在面前的首要问题。
季青开始深入推演两门功法入门的具体条件与难点。
“《玉煌不灭体》入门，首重‘不灭之光’。”
他回忆起传承信息。
“此光并非寻常天地灵光，而是一种介于‘物质’与‘法则’之间的特殊态存在，蕴含着一丝‘不朽’真意。”
“需在宇宙生灭、时空交汇、或者某些极端古老的遗迹绝地中，方有极微小概率诞生或残留。寻找难度……极大。至少，我过往阅历中，并无明确线索。”
“《灼灵秘典》入门，则需集齐上百种‘灼烧宇宙’层次的顶级灵火。”
季青继续分析。
“这个条件看似苛刻，数量繁多，但‘灼烧宇宙’层次的灵火，在时空源界并非无迹可寻。无论是某些特殊宇宙残骸、火系绝地、还是高阶修士的遗泽、乃至大型交易场所，都有可能出现。”
“其难点在于种类要求多，且需以秘法将上百种属性各异，甚至彼此冲突的霸道灵火安全融合，孕育火种，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形神俱灭。”
“但……至少‘材料’的获取途径，相对明确。”
最关键的是，季青拥有“仙点”这一逆天助力。
只要能将功法成功入门，他便能无视后续一切瓶颈与资源需求，直接消耗仙点将其推升至圆满境界！
因此，入门条件的难易，成了眼下最关键的决定因素。
“不灭之光虚无缥缈，难以寻觅。上百种顶级灵火虽多，却有可能通过交易获取……”
季青心思电转，很快有了倾向。
他并未立刻做出最终决定，而是打算先去验证一番。
“先去战神楼的交易殿看看。”
无论是“不灭之光”的消息，还是“灼烧宇宙级”灵火的实物，战神楼作为时空源界最顶级的跨势力平台之一。
其交易殿中汇聚四方奇珍，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或直接购得所需之物的地方。
而时空神晶……对如今的季青而言，恰恰是最不是问题的问题。
吞噬了饕餮魔尊、霸荒、千锋、银河、长天尊者、蚀魔尊者等众多强者，再加上烛龙山堵门收割的海量财富。
他如今所拥有的时空神晶，已是一个庞大到连许多六阶神大能都难以想象的数字。
用来购买一些修行资源，绰绰有余。
心念既定，季青不再迟疑，长身而起。
洞府大门打开，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朝着战神楼交易殿方向而去。
交易殿内人来人往，气息驳杂而强大，低语声、议价声、宝物光华交织成一片繁荣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珍异宝特有的能量波动，令人目眩神迷。
季青刚一踏入，便有一名身着素雅宫装，容貌清丽，气息约在三阶神层次的女修，带着职业化的温婉笑容迎了上来。
她眼光毒辣，虽看不透季青深浅，但那份渊渟岳峙、与众不同的气度，已然昭示着来客不凡。
“尊敬的贵客，欢迎莅临战神楼交易殿。”
女修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本殿汇聚四方奇珍，寰宇异宝，应有尽有。不知贵客有何需求？晚辈可为您引荐详解。”
季青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不灭之光’，贵殿可有现货或确切线索？”
“不灭之光？！”
女修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接待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求购神丹、奇矿、秘法、乃至残破古宝的都不稀奇。
但直接开口询问“不灭之光”这种传说之物的，实在罕见。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但语气已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谨慎：“贵客……您所需之物，实在太过非凡。请恕妾身直言，‘不灭之光’并非寻常天材地宝，它更像是一种介乎法则与实体之间的‘奇迹现象’，只偶现于宇宙生灭之隙、时空归墟之源、或某些不可知不可测的古老禁地深处。”
“其出现毫无规律，存在短暂，捕捉难度更是匪夷所思。传闻中，即便九阶神巨头亲临，若无机缘，也未必能成功攫取一缕。”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季青平静的神色，继续解释道：“此类神物，本殿并无现货库存，也罕有流通记录。不过，若贵客确实急需，可在本殿留下求购信息与联络方式。倘若未来机缘巧合，本殿或合作方有幸获得相关线索甚至实物，必定第一时间通知贵客。”
“只是……这等待的时间，恐怕难以预估，也许千年，也许万载，亦可能遥遥无期。”
季青听罢，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心中却已了然。
果然如此。
《玉煌不灭体》的入门关键“不灭之光”，其稀有程度远超寻常顶级资源，近乎可遇不可求。
他不由得想到青芷尊者。
对方兴冲冲地带着《玉煌不灭体》的传承回去，恐怕很快也会面临这“无米之炊”的困境。
若无逆天机缘，这门无上神体对她而言，很可能只是镜花水月。
幸好，他还有备选。
“既如此……‘不灭之光’暂且作罢。”
季青转而问道，“我需要‘宇宙层次’的灵火，必须是能对宇宙本源构成灼烧威胁的顶级灵火。贵殿有多少种类？”
女修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虽然“宇宙层次灵火”也极为珍贵，但比起虚无缥缈的“不灭之光”，总算是在可交易范畴之内。
“贵客所需，乃是‘源火’级别的灵火，此等灵火确属珍品。”
女修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不过，本殿底蕴深厚，此类灵火倒也收藏了不少种类。不知贵客具体需要多少？对属性、特性可有特别要求？”
“我需要一百种。”
季青语气平淡，说出一个数字，“数量不需多，每样一缕即可。但种类必须不同，需满足整整一百种宇宙级灵火。属性、特性不限，只要确认是‘宇宙层次’即可。”
“一……一百种？！”
女修即便有所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圆睁，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种宇宙级灵火！
对种类有要求。
数量倒是没什么要求。
虽然要求有些奇特，但对交易殿而言，不算难事。
她迅速压下心中震撼，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青袍修士，恐怕身家不菲，态度愈发恭谨：“请贵客稍候片刻，如此大宗需求，我需立刻向殿内执事禀报，并核实库存。”
“可。”
季青颔首。
女修匆匆离去，不多时，便与一位气息沉凝，目光如电的五阶神中年执事一同返回。
中年执事深深看了季青一眼，拱手道：“贵客的要求，本殿可以满足。库存中符合‘宇宙层次’定义的灵火，种类足足有上千种，足以任贵客挑选。请随我来。”
在执事与女修的引领下，季青穿过数道强大的空间禁制，来到交易殿深处一间异常宽阔的密室。
踏入密室的刹那，即便以季青的心境，眼前景象也让他目光微凝。
密室内并非想象中炽热难当，反而温度适宜。
但虚空之中，悬浮着超过一千个铭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水晶罩。
每一个水晶罩内，都封存着一团形态、颜色、气息各异的火焰！
有的炽白如恒星内核，静静燃烧，却仿佛能焚尽视线。
有的幽蓝如万载冰魄，火焰跳跃间，连空间都泛起被冻结的波纹。
有的漆黑如深渊，无声燃烧，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诡异吸力。
有的则五彩斑斓，演化着微型宇宙的虚影。
更有甚者，无形无质，只有扭曲的光线与灼热灵魂的波动显示其存在……
林林总总，千奇百怪。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气息浩瀚而深邃，隐隐与某种宇宙本源法则相连，仅仅凝视，便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威胁一方世界稳定的毁灭性力量。
这正是“宇宙层次”灵火的标志！
“贵客，此处便是我殿珍藏的‘源火库’。”
中年执事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所有灵火皆经过鉴定，确属宇宙层次。贵客可慢慢挑选，只需点明种类，我们便为您单独封存。”
季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开始仔细挑选。
他并非盲目选择。
《灼灵秘典》要求百火融合，对灵火的属性虽然没什么要求，但灵火越强，融合后的火种肯定也越强。
他行走在一个个水晶罩之间，神念细致扫过。
时而指向一团炽烈霸道的“大日金焰”，时而点中一缕冰冷寂灭的“九幽寒炎”。
时而选中那变幻莫测、蕴含生灭道理的“五行造化火”，时而又对那专伤神魂的“心魇紫火”感兴趣……
挑选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中年执事与女修则静静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终于，季青停下了脚步。
“够了，就这些。”
他淡淡开口。
中年执事立刻上前清点，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个被季青以神力标记过的水晶罩。
“贵客好眼力，所选皆是不凡之火。”
执事恭维一句，随即道，“按照市价，宇宙级灵火均价约在一万时空神晶一缕。一百缕，总计一百万时空神晶。贵客是现在结算，还是……”
“现在。”
季青打断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一挥，一片朦胧的星光洒落，瞬间在身前堆砌成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时空波动的神晶组成的小山！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枚！
浓郁到化不开的时空法则气息弥漫开来，让那五阶神执事与三阶神女修都呼吸一滞，眼中难掩震撼。
如此巨款，竟能随手拿出，且面不改色，此人身家之厚，简直难以揣度！
中年执事迅速清点完毕，确认无误，脸上笑容更盛，态度也恭敬到了极致：“数目无误，谢贵客惠顾！”
他立刻示意，早有准备的侍者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季青挑选的一百个封存着灵火的水晶罩，装入能隔绝一切能量波动的储物玉箱中，恭敬地递给季青。
季青接过玉箱，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百火汇聚，即便有层层封印，也隐隐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暴烈。
他没有多作停留，对执事与女修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交易殿外。
……
洞府静室，禁制全开。
季青盘膝而坐，那只储物玉箱置于身前。
他心念一动，箱盖开启，一百个封印着不同宇宙灵火的水晶罩依次飞出，悬浮在静室空中。
宛如一百颗颜色各异的微型星辰，将静室映照得光怪陆离，温度也开始急剧攀升，若非阵法压制，恐怕早已化为火海。
“百火齐聚，只待融合……”
季青眼中神光湛然，并无丝毫惧意，反而充满了期待。
他依照《灼灵秘典》中记载的至高法门，双手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古奥的印诀。
每结一印，便有一道蕴含着奇异调和，引导力量的神力符文飞出，没入对应的水晶罩中。
“嗡！”
“嗡！”
“嗡！”
水晶罩接连震颤，表面的封印符文在季青的操控下，并非完全解开，而是开启了一丝极细微的、可控的通道。
下一刻，季青低喝一声，神识如网，同时牵引两团灵火——一团“温玉暖炎”，一团“青木生生火”。
两道细若游丝、却本质恐怖的火焰，从各自水晶罩的缝隙中被缓缓引出，在季青身前尺许处的虚空中，缓缓靠近。
“融！”
季青印诀一变，两道火焰接触的刹那，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在那玄妙调和符文的引导下，如同两条灵蛇般开始缓慢地交织、缠绕。
火焰的颜色开始融合、变幻，散发出更加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波动，同时，一股微弱的排斥与冲突感，也反馈到季青的神识之中。
他全神贯注，以强大的神识与精妙的控火法门，不断微调着两火融合的节奏与细节，化解着每一丝可能引发崩溃的冲突。
这个过程，急不得。
按照秘典所述，且以季青的修为与控制力，每成功融合两种宇宙级灵火，大约需要……一年光景。
一百种灵火，全部融合为一枚稳定的“灼灵火种”，即便一切顺利，也需百年之功！
而这，仅仅是《灼灵秘典》的入门第一步，亦是铸就“灼灵神体”最艰难、最凶险的开端。
季青心无旁骛，彻底沉浸在这漫长的融合过程之中。
静室之内，光阴如水，无声流淌。
季青心神尽数沉入《灼灵秘典》的百火融合之中，外界纷扰，洞府春秋，皆被重重禁制隔绝于外。
唯有身前虚空中，那团已融合了三十余种宇宙灵火，色泽变幻不定，气息愈发深邃暴烈的“雏形火种”，在缓慢壮大。
散发着令静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灼热灵压。
融合过程精密而漫长，每引入一种新的灵火，都需耗费季青大量心神与神力进行引导、调和、镇压，使之完美融入火种核心。
三十年岁月，于凡人已是半生，于他这般层次的修行者闭关而言，却不过弹指一瞬。
“嗡……”
这一日，静室角落，那枚被季青置于辅助阵法中，用以接收紧急传讯的淡青色传讯石，忽地毫无征兆地连续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微颤，随后频率越来越急，力度越来越强，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修炼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显然是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信息不断传入。
季青眉头微蹙，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被强行拉回一丝心神。
他如今正处于融合两种属性颇为霸烈灵火的关键节点，按理说不该分心。
但传讯石如此异常震动，且持续不断，定有大事发生。
他暂时放缓了对新火融合的推动，分出一缕神念，扫向传讯石。
神识探入，数条接连传来的讯息立刻映入脑海。
传讯者只有两人，青芷尊者与百香尊者。
讯息内容一条比一条急促，一条比一条惊心。
第一条，青芷尊者，大概二十多年前的传讯：“季道友，近日我隐隐察觉，似有隐秘力量在荒渊之城及周边区域，多方打探超脱之渊内发生之事，尤其关注长天尊者陨落细节。我怀疑，恐是那位‘绯烟尊者’开始追查了。望道友留意。”
第二条，依旧是青芷尊者，大概十多年前：“季道友，情况似有变化。我动用一些渠道模糊感应到，绯烟尊者那边，似乎已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或代价，捕捉到了一丝与其弟陨落相关的因果痕迹……虽未必直接指向我等，但绝非吉兆。我近日心神不宁，或需暂离时空城避一避风头。”
第三条，这一次是百香尊者，大概五年前：“季道友，近日时空城内暗流微涌，似有人在隐秘调查你的信息，手段颇为高明，且背景似乎极深。我虽尽力遮掩干扰，但恐难长久。你近期务必谨慎，若无必要，切勿离开洞府，尤其不要出城。”
第四条，百香尊者，大概三年前：“季道友，事态有变！青芷尊者月前言说要外出处理一桩旧事，自此便杳无音信。我动用关系多方查探，竟无丝毫线索，仿佛其人凭空蒸发。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从特殊渠道获悉，调查你与青芷之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位‘绯烟尊者’！她已将目光锁定你二人。青芷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信息，是百香尊者在近日传讯：“……确定了。季道友，青芷尊者……已确认陨落。有隐晦消息传来，她陨落之地残留着独特的‘烟霞寂灭’道痕，正是绯烟尊者的招牌手段。”
“绯烟尊者已通过某种方式，基本确认你与青芷便是导致长天尊者陨落的‘凶手’。如今消息虽未完全公开，但相关层面已暗传。绯烟尊者复仇之意坚决，其势汹汹，直指于你！切记，万万不可离开时空城！在城内，受规则所限，即便她是七阶巨头，也绝不敢公然对你出手！一切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五条讯息，时间跨度二十多年，却如同五道冰冷的阶梯，一步步将事态的严峻与残酷，清晰地展现在季青面前。
静室中，那团融合火种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季青沉默着，收回了神念。
青芷尊者……死了。
那个不久前还因得到《玉煌不灭体》传承而激动不已，眼中重燃希望之火的六阶神女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死在一位七阶巨头的复仇之下，如同被碾死的蝼蚁，连一点像样的波澜都未能激起。
修行之路，果然残酷。
前一刻或许还是并肩探索机缘的好友，下一刻便可能因更大的因果牵连而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唏嘘与寒意，但很快便被更为凝重的警惕所取代。
“绯烟尊者……七阶神巨头……”
季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锋。
他从不妄自菲薄，以五阶神之身逆斩六阶神无敌，战绩震古烁今，自有其傲骨与底气。
但他也绝不自大，深知七阶神与六阶神之间，存在着本质的鸿沟。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
正面抗衡七阶神？
以他目前的状态，即便底牌尽出，胜算也微乎其微，最大的可能是凭借血海不灭的特性艰难周旋、逃亡。
除非……他能将《灼灵秘典》修成，凝聚出专克生灵灵性的“灼灵神体”！
此神体一旦入门，其“灼灵之火”的诡谲与霸道，或许能对七阶神也构成一定威胁，成为他与之周旋甚至逼退对方的底牌之一。
然而……他的灼灵秘典还没能入门。
甚至，入门的关键“火种”都还没有融合而成。
“还差七十年……”
季青的目光落回身前那团融合火种上。
按照目前进度，要完成百火融合，孕育出稳定的“灼灵火种”，从而真正入门《灼灵秘典》，至少还需七十年光景。
七十年，对闭关而言不算漫长，但对一位满怀杀意，守在城外的七阶神巨头而言，却可能显得无比煎熬，充满变数。
季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纷杂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急？
他有何可急？
那位七阶神一定比他还急！
他一个五阶神修士，难道要为了“面子”或“怒气”，现在就急匆匆跑出城去，与一位摆明车马要杀他的七阶神巨头拼命？
那是愚蠢，而非勇武。
修行之道，首重存活，次重成长。活不下去，一切皆是虚妄。
绯烟尊者要等，便让她等。
她若等得不耐烦，自行离去，那是最好。
她若真有耐心枯守数十年……那他便在城中闭关数十年！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不仅融合灼灵火种，还能继续夯实根基，参悟其他法门。
时空城的规矩，是他目前最大的护身符。
只要他不出去，绯烟尊者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可奈何。
“继续。”
季青不再理会外界风雨，心念彻底收回，重新专注于眼前跳跃的灵火。
静室之内，时光的流速仿佛再度变得粘稠而缓慢。
唯有那团火种，在季青精妙的操控下，继续缓慢而坚定地融合着下一种宇宙灵火。
……
时空城，外域虚空，某处不起眼的陨石带深处。
一道素雅烟灰色的身影，静静盘坐于一块巨大的漆黑陨石之上。
她周身气息完美内敛，与周遭冰冷死寂的宇宙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即便神识扫过，也极易将其忽略为一块寻常的宇宙尘埃。
正是绯烟尊者。
她眼眸微垂，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距离与时空城的层层屏障，落在那座繁华巨城深处的某个洞府方位。
眼神平静，却蕴含着冻彻神魂的冰冷杀意。
“嗖！”
一道身着漆黑劲装，气息凌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陨石附近，对着绯烟尊者恭敬行礼。
来者赫然是一位六阶神修士，虽非无敌层次，却也是极其强大之辈。
“禀尊者……”
黑衣修士声音低沉，“目标‘归墟尊者季青’，自青芷陨落消息传开后，便一直龟缩于其洞府之内，再无任何外出迹象。我们尝试了多种方法，包括散布假消息、引诱其关系亲近者出城，甚至动用了一些隐秘渠道施加无形压力……但此人异常谨慎，或者说，异常沉得住气。百香尊者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一直宣称旧伤复发，在洞府内闭关不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在时空城内，无人敢公然攻击受规则庇护的修士洞府。这是铁律，哪怕是九阶神巨头也不敢违背，所以……”
黑衣修士没有再说下去。
时空城能屹立时空源界的中心，其背后势力深不可测，乃是诸多九阶神巨头共同订立并维护的基石。
甚至，还会牵扯到伟大的超脱者。
莫说七阶神，便是九阶神亲临，也不会轻易破坏这条核心规矩。
“不出来？”
绯烟尊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
她在此已枯坐数十年，对于七阶神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一瞬，但等待仇敌的感觉，却让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莫非以为，能在这乌龟壳里躲上一辈子？”
她眸光微转，寒意更盛，“除了已死的青芷，还有谁与他关系密切？可供利用？”
黑衣修士略一思索，回道：“根据调查，与此人公开往来较多、且有可能构成‘牵绊’的，除了百香尊者，似乎……并无其他特别密切之人。此子崛起极快，行事亦正亦邪，交友甚寡。百香尊者似乎也极为警惕，近期深居简出，我们找不到任何将其引出城的稳妥机会。”
绯烟尊者沉默了。
虚空之中，唯有远处星辰寂寥的光芒，以及冰冷宇宙尘埃缓慢漂浮的轨迹。
片刻后，她缓缓闭上双眸，周身那层流动的烟霞似乎更加沉凝了几分。
“罢了。”
“他既不现身，本座便在此等着。”
“杀一个青芷，不过稍泄心头之愤。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季青的五阶小辈！长天之血，必须用他的命来偿还！”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坚如星核的决心，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回荡。
“本座倒要看看，是他的耐心更久，还是本座的杀意……更坚！”
“下去吧，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
黑衣修士心中一凛，不敢多言，躬身一礼后，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绯烟尊者重新归于绝对的静寂，如同化作了陨石的一部分。
她相信，只要是修士，便有弱点，便需要资源，便会有不得不离开时空城的时候。
而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她，等得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