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深呼吸片刻，最终轻轻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关晴雅，对她摇了摇头。
她转向沙发上那几个坐立不安、面露窘迫的同学，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苍白无力。
“没事的，晴雅只是太担心我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谢谢你们今天能来。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平静地送走了那几个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离开的同学。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关晴雅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黎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向是个共情能力不算差的人。她能理解关晴雅为她感到的愤怒和不平，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让她心头酸涩。
同样，她也能理解那些同学的挣扎和犹豫。
她们身后站着家族，需要考虑利弊，面对眼下这片看不清方向的浑水，选择明哲保身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并不像关晴雅那样感到被背叛的愤怒。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困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委屈，像细小的藤蔓缠绕在心头，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酸涩的疼。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丽娜会突然昏迷？那枚水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反复检视过自己的力量，小玫瑰的气息温暖而纯粹，怎么会造成伤害？
为什么直到现在，她作为当事人，却连去见丽娜一面、亲自感知一下情况都不被允许？
只能被变相地软禁在这栋精致的房子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茫然地等待着别人告诉她结果。
明明距离星兽给出的期限只剩下九个月，明明应该是争分夺秒、全力准备的关键时刻，她却被迫困在这里，陷入这种无休止的、令人心力交瘁的猜疑和舆论漩涡里。
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荒谬而令人无力的奇怪感。
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淹没了她。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弥漫上来的、精神上的倦怠。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之后的日子里，这种疲惫和无力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难以遏制地转化为一种持续的消沉，笼罩了她。
尽管关晴雅留了下来，变着法地想逗她开心，尽管漓阳他们处理完紧急公务后总会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但所有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黎愿依旧每天按时进行精神力的训练，对着那些迷宫铁盒一遍遍尝试更精细的操作。
她依旧会冥想，试图与脑域中的小玫瑰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但任谁都看得出，那更像是一种机械的、习惯性的重复，失去了之前的专注和探索的热情。她的动作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精气神。
网络上的风暴仍在持续发酵，各种猜测、争论、爆料层出不穷。
但她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去了解、去在意的动力。终端被随意地丢在角落，屏幕暗下去，她也懒得再看一眼。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赞誉或诋毁，都变得与她无关了。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初夏的暖意，透过宿舍楼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黎愿依旧觉得有些冷。
她裹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蜷在沙发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对终端上偶尔亮起的提示光也漠不关心。
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有些过于消极了，可……随便吧，脑袋里乱糟糟的，她懒得琢磨更多。
直到这天下午，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消息是伊森直接传过来的，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促。
【阿黎，丽娜醒了！】
【她刚恢复意识，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哭，说想见你。】
【我去接你好吗？我们现在在医疗中心。】
短短几行字，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猛地打破了连日来的沉寂。
黎愿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慢慢理解这条信息的意思。
她放下一直抱着的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醒了？丽娜醒了？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放松，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率先笼罩住了她——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迟疑。
她最终还是去了医疗中心。
一路上，她的手指一直紧张地交握着，指尖冰凉。
纯白色的医疗中心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消毒水的气味。
在丽娜所在的特殊监护病房外，黎愿停住了脚步，隔着巨大的透明观察玻璃，她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丽娜半躺在病床上。
比起记忆中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女孩，她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小声地和旁边的医护人员说着什么，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围在床边，忙碌地记录着各种监测数据，调整着仪器参数。
那片纯白和密集的仪器，无形中构成了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氛围。
黎愿站在玻璃窗外，脚下像是被钉住了，有些不敢向前。
她看着里面那个脆弱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害怕自己一走过去，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仪器数据又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害怕那个好不容易醒来的女孩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再次倒下。
她不知道这种荒谬的想法是怎么产生的，或许是因为丽娜之前的昏迷太过突然，又与她送出的水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她心里投下了太深的阴影……
她并不想去深究原因，只是发自本能的，强烈的畏惧着——
畏惧接触这些看起来如此脆弱的存在，畏惧自己身上那不可控的、可能带来伤害的力量。
就在她怔怔地站在门外，内心挣扎之际，病房内的丽娜似乎若有所觉，目光转向了玻璃窗的方向。
四目相对。